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社畜的第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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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川源灌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面色凝重。
在她沉默的几分钟时间里，手脚被捆紧的陪酒女呜咽着扭动身体，想要离她远一点才好。幽暗的月光下，她只能看见矿泉水瓶子里晶莹透亮的液体，和水晃动的细微声响，几分钟的时间被无限地延长。月光恰好穿透云层，照亮了那个人半侧的脸庞，湖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像无机质一样让人胆寒。陪酒小姐的瞳孔一阵紧缩，失去了所有力气。
“小姐你果然认识我吧？”北川源眯了眯眼，“不然我就直接把你交给Port Mafia啦……听说他们有超——凶残的拷问部队耶。”
“你好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我就可以考虑——”她转了转眼珠子，满脸诚恳。“直接放了你，怎么样？”
陪酒女喘着粗气，狼狈地颤抖着，避开她的眼神。北川源伸出手轻轻扶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却发现她抖地更厉害了。
“你刚刚想【让他们喝下去那瓶酒】，是故意挑我不在的时间吗？”她皱着眉头发问，“为什么？”
“针对港口黑手党？”北川源撇了撇嘴，只能一个一个可能性慢慢去尝试。“总不可能是针对我的呀。”
“——那瓶酒里加了什么？”
她定定地看着女人恐惧到有些扭曲的脸庞。
黑暗的夜巷三面封锁，这里就像是地狱的尽头，恶魔站在她的眼前，暗自低语。陪酒女早已经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只知道狂乱地摇着头，面目狰狞——早在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抓住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作为诱饵的命运。这是穷途末路，除非眼前的女人突发奇想，能放自己一码，赶紧离开。
她只是去拿了一瓶酒而已！！
陪酒女露出了绝望又哀求的眼神，【快点走开】的几个小字上浮动着铁锈一样的深红。北川源微微一怔，古怪又不详的预感在心头打鼓。漆黑的夜色里，陪酒女眉心处红色的激光点在漆黑的夜色里醒目刺眼。还没来得及侧过身体，子弹的破空声和混乱的脚步声像针一样扎上了耳膜。北川源死死地抵着墙，大脑一阵嗡鸣。
这是个陷阱，也许不是针对她，但也或许是。
会被抓，还是被直接灭口？
北川源握着枪的手心冒出了一层虚汗。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心跳和呼吸都有些失常，先前不曾留意过的呼吸声聒噪地在耳膜上狂跳不止。
十分突兀地，她忽然就笑出了声，又马上把声音憋了回去。
——我今天要是死在这里就太好笑了，她想。
写了一半，扔地到处都是的遗嘱乱；提前整整一年，趁着打折季买好的机票；冰岛下一次的极光，峡谷瑰丽的夕阳，她曾经按部就班计划好的一切。
也许马上就什么都没有了。
因为一次针对一个不相干的人的下药，和陪酒小姐丧命在横滨七歪八怪的小巷子里，甚至没有一分钱的工亡赔偿。
她怎么可能会甘心？
北川源的表情有些扭曲，她深吸了一口气，飞快地侧过身举起枪。死气弹的填充在瞬间完成，没有一丝迟疑，她径直反手抵住了第五根肋骨的间隙线。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决心，向死而生。
抵住头颅，可以在瞬间结束而不用痛苦，但是那样太丑了，一点也不好看。
如果失败。
充满着生机的血液在织物和皮肤下流淌，恍然间，她好像听见了尖利的悲鸣。扣动扳机的前一刹那，极其轻微的气息和深红色的光点顺着夜风飘来。她抬眼看去，一片黑暗里，模模糊糊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身前还飘着几颗扭曲变形的子弹，在黑夜里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她觉得自己的视野好像有一点模糊。
“北川？”
中原中也皱了皱眉头，试探性地拿出手机照过去。
他瞪大了眼睛，面露惊愕。
“你——”中原中也有点卡壳。“哭了？”
“……哭个屁啊。”
北川源的大脑一片空白，声音有些沙哑。她平静地撤下手枪，随意地用袖子抹了抹脸。
“矿泉水洒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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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伎一番街夜晚发生小型武装冲突，来寻欢作乐的横滨人对此习以为常，走的走散的散。中原中也侧着头看着一边困地头一点一点的北川源，脑子难得有点发懵。
刚刚在巷子里发生的一切，一定程度上超出了他的想象预期。他想起了刚刚，在手电惨白的灯光里，北川源的眼神——很久很久以前，他不止一次在曾经的太宰治身上看见过。冰冷，陌生，还带着点古怪的空洞，表面的冰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渊。
……但她好像哭过了。
中原中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实在表现地太平静了，最多只是脸色有些异样的惨白。
——那真的是眼泪吗？
