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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逃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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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的符陵脑袋转的飞快,一下就识破里面有诡计,转身又坐了回去,特别无辜的和杏眼少年说:“谢谢啊,我吃了可能消化不良,还是你自己享用吧。”
眼看计划功亏一篑,杏眼少年自以为隐秘地瞪了将离一眼,然后压着脾气说:“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符陵内心吐槽:和我交朋友?图什么?图我资质差?图我打坐睡觉?
对方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小孩儿,他不想说重话,只是敷衍的点点头:“哦,我还有点事儿,下次再聊。”
不管杏眼少年有什么反应,他拉着一言不发做背景板的将离赶紧离开了饭堂。
没过几日,前几天抬回来的那名少年死了,仆从们将他的尸身用草席卷了卷,不知道送去了哪里,旭日殿的气氛一时间沉重了不少。
等到了晚上快休息的时候,宴羽找了个借口将符陵叫了出去,避开所有人郑重地问他:“你放弃逃跑的想法了吗?”
“我不会放弃,只是还没找到办法。”符陵有些无奈,想法却很坚定。
宴羽见他如此,好像做了什么决定:“你要是想好了,不怕死,那就跟我来吧。”
提着灯笼的宴羽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等符陵毫不犹豫地跟上来之后,便带着他去见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灰色的仆从衣衫,表面上年纪约有五十岁左右,五官还能依稀看出往日的俊俏,只可惜有两道丑陋的疤痕像蜈蚣一样横贯在脸上,令人不想再多看一眼。
宴羽介绍道:“他叫嬴月,我刚来的时候是他负责引导接待新弟子,比我要大两届。他在第三年没有修炼出灵根,不想坐以待毙,便孤注一掷选择了逃跑。”
摆在眼前的例子显然更有说服力,符陵呆呆地看着眼前可能和自己一般大的嬴月,对方的眼中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麻木。
露出来的手腕上新伤叠着旧伤,在衣服的遮掩下,恐怕身躯已经千疮百孔。他木然地看了看符陵,又把目光转回了宴羽身上。
“嬴师兄,符陵他一心想逃走,我劝过他,可他这几天失魂落魄的,我便想着带他来见见你,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他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嬴月就摇了摇头,拉过他的手在掌心里写了两个字:危险。
符陵看看宴羽又看看嬴月,猜想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宴羽倒是没瞒着他,直言道:“嬴师兄现在负责处理宫中的夜香,是极少数能进出合欢宫的仆从之一,若说谁能有可能帮助你逃出去,那就只有他了。”
夜香就是古人对粪便的文雅说法,弟子们还不能像那些妖人一样能辟谷,自然会产生这些东西,妖人们不可能来管这等污秽之物,的确需要仆从处理。
符陵恍惚间想起自己以前看过一个电视剧,主角为了逃脱宫廷,就是藏在了装夜香的大桶里溜出去的,莫非自己也要效仿?
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宴羽却摇了摇头:“嬴师兄能带你走出迷踪阵,门口却还有禁制,需要佩戴他们的令牌才能出入。我是想让你乔装打扮,拿着令牌混出宫去。”
嬴月似乎早已料到他的想法,在他手心里写了三个字:有风险。
“风险肯定是有的,而且还是九死一生,当年你不也是一样被发现了吗?”宴羽说道,“若不是辛长老放你一马,你又如何活得下来。”
嬴月垂下眼睑没有说话,所谓的活下来远比死亡还要痛苦。
他在宴羽的手心里写下两个字:容貌。
宴羽明白他是答应了,说道:“我去找来易形符,到时候让他伪装成你在黎明之前出宫。至于他身上的香味,我也会想办法遮掩。”
看着两人为自己筹谋出逃,符陵先是欢喜,然后就意识到一个问题:要是他逃走了,他们两个要怎么善后?
“有人!”
还没来得及问,嬴月的耳朵忽然动了动,无声地做出一个口型,并在宴羽手心快速写下两个字。
焦急之下,他第一次张开了紧闭的双唇,符陵无意间瞥见那黑洞洞的嘴里,确实没有鲜红的舌尖,令人不寒而栗。
宴羽脸色一下就变了,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地说道:“师弟来跟你吩咐点事情,为何你不肯照办?别以为他们是新来的弟子就可以随便欺负,耳房里的恭桶必须要勤加更换,明白了吗?”
