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社畜的第二天 ...
-
晚上七点，横滨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歌舞伎一番街的灯牌忽明忽暗，人潮涌动，livehouse里震天的音乐声在耳膜上蹦迪，吵地人头痛。
商务部小哥捏着手里的公文包，亦步亦趋地跟着接待方走进了一早商量好的包间，差点被里面浓郁的烟酒气给熏晕。北川源回头看了看，暗自摇了摇头，随手摸出学校咖啡馆里的薄荷糖扔过去，用眼神暗示他给点力，别那么丢人。
如今的横滨不比前几年，已经安全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是这样。那些汹涌的暗潮在新首领继位之后全部被老老实实压进了社会的暗面，再也激不出一点水花。昔日的非法暴力集团成功通过开业许可证和三刻构想分裂成明面上的财团，和地下武装组织，经济运行和武装冲突被最大程度割裂，又密不可分，像极了这座城市交替的日与夜，光与暗，表与里。
北川源立在沙发后的阴影处，沉默地听着谈判桌上的交谈，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这种场景习以为常的中原中也，漫不经心地做着会议记录。
实话说她有点惊讶——她本来以为缩在一边改合同的商务部小哥，才会成为她的同事，或者是人资部、财务、行政之类属于“白天”的部门，做些无关紧要的文书工作，混混日子，直到交换生学期结束，她辞职。
最起码，那位姓森的医生与夏马尔是旧识，她根本就没打算遮掩自己过去的履历——她的档案已经打上了彭格列的烙印，搓下一层皮都不可能什么痕迹都不留。这两年她有意减少了和家族之间的联系，离开莫勒托，去米兰理工大学老老实实读书，真要说的话，她上一次回莫勒托，还是十代目的继承仪式。
从她身上什么都得不到，也不可能让别人得到。
至于中原中也？
虽然莫勒托和横滨相距甚远，彭格列和Port Mafia井水不犯河水，但早几年的时候，中原中也此人在欧洲的异能圈子里甚至比他效忠的组织更早出名，但也是昙花一现，毕竟那里并不是港口Mafia的主场。
北川源至今还牢记着情报部门档案里的评价。
战力超群，极度危险，尽量避让。
十个她都打不过的那种人。
北川源看了眼表情严肃，但实际已经无聊到在桌子下面小幅度抖腿的中原中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牙疼的表情。
自从港口黑手党把部分经济活动相关的部门洗白之后，以财团的名义已经可以正常进行投资，今天的商讨就算是其中之一。
这种小事本来应该让商务部那边接手就好，但这次的融资方据说是个从东京流窜过来的小型帮派。对方商讨的地方定在全横滨最混乱的歌舞伎町，商务部一群文职成员互相甩锅，谁都不愿意去，最后只好指了个刚毕业入职的新人，美其名曰让新人好歹知道一下他们的确是黑手党。太宰治开开心心地答应安排武斗派人员陪同，马上把这件事情扔在了中原中也的头上。
——因为这次的投资项目是增、高、药。
中原中也忍了又忍，只能多在心底骂几句mmp。
等他回了办公室，看见安静如鸡埋头在电脑上敲文书的北川源，这才恍然大悟——他完全可以把这种小事情交给别人嘛！
北川源左看右看，怎么都觉得这种小事情多半是她一个人去做，万分自然地选择了踩点到。接着就被上司抓了现成。北川源有点沮丧，又有点迷惑——中原中也为什么会过来？
合同其实早就让人拟好了，只是有些小地方还需要磨合。商讨很快就步入了尾声，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放松了许多，北川源打过招呼之后推门走了出去，直奔洗手间。
最近工作上的事情越来越多，学业也是。在今天之前，她已经连轴熬夜了好几天。水龙头里的水冰冰凉凉，让她昏昏沉沉的脑子多少清醒了一点。高跟鞋敲击地板的突然从一边接近，留下一声很低的轻笑，又离开。北川源警惕地抬起头。水珠还挂在睫毛上，在一片模糊的世界里，高个子的黑发女性背影一晃而过，穿着高跟鞋的姿势似乎有些别扭。她苍白的面容模糊不清，头顶的那一行金色的小字交替明灭，淡地像即将消逝。
【计划a的成功率是……】
【拯救世界的成功率是……】
北川源瞪圆了眼睛，小声骂了句卧槽。
“概率论”往往会指引她看到他人的心中所想，或者是长期以来的信念，或者是突如其来的期待。“拯救世界”和“计划”这种字眼组合起来，无非就是两种情况。
恐怖分子还是精神病？
北川源沉着脸跟了上去，有点暴躁。
在她愣神的几秒钟时间，那个纤细瘦长的身影已经从转角处隐去。一步之遥的地方像是另一个世界，让人眼晕的灯光配合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盖掉了所有能够追踪的线索。
北川源159的身高就像一滴水一样，被舞池里群魔乱舞的波浪拖起来，又按下去。她只能在人群里用有限的视野去寻找。
