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大学生的第四天 ...
-
北川源隐约觉得眼下的情况有一点尴尬，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尾崎红叶什么都没有的头顶，一时有些惊讶。
养父夏马尔是个脚踏2062条船的人间之屑，顺手勾搭过的女性连名字都记不清。在北川源出发来横滨国立大学院做交换生之前，他正因为勾搭了某小国的王妃而受到通缉，亡命天涯。尾崎红叶这样认识他的漂亮女性她见过不少——但基本没有一个知道他和北川源带着塑料味的父女关系。
夏马尔曾经振振有词地说，养女这种拖油瓶会让他在婚姻市场上大打折扣——但北川源还真没看出来，他和任何一位女性有步入婚姻殿堂的可能性。也是因此，尾崎红叶显地格外特殊，不像那些执迷不悟的小姐，脑子里要么希望夏马尔去死，要么希望他能和她们中的某个结婚。
——或许是大美人及时踹了夏马尔那个人渣？
北川源颇感欣慰。
“多谢您的关心，尾崎……红叶前辈。”北川源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事实上，这边的一切我都还挺亲切的，都很好。”
尾崎红叶轻轻点了点头，就像一个关心小辈的长辈那样，满是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掩去了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
晚上下的雨早就停了，柏油路上映着五光十色的霓虹，带着些朦胧的梦幻。港口黑手党的押送车来的时候大张旗鼓，走的时候悄无声息。无关人员现场放走，只留下那个现在还昏着的陪酒女，和几个在后车厢里呜呜咽咽的□□分子。中原中也默不作声地坐在一边，时不时扭头看看一边熟练地给自己的擦伤消毒，一边一心二用和尾崎红叶愉快交谈的北川源，突然觉得她实在陌生极了。
印象里的北川源更多的时候就是安安静静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着，不是在写字就是在敲键盘，桌上除了乱七八糟的文件就是些他看不懂名字的书，安静地像一颗螺丝钉。和他认识的大多数文职人员都一样，足够好用就行，谁又会关心螺丝钉是什么样子呢。
——但她本人好像，也许，并不满足于那种现状。
她带着点狠戾和决绝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武士刀，那才是中原中也熟悉的，属于黑暗与暴力的人特有的气息。
……但是其他地方，好像又不是那么的像。
中原中也想着刚刚她刚刚睡醒之后，头发乱糟糟，脸色暴躁的样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另一边，北川源和尾崎红叶的交流格外愉快。
“我工作真的哪方面都很好啦，红叶前辈。”北川源笑地眉眼弯弯，随即想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又有点无力。“……我之前也都是做这些，没差。”
“他怎么会让你……算了，你果然和他很像。”尾崎红叶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又住了口，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和他一样，都是这种不安分的性子。”
北川源迷茫地眨了眨眼，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不安分”，她又没有像夏马尔一样把心切成2062片，洒满整个鱼塘？
尾崎红叶突然慢慢凑近了一些，像是有意识地舒缓了动作，不至于引起她的警觉。她身上的香就像她本人一样，清淡，悠远，却带着点莫名的倾略性。北川源感觉不太自在，硬生生忍住没有动，等着她凑近了耳边，像是要说悄悄话。
“我刚刚来的时候看着……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尾崎红叶轻声附在她耳边问道，“中也比较唠叨，他就这样。”
北川源：“……”
北川源头皮发麻。
小汽车里的空间就那么大，就算小上司离她们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因为尾崎红叶的这一句话，车厢里陡然间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她就算不回头，都能感觉到中原中也迷惑的目光从旁边扎过来，有如实质。
“……我，我就算最近睡眠不太好，不太好。”她干笑着回答，“中也前辈挺关心下属的，尤其很关心下属的个、人、发、展，我特别感激。”
北川源侧过头悄悄看了一眼中原中也，小上司已经早早收回了目光，身上冒着一点愉悦的气息。赭色的发丝掩盖之下，在他扭过头去的时候，悄悄漏出了一点薄红。
北川源莫名又开始觉得胃有点疼，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高中家长会，被热情的意大利老师当着家长的面疯狂夸奖之后，脸红成番茄的同桌。
“这样啊，那就好。”尾崎红叶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伸手抚了抚唇角的胭脂。
“——那你要不要调来我这边呢？”
北川源：“……啊？”
“我这边也算暗部，和中也那边是一样的。”尾崎红叶不紧不慢地阐述着理由。“加班一定是比中也那边少的，比较偶尔才会用到我们。”
北川源有点心动——她虽然是个交换生，课少到令人发指，但是她的导师要求严苛，她最近需要大把大把的时间写论文。