嬴月的脊背佝偻下去,默默地点了点头,两人之间活生生一副欺凌弱小的画面。
“耽误了师弟们修行,你可赔不起。”宴羽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模样,“这次师弟找到我算你好运,就不再计较了,再敢怠慢我就把事情报给仙长。”
嬴月十分配合弯腰作揖,看上去就是在赔礼求饶,宴羽这才恢复了淡然的表情,带着老老实实站在边上的符陵走了。
等离开了老远,他才压低声音问道:“宴师兄,是什么人?”
宴羽摇了摇头:“在这里,你要提防所有人,包括我。”
闻言,符陵的脚步顿了一下,宴羽却没有回头,只有一个轻轻的声音随风飘来:“如果你失败了,为了自保,我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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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日子总是特别难熬,连续几个晚上符陵都失眠了,他在床铺上躺得难受,又不能一直动来动去打扰别人睡觉,别提多憋屈了。
或许是他的躁动不安实在太明显,平时沾着枕头就睡着的将离被打扰到,转过来面对着他侧身躺着。
平静无波的目光静静地落在符陵身上,好像看透了内心的秘密,令人没来由地慌乱。
他憋了半晌还是干巴巴地开口问:“你看着我干嘛?”
将离目光转动了一下,瞟了一眼其他呼呼大睡的弟子,欲言又止,最后翻过身直接睡了。
心里被搞得七上八下的符陵无言以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在如此焦虑的情况下过了六天,宴羽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晚上他们就可以行动。
这个晚上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弟子们陆陆续续该偷溜的偷溜,该入睡的入睡。
唯一比较特别的,大概是话少得可怕的将离在躺下前忽然对他说了一句:“晚上好好睡觉。”
满脑子都是模拟逃跑场景的符陵心不在焉,胡乱点头应付了他一下,裹着被子睁大眼睛开始在床上数时辰。
房间内外逐渐安静下来,然后有轻微的呼吸,和些许弟子的鼾声响起。符陵为了防止自己睡着,一遍一遍在脑子里清点自己要带的东西,以及逃跑注意事项。
好不容易熬到约定的时辰,他蹑手蹑脚地爬下床铺,什么东西都没有拿,只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在合上门的那一刻,他望着沉睡的将离,心中说了一声抱歉。
这一回他只能救自己,救不了别人。
因为晚上有弟子出门,所以旭日殿是没有落锁的,他出了大门之后右拐来到一条甬道,一转身就看到了已经等候在这里宴羽。
“这是沉水香,等你出了宫门之后就将它撒在身上。”宴羽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纸包,“它的味道可以干扰寻香蝶的判断,找不到你的位置。”
接着,宴羽又从衣袖里摸出来一张符纸交到他手中:“这是易形符,它的时效只有一盏茶,等你出了迷踪阵的时候把符给嬴月,他会用。”
“嗯!”符陵将纸包和符纸紧握在手心,跟在宴羽身后一路往西边走,嬴月会在上次见面的地方等他们。
为了尽量减少身上熏香的味道,符陵没有穿外袍出来。
入秋的夜晚微凉,他搓了搓手臂,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事情:“我要是逃走了,你们会不会受罚?”
宴羽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地说道:“只要你不被抓住,他们就找不到我头上来。”
符陵却没放下心,又问:“那嬴月呢?他不见了腰牌肯定会被发现的吧?”
岔路口,宴羽熟门熟路地拐了过去,口中回答道:“这个你不用操心,你只要尽力逃出去,别被抓回来就好。”
符陵忽然顿住了脚步:“我是想逃出去,可我不想背负别人的性命。”
宴羽一时惯性往前走了两步,转过身来的时候脸色阴云密布:“我们一切都准备好了,冒着要命的风险给你铺路,现在不是发挥你慈悲心的时候!”
眼下不是当圣母的时候,符陵心知这一点,但他同样也不想踩着别人的尸骨出去。
见他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不动,宴羽气得差一点不顾形象发飙,同时又有一点欣慰,毕竟没人想救一只白眼狼。
他说道:“嬴月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早就心存死志。”
此言一出,符陵有刹那动容,回想起之前见过的嬴月,想必在短短的几年前,他也是多少深闺少女的梦里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合欢宫的禁制结界会困住魂魄,所以那些仆从不会选择自杀。”宴羽提起这个话题神色灰暗,“你若是念着他的恩情,就带着他的魂逃出去,让他能在九泉下安息。”
生前受尽苦楚,死后也不得安宁,对于嬴月来说,选择帮助别人出逃令魂魄得到自由便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