终于，角落里一个长发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黑色及肩发的女人站在角落里，和阴影里看不清的人影交谈了几句，手里托着名贵的酒瓶，转身就走向了——
港口黑手党和小□□在的房间。
北川源生无可恋地抹了把脸，今晚到底还能不能好了？
——————
房间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关上。几个穿着有些暴露的女人捧着酒瓶走进来，挨个倒了酒端上了桌。
中原中也表面上耐心地听着双方你来我往的寒暄，庆祝这次能达成合作，实际对这种应酬烦不胜烦。
今天这种小场合，中原中也其实并没有什么必要过来。奈何北川源的外表实在太具有欺骗性，柔弱，纤细，脸色苍白，安静地像一座脆弱的易碎的陶瓷雕塑——不是以貌取人，他只是鬼使神差的觉得，万一呢？
毕竟北川源也是代替他去工作，虽然是狗太宰安排的垃圾事。
今天的港口Mafia干部也为了下属操碎了心，他慢慢吞吞地晃动着手里据说是特意为他找过来的红酒，兴致缺缺，闻起来就知道不怎么样。但是这个面子总是要给的，正当他准备抿一口了事，北川源悄无声息地站回了他身后，冷不丁地出了声。
“中原前辈。”
北川源笑眯眯地伸手敲了敲他的椅子背，之后故意沉默了一会儿，慢慢伸出手，捏住了他手里的……玻璃杯。
然后并没有拿动。
北川源嘴角有一瞬间的抽搐。
中原中也不明所以。
北川源在干嘛呢？想喝酒？
他忍不住拧了拧眉，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湖绿色的眼睛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有些幽深，熟悉又陌生。中原中也突然有点恍惚，放松了力度，把杯子递了过去。北川源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低着头站在一边的陪酒小姐，忽然有点乐。
“中原前辈。”
北川源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中原中也心里突然有点发毛：“怎么了吗？北川……你是口渴了吗？”
“……倒不至于。”北川源被他神奇的思路一噎，“只是，前辈你今天不是开车过来的吗？”
“我没有驾照。”她平静地说，好像不觉得□□遵纪守法有什么问题。“待会儿没办法帮你开车回去。”
“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至于我，我没到20岁。”她指了指自己。
“再就是他。”北川源挠了挠头，转头看向一边满脸懵逼的商务部小哥。“我记得你今天是吃了……是叫头孢？”
————————
谈完之后两边散伙，今天也并没有什么其他任务。和上司打过招呼之后，北川源抱着最后一点关爱同事的良心，把脸色奇差的同事塞进了出租车送走。掏出手机看了眼不算太晚的时间，转身走进了一边的小巷。
歌舞伎一番街的喧闹被一点一点抛在脑后，只剩下那些不能被人听见的声响。
巷子里不同寻常的烟气，紧密地贴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北川源面不改色地略过他们，越走越深，视野越来越暗。渐渐的，周围什么人都没有了。下水道里窸窸窣窣的响动声变得格外清晰，年老失修的水管里的污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借着今晚那一点晦暗不明的月色，她低头看清了地上那一坨黑漆漆的东西，是刚刚在包房里倒酒的那位陪酒小姐。
北川源叉着腰站在一边，有点为难。
她的日语其实并不太好，很多年都没用过，日常的对话都有点勉强，更不用说是拿来问话。更何况她之前在黑手党学校的时候，审讯一门的成绩就一直不太好——就连狱寺那家伙能拿到B的课，她只能拿到C。这里不是莫勒托，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
北川源叹了口气，蹲地近了点，慢慢悠悠地凑近她的耳朵边，开始拧随手拿的矿泉水。塑料瓶噼里啪啦的响声在耳朵旁边炸响，冰寒的水汽离地越来越近。在她实在等不及想把水浇上去的前一秒，陪酒小姐终于醒了过来，厚厚的黑色眼线早就晕开，浓重地像眼眶上的一圈淤青。
她们沉默地对视了一秒，陪酒小姐的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惊恐。北川源愣了一下，脸上提前摆好的凶神恶煞都有一瞬间的凝固。
“你醒啦。”北川源尴尬地抓了抓头发，小声嘟哝着。“还真及时。”
陪酒女呜呜咽咽地开始哭，眼泪和鼻涕越流越多，冲刷着眼下的化妆品，简直就像恐怖片现场，哭地北川源一愣一愣地，措手不及。
这和说好的开场根本不一样啊？
说好的神经病反社会恐怖分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社畜的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