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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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窗户边上又吹了好一会儿冷风，心脏里鼓噪的情绪才终于慢慢趋于平静。中原中也按灭了手上的最后一支烟，这才反应过来，距离暗部正常下班的时间早就已经过了好久。
他不得不承认尾崎红叶的“评价”。
在被迫从混沌里苏醒的时候，中原中也难以理清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属于人类的世界，像披着皮的异类一样，在羊群里沉默地注视着他们。“隔膜”感永远如影随形，无时不刻地存在着，甚至是在他意识到这件事之前。十八岁那年，太宰治变成首领之后，他曾经无数次地问过自己——为什么还要留在港口□□呢？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人”都太不像人。
又或者是普通人类的世界里，他从未找到过归属感。
即使人类的情感依然是那么复杂又困难，中原中也依然无意识地观察着他们所有人。森鸥外的精确和冷漠，太宰治的无趣和游离，尾崎红叶温和表面下的厌恶和倦怠，芥川龙之介毫无逻辑的偏执——他们中，又有谁还能称地上人类呢？
但是北川源呢？
像是群体里突然出现的outlier一样，毫无模式，难以预知。像是在无光又沉默的地底，开出了一朵用尽全身力气追逐阳光的向日葵。在没有生机的世界里鲜活地刺眼。
毫无疑问，她是不一样的。
但中原中也难以解读她的不同。
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天空泛着轻微的灰色。他烦躁地吐了口气，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办公室。
——果不其然，罪魁祸首还趴在桌子上睡地天昏地暗，脸上仔细看还带着被文件夹压出来的红痕，细软的黑色发丝有些散乱地铺开了点。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北川源的发顶，尾崎红叶无数次揉她头的画面突然一下子全部都从脑子里冒了出来。中原中也动作一顿，猛然间收回了手。
红叶姐好像还挺喜欢摸她的头……毕竟看起来手感不错？
他面色凝重地搓了搓手指，像是在面临世界毁灭的难题一样严肃。却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地一个激灵，后退了一小步，下意识地咳了几声。北川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差点被浑身的酸痛压地一个趔趄。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呲牙咧嘴地伸了几个懒腰，一脸困倦。
“怎么那么大烟味。”北川源揉了揉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前辈？到下班时间了？”
“……嗯。”
中原中也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含糊着应了声。他直直地站在桌子前面，打下一大片阴沉无力阴影。
北川源迷迷糊糊地走进了一遍洗手的隔间，冷水让她一瞬间清醒了不少，却依然感到疲惫。自打从学园都市回来之后，她就恨不得把每天的24小时掰成48小时用。事实上，她已经有好几周没睡过安稳觉了。
白天，学校的事情已经几乎被完全搁置了；晚上，从港口离开之后，她还得从好几个情报贩子那里大海捞针，满世界地去找雅科莫的行踪。
他已经离她很近了。
除开好几个月前去过圣彼得堡，又去过一次罗马尼亚之外，他最后一次有记录的出现是在两三个月前，从冲绳以合法日籍公民的身份入境。光是想想他说不定和自己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北川源就感到一阵恶寒。
芳川桔梗那边倒是进度可观，不仅是她以前在特力研的初始实验档案和记录，似乎还找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北川源沉着脸，仔仔细细地用刺骨的冰水一点一点抹去了眼角的泪痕，心头的不安愈发厚重。
——是什么东西，让芳川桔梗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直接用电子文件的请求，而是一定要让她亲自去一趟？
她有种极度不详的预感，紧张感如鲠在喉，让她难以平静。
北川源抬起头，借着洗手间里昏暗的灯光，她眯着眼睛看了看自己眼底明显的青黑色，难过地叹了口气。眼角余光忽然瞟到了一抹金色，她愣了一瞬间，刚想要仔细看清楚，那行字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好奇她头发的手感】……？
她甩了甩头，觉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没睡醒。
北川源脸色平静地走出洗手间，迷惑地看了看抱着手直直的杵在那里的小上司，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平时等她磨蹭完了，中原中也早就不在办公室里了，今天是怎么了？
“我忘记叫你了。”
中原中也扯了扯衣领，企图掩盖自己的僵硬。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啊？”
她一脸茫然地摸出手机，几小时前，列车开动的通知，和好几个芳川桔梗的，甚至还有一方通行的未接来电，大大咧咧地躺在4:28的时间下面，刺地她眼睛生疼。
北川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抬起头，中原中也微微皱着眉，钴蓝色的眼眸里打下一片微深的阴影，似乎有些不耐，还带着几分困惑。略一犹豫，
“不……了吧。”北川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在小上司忽然尖锐的眼神里压力倍增。“我自己晚点回去就——”