“毕竟现在横滨还挺稳定。”尾崎红叶理了理发簪，瞥了一眼身后隐约传出呜咽声的车厢，勾起一个兴味满满的微笑。“像今天这样需要我们出马的事情，还真不多。”
“……我只想冒昧的问一句。”北川源预感不妙。“前辈你指的出马是？”
“审讯呀。”
尾崎红叶笑意盈盈。
北川源难过地想飙泪。
“没……不了吧，还是谢谢前辈了。”她自闭地缩回了座位上，丧气冲天。“红叶前辈你应该也大概知道……我们那边培养是有专门学校的。”
尾崎红叶眯了眯眼。
“但是我的审讯就是，就是很菜啊。”北川源磕磕巴巴地说道。“我的审讯，全班第27名。”
——全班一共只有28个人，她倒数第二，狱寺隼人忍不住拿炸弹炸伤了自己和审讯对象，荣获倒数第一。
“那就应该来锻炼一下呀。”尾崎红叶温声说道。
“不止这个。”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是……不是在日本本土这边长大的，我的日语口语其实不太好，审讯这种语境，我觉得我不行。”
“所以我还是想先去多写文书出外勤！”北川源真挚地看着尾崎红叶，目光炯炯。“中原前辈这里就很好，真的！”
“可是你——”尾崎红叶红唇轻启。
“他就是我见过最好的上司！！”
中原中也猛地一扭头，正好对上北川源看向他的眼神。也许是意大利人自带的天赋使然，她的眼神明亮又真挚，却不突兀，像秋天里温热的水，又像地中海沿岸不会冷去的暖风。
“……知道了。”中原中也有些别扭地咳了一下。“一周25分钟。”
北川源茫然地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忍不住露出了一点震惊地表情。
“剩下时间自己打申请。”他恶声恶气地扭过头。“加班时间两倍工资。”
尾崎红叶噗地笑出声，赶忙举起和服宽大的袖子掩住唇，笑地眉眼弯弯。
——————————
大学的课间总是很长，半小时的时间里，图书馆里的人走了一大波，又来了一大波。北川源面对着电脑坐在桌子前面，有点走神。谷崎直美低头写了会儿她圈好的英语阅读，又抬头看看魂不附体的北川源，伸出笔戳了戳昏昏欲睡的哥哥，不满地鼓了鼓脸。
谷崎润一郎已经是高二的学生，即将步入竞争残酷的升学年，但他的成绩实在低到令人发指，迫切的需要补习。横滨国立大学院位于横滨市中心的学校区域，周围有一圈高中，也有不少高中生周末会来图书馆自习，谷崎兄妹俩也是同样。由图书管理员织田老师牵线搭桥，北川源只需要周末抽出半天时间来给他辅导数学作业就好，顺便写写自己的论文。兄妹俩选择她的理由也是简单易懂——可以省下补习英语的钱，北川源欣然同意。
但实际上补习只持续了短短一周。
因为谷崎润一郎的数学理解能力实在是差到可怕，别人是去补短板，他需要女娲补天。北川源的脾气实在没有女娲那么好，干脆在自己忍不住想揍人之前退了钱，顺便帮他找了个更有经验的国中老师，美其名曰补补基础。
被明示国中水平都不如，谷崎润一郎难过到想流泪。被妹妹压着去了一次之后，他悲伤地发现自己的数学水平真的连国中都不如。不过三人周末聚在一起补习的习惯到底是留了下来。谷崎直美看着哥哥写补习作业，北川源自闭写论文，有什么问题还能直接问，一来二去，也算是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但是今天，北川源的手已经在键盘上悬了十多分钟，一下都没有挪动过，视野落在远处的某一点，眼神发空。
谷崎直美看了眼她的电脑上乱七八糟的便利贴，歪歪扭扭的片假名拼成一句话——下周一交初稿。
也就是后天。
就算她还没到为了论文头秃的年龄，她也看得出来——introduction绝对不是一篇论文结尾的地方。谷崎直美小小地叹了口气，准备伸手拍拍她，北川源空茫茫的眼神突然落在了她脸上，一眨不眨。
“直美。”北川源面色严肃地像参加新生代表大会。“我记得你和你哥哥是也会去兼职对吗？”
谷崎直美被吓了一大跳，长出一口气，点点头。北川源慢慢地趴在桌子上侧过头，满脸沮丧。
“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我觉得好像是我做错了。”她神色恹恹。
“我去上班习惯踩点，但是我的老板不是很开心，我虽然答应了会提前五分钟……”北川源伸手捂住脸，语气发闷，支支吾吾了半天。
“虽然？”谷崎直美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胳膊。“然后呢？”
“然后我忍不住呛了他一句。”北川源长叹一口气。“我问他要一周25分钟的加班工资，我是不是做地太过了？”
“没有，我觉得完全没有。”谷崎直美肃然起敬。“准时上班准时下班，不要多留一分钟，请拒绝职场霸凌。”
“用一个兼职来换这种正义，你简直是正道的光！”她伸出手去抓住北川源的双手，目光闪亮。“要不我再给你介绍一个吧，别难过，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呆的。”
“我没被辞退。”北川源不太好意思地抽出手，挠了挠头。“这，该怎么说呢。”
“我上司答应我，一周25分钟，累计按月结，加班时间两倍加班工资……”她叹着气揉了揉脸，有些发愁。“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故意在别人面前呛他。”北川源有些后悔。“其实硬要说的话，提前五分钟也算是标准礼仪吧。”
“我是不是该去道歉啊，可是我上司人比较呆，我总感觉他好像就没意识到……嗯？直美？直美？？”
谷崎直美扑过来紧紧地抱住她，力气大地惊人。
“你是在什么地方做的兼职啊小源。”谷崎直美语气幽幽。“求求你带我一个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大学生的第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