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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逃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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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新月如钩,光线昏暗,是个适合逃走的好时机。
最厉害的原堂主据说出宫办事去了,辛长老常年不爱踏出自己的宫殿,其他几名妖人这时要么在颠鸾倒凤,要么应该睡着了。
嬴月在宫墙下的草丛里躲了许久,才等到他们两人赶来,二话没说就要带着人离开。
宴羽叮嘱道:“符陵你跟着嬴师兄走,出合欢宫的时候一路念着他的名字与生辰,魂魄便会循着呼唤附着在腰牌上。你一定要走得远些,离得太近他的魂魄还是会被禁制吸引回来。寻个地方将腰牌埋了便是。”
眼下讨论的是一个人的生死,符陵实在无法做到无动于衷,耳朵里灌进需要记住的生辰年月,他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嬴月那张可怕的脸上。
这回看得比上次仔细,他总觉得嬴月的五官有些熟悉,尤其是唇角的弧度。
只可惜天色太暗,他们不敢点灯,看得不甚清晰。
嬴月如同死水一潭的目光同样回视着他,眼神中多了一点波澜,那是一种名为期盼的东西。
“嗯,我记住了!”符陵摸了摸怀里的沉水香,用力点了点头。
听到回答,嬴月的嘴角似乎翘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招呼他快走的手势。
时间不能再拖延,他们必须要在天亮前逃出一段距离,宴羽停在原地不再跟上去,接下来嬴月要带符陵穿越迷踪阵,这是一条没有回程的路。
为了防止人走丢,嬴月主动抓住了符陵的胳膊,两人一前一后地在繁复的宫墙甬道里穿梭行走。
眼前的路线是符陵没见过的,他之前多次到处溜达,也没见过这样如同迷宫的道路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布景。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拐过一片回廊,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一道看不到头的高高宫墙上开着一扇角门,角门不大不小能容许一辆马车出入,门前有一片小小花园,中间修着专供马车进出的石板路。
嬴月站在回廊旁没再往前面走,他只能送到这里了。
一块黑沉沉的牌子被放进手心里,像是什么金属,冷冰冰的。
符陵来不见细看令牌长什么样,嬴月伸出手问他要易形符,他给出去之后就看到嬴月从靴子里取出一把匕首划破指尖,将红色的鲜血滴在符上。
沾了血的符纸拍在符陵胸前,他整个人的模样瞬间起了变化,一眨眼的功夫原地出现了两个嬴月,连衣服都一模一样。
做完这些,嬴月对他做了个驱赶的手势,想来是催促他快走。
他对嬴月深深一拜,转身正要离开,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银光。他也不知道自己下意识的反应会这么快,一把就抓住了嬴月的手腕。
“你……”符陵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把匕首正对着嬴月的胸口,刀尖只差半寸就会划破衣衫刺入肌肤。
嬴月对他摇了摇头,抬手要拂开他的手,这时符陵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现在不死,嬴月的魂魄要如何覆在令牌上出去呢?等他转身再赴死,已经是对他最后温柔了。
可符陵却说:“把匕首给我吧,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说法,自尽的人魂魄归于地府后,会在寒冰狱受罚三百年。嬴师兄待我有恩,便让我回报你一场。”
说着,他坚定地拿走了嬴月手中的匕首,尽力露出一丝笑容:“嬴师兄,很快我们都自由了。”
嬴月看着眼前清秀的青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唇角缓缓勾起,笑容还未完全展开,一阵剧痛令他眉头皱起,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
随后便是彻骨的寒冷,令他手脚发麻发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符陵右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刀刃刺入心脏,静静地看着嬴月的瞳孔开始涣散,扶着他绵软的身体倒在地上。
温热的鲜血染红了双手,他站起身来沉默不语,嬴月朝着他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多谢。
多谢你带我走出这座地狱。
符陵转过身,用力眨了眨眼睛,将即将涌出的泪水憋回眼眶,大步朝着角门走去。