“晚点？”中原中也感到有点不可思议。“这都几点了？”
“你……啧。”他有些懊恼，察到自己似乎有些越界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但是北川，你是不是又不打算休息了？”
北川源的眼神心虚地漂移了一瞬。
中原中也死死地皱着眉头，看着她低着头不说话，气急反笑。他抓起扔在桌上的车钥匙，刷地拉开了办公室密闭的门，冷风一瞬间灌进了温暖的办公室，浇了个透心凉。北川源猛地打了个哆嗦，叹了口气，抓起自己的大衣，赶紧跟了上去。
凌晨时分的街道空荡又萧条，除了雨点砸在窗玻璃的上的声音，本该寂静无声。她忍不住扭过头去，小上司精致的侧脸在深夜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和耳垂上金属饰物微凉的银光。北川源直愣愣地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好像听得清楚他在说些什么，又好像一句话都理解不了。
“如果事情很多的话就直接和我说，没必要勉强自己继续加班。”
中原中也目视前方，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有种说不明白的古怪。
虽然年底工作量是很大……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加班的吧？”
“你这家伙有没有在听啊——”
他稳稳当当地在红灯前踩下刹车，这才惊觉自己好像已经一个人自说自话了半天，完全没有听到回答。中原中也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却对上了她格外清澈的眼神。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猛地收紧了手，手心被方向盘上坚固的皮革缝合线硌地生疼。
中原中也一时哑然。
“大概是吧。”北川源微微叹了口气，坦坦荡荡地点了点头。“毕竟事情真的太多了啊。”
——要是往年就前辈一个人的话，这种工作量根本不是人类的工作水平吧？
“……我一个人还是能做完的好嘛。”
中原中也干巴巴地反驳道，声音里透露着某种不自知的局促。
“你还是把自己的事情先忙完吧，不要再喊我帮你喂猫了。”
天知道那只叫可尔必思的猫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过见过两次，它的敌意几乎可以捅破天花板，还极端护食。要是被人知道“重力使”的异能力居然被拿来倒猫粮，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所以你要不要——”
干脆调休到年后？
北川源的大脑乱成一片，她无意识地捏了捏衣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最近根本没力气去掩饰自己那差到极致的状态，也干脆就没有刻意地掩盖自己的行动。横滨里世界就是港口的一言堂，她最近的动作根本不可能瞒过有心人，不过是利益不冲突。调查进展格外顺利，她甚至都怀疑尾崎红叶有私下里帮她打点过。至于中原中也，就更没有刻意瞒着的必要，他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情，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但好像，并不是这样。
北川源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心脏里暖乎乎的感觉让她有点想叹气。
“中原前辈。”她眯了眯眼睛，强忍着没有笑出来。“我不用放假啦。”
“不管你打算说什么，还是让我帮帮忙吧，毕竟年底确实事情超多嘛。”
北川源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这是我难得的良心哦？”
今年正式步入了尾声，离元旦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也马上就快到学期结束的时候。北川源原本是申请了一年的交流生计划，可现在却什么都不好说了。雅科莫的阴云如影随形，像不知何时会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在这里，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不出意外的话，元旦之后她就再也不会回横滨了，更别说港口□□。
这的确是她辞职之前最后的良心，也算是离开这里之前的收尾。北川源微微敛去了笑意，下意识地略去了心底古怪的怅然。她指了指前面的绿灯，示意他可以走了。中原中也撇了她一眼，干脆把车子直接停在路边，熄了火，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满脸不赞同。
“啧。”他忍不住烦躁地砸咂舌。“你怎么那么倔啊？自己的身体都不在乎了？”
“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起码都是两点多才回家的，早上九点之前都出门了，这明明就是睡眠都不足了吧。”
中原中也磨了磨牙，看了看她毫不在乎表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在脑子里转了好多天都问不出的问题，在情绪巨大的推动力下变得格外轻易。他闭了闭眼睛，组织了一下语言，确保自己尽量委婉一点。
“我知道那是你的私事，但是北川。”
中原中也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也不是在盘问你，说或者不说，都是你的自由。”
“我只是……作为，朋友。”他格外生硬地吐出了这两个字眼，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别扭。“还有邻居。”
“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