中原中也倚在巷子脏兮兮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觉得茫然无措。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顾自地发着呆，直到一声脆响把他吓了一跳，抬起头就看见北川源一脸懵逼地揉着脑袋，不太高兴地皱着眉，瞪着墙上突出来的一小块石头，眼角还挂着没睡醒的眼泪，和无意识的暴躁。头发乱糟糟的，像只炸了毛的兔子，呲牙咧嘴。
中原中也被诡异地安抚了。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她眼下溢出的泪痕，抽出口袋里的湿纸巾递了过去，莫名有一点小小的尴尬。北川源才刚刚从噩梦里挣扎着醒过来，眼神茫然还有点暴躁，无意识地捏着手指，半天没有动。
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横滨国立大的图书馆深夜里又黑又暗，还有点冷。织田老师握着手电筒，脸色青白可怖，递给她一沓湿哒哒的纸，还沾着黑黢黢的草屑。北川源低头看去，发现标题是自己最近疯狂赶工的论文。
她翻开一看，发现里面不是任何一版论文内容，而是用意大利语写的满满当当的“全部重写”。
北川源被活生生吓醒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拽着一张不知道哪里来的湿纸巾，中原中也捏着纸巾的另一端，蹲在她面前，有点诧异地挑了挑眉。
“北川。”中原中也啧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松开手。“清醒了？”
北川源：“……”
北川源有点尴尬，低头擦了擦脸。
中原中也撇了她一眼，随即低头拿出手机，翻了翻实验室发来的初步化验单。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那酒有问题的？”他看了眼结果，倒也没有多意外。“具体的报告大概还要过几天吧。”
“……直觉？”北川源面不改色，“好吧，其实是我看见她去拿酒了。”
“一般的酒吧和风俗店，酒水才是赚钱的大头，自带的酒水不可能进得来。”她冷静地叙述着有点牵强的理由，听起来竟然莫名地有说服力。“但我看见她并不是去吧台那边提出来的。”
“至于特别预定的那一类。”北川源扒拉着头发，仔细回想米兰理工附近那些pub里，大学生们荒唐的作派。“难道不是要架个小推车，摆满干冰和鲜花隆重出场的吗？”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她把嘴角抿成了一种郑重的弧度，莫名有点滑稽。“前辈你看这不就是万一吗！”
中原中也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北川源背后有点冒冷汗。
“你怎么那么熟练啊……不过算了。”他嘟哝了一句。“我就不问了，你们聪明人总有些方法。”
“聪明人”北川源抽了抽嘴角，昧著良心默认了。
“但是你有点冲动了，北川。”中原中也脑子里划过刚刚在巷子里，她惨白的脸色，就忍不住想皱眉。
“我知道你才来港口Mafia，之前又一直做文书。”中原中也打断了她，语气莫名带着些安抚的意味。“可能确实比较着急……你的简历确实很优秀。”
“……谢谢您的赏识？”她条件反射般地道谢，依然摸不着头脑。简历？什么简历？
“我刚开始也有点立功心切，没事，很正常。”他点了点头。“但是以后还是要考虑周全一点，刚刚要是我没跟着你进去，你该怎么办？”
“啊？”北川源迷茫地发出了一个单音。“不，不是，我——”
“以后发现了什么，先说，然后再去做。”中原中也的语气及其认真。“你之前可能比较习惯独立行事，但是现在不行。”
“这样吧。”中原中也若有所思，喃喃自语。“你以后就多出些外勤。”
习惯上班时间把文书搞完之后偷偷摸鱼的北川源从刚刚开始就预感不妙。
“或者要不去黑蜥蜴那边呆一段时间？”中原中也拿出手机点了点，思索要不要给广津打个电话。
她倒吸一口凉气。
歌舞伎一番街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被完全封锁，来寻欢作乐的人如鸟兽散，只留下招摇的霓虹灯明灭闪烁。尾崎红叶走下车，拢了拢衣襟，撑开油纸伞，慢慢地向着街道的深处走去。横滨的秋来地总是比别处早一些，秋雨断断续续，下了停，停了下。等到她走到目的地，整个风俗店里面早就被清理地干干净净，港口黑手党的黑西装们围在周围，沉默地像格格不入的背景板。
尾崎红叶收了伞，抖了抖并不存在的水，一眼就看到了叉着腰站在店门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的中原中也，和他对面看起来在认真听，眼神里的敷衍和沮丧早就突破天际的小姑娘，觉得这场景莫名有点好笑。
“中也。”尾崎红叶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眼神却一直看着北川源，眼尾凌厉的红色都散发着几分愉悦的味道。“还有这位……是叫小源吗？”
虽然身着厚重的和服，她浑身的气质却像一柄温温柔柔，断水无痕的刀，锐利，内敛，还散发着由年龄带来的沉稳。北川源抬起头看过去，便看见她立在如梦似幻的灯光里，和服上暗金色的绣线美地让人窒息。
“尾崎干部。”北川源的眼睛亮亮晶晶，带着毫不作掩的惊艳。尾崎红叶微微侧过头笑了笑，眉眼间的温柔折煞了此间的风月。
北川源没忍住倒吸了一口气，伸手捂住了心口，有点莫名的心悸，却又觉得古怪。
尾崎红叶。
又一个在情报单上出现的名字，强大，危险，但是很美丽。但在她面前的女人未免太过温柔，和那张血色的个人介绍大相径庭。中原中也同样打了声招呼，看了看今天格外不同红叶姐，心里莫名有点发毛。尾崎红叶试探性地伸出手，在北川源陡然变得警惕的目光里，轻轻理了理她睡地散乱的头发，神色莫名有些怀念。
“先前你父亲说你要过来，我还没能找到时间去看看你。”她噙着几分笑意，慢慢收回了手。“怎么样？在这边还习惯吗。”
北川源恍然大悟。
——原来是夏马尔那老色鬼的……老相好？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眼眼前的和风大美人，突然觉得心痛又惋惜。
这么好看的大姐姐，怎么就眼瞎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社畜的第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