或许是对自己的布置十分有自信,合欢宫并没有守门的护卫,符陵打开角门的木插销,便能直接拉开这扇平平无奇的朱漆木门。
“嬴月,洛城人士,生于大焕天隆二年七月初三……”
门外是隐约能看到轮廓的崇山峻岭,踏出这一步便是前路未卜,符陵没有任何犹豫,口中低声反复念着嬴月的姓名生辰,走了出去,并反手将角门掩上。
时间不等人,他迈开双腿顺着行驶的道路狂奔,在距离角门三尺的地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好像遇到了什么阻碍,怀里的令牌闪烁了一下。
或许这就是宴羽他们说的结界禁制,他也不顾上多想,一鼓作气狂奔了好几里地。
在停下来喘口气的间隙里,符陵摸出纸包将白色粉末状的沉水香撒在自己的衣衫上、发髻里、鞋子里,从头到脚都照顾了一下。
然后他没再往前走,果断地一头扎进了南面的山林里。
嬴月跟他们交代过,倒夜香的路不是出山的,而是往山里走,里面是一处绝谷。
只有往南走是最快出山的路径,合欢宫隐在深山之中,没有外出的道路,符陵必须要在山岭间攀爬翻越。
这对宅男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好在这片山面积虽广,却说不上多高耸险峻。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翻过了两座山岭。
孤身一人行走在山里还是很可怕的,只顾得上逃命的他把对黑暗的恐惧都甩到一边,直到太阳出来心中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逃出来的符陵什么都没拿,身上只有从嬴月那里拿来的一把匕首防身,他走了一天,只有在饥肠辘辘的时候停下来摘了点野果子吃。
还没等到他想出晚上躲在哪里过夜,一面黑色的幡从天而降,猛然插在了他即将踏足的地方,深入地下一两尺,再晚一点点恐怕就会洞穿他的脚掌。
符陵心中咯噔一声,顺着黑幡往上看去,身材清瘦的原堂主正站在树梢垂眼看他,一双褐色的眼睛冰冷又深沉,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什么污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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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宫初阳殿。
结束了下午的修炼课程,第一个出门的弟子正要奔向饭堂,天上忽然坠下一件东西落在正殿前的空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弟子凝睛一看,吓得当即尖叫了一声,这一叫将课堂里的弟子们都引了出来,所有人都拥挤到了主殿前,把那片空地围了起来。
落在中央的东西是一个活人,穿着白色的中衣,趴在地上爬不起来。露在外面的半边侧脸被鲜血覆盖,一时间让人认不出是谁,唯有站在人群后面的宴羽悄然握紧了拳头。
很少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原堂主于众目睽睽下飘然落在殿门的屋脊上,背后漂浮着一面黑色的幡,幡上有灰色的雾气缭绕,一看就十分不好惹。
弟子们一时间噤若寒蝉,谁都不敢说话,只听他开口问道:“你们之中是谁在帮他逃走?”
新来的弟子们没见过这种场面,左顾右盼地等着看热闹,上面两届的师兄师姐们一下子脸色都变了,甚至不少人开始瑟瑟发抖。
“仙门供养你们,教导你们修仙,你们就是如此回报?”原堂主的目光扫视着围观的弟子们,“是自己站出来,还是我亲自找出来?”
师兄师姐们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面色煞白,恐惧的目光看向自己周围的人,希望有人赶紧主动承认了。
场面凝滞,没有人站出来,倒是钱仙长和郑仙长闻讯赶了过来,连带着辛长老也来了。
钱仙长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对宫门上的同修暗自传音:“原堂主,这是我看上的小宠物,烦请留一口气,莫要毁了容啊。”
原堂主冷哼了一声,身后的黑幡应声抖动了一下,一道灰色的雾气钻进符陵的身体里,强烈的痛楚令他身体痉挛抽搐,嘴里发出一声惨叫。
除了痛,符陵觉得自己什么感知都没有了,他两辈子都没受过什么伤痛,第一次遇到五脏六腑搅在一起那种剧痛,哪怕想一声不吭地耍个帅也做不到。
魔鬼一样的声音在痛楚中传来,姓原的妖人又在问:“若想减少点痛楚,就把你的同谋供出来,你一个新来的弟子根本不可能知道如何出宫。”
符陵很想跳起来跟他呛声:没见过你爸爸我这么聪明的天才吗?凭什么就不能是我一个人逃出去的?!
然而,身体太痛了,四肢不知道为什么不听使唤,他只能咬着牙挤出两个字:“没有!”
没有同伙,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郑仙长闻言一笑:“还是个硬骨头。”
原堂主的脸色很不好看,冷冰冰地说道:“你既然不说,他们也没人承认,那我就先废了你的双腿,再和其他人一起交由刑堂审问。”
听到要进刑堂,有人腿一软就跌坐在了地上,有人楚楚可怜地哀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