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破茧的第二十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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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临海，深秋时节的夜里温差越来越大，中原中也十分少见的在十二月就打开了暖气。空气不流通的暖气让人昏昏欲睡，再加上前几天又连轴熬夜，北川源根本就支撑不住，在厚厚的文件堆下面睡地昏天地暗。
密闭的办公室里，清浅的呼吸声和笔尖从纸上划过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中原中也皱着眉头，时不时抬起头看了眼她隐藏在文件堆中间的发顶，难以专心。
尾崎红叶轻手轻脚的接近，轻轻揉了揉北川源一头细软的黑发，放下了出差带回的名产。她扭过头去，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中原中也，冲着他打了个手势，轻手轻脚地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和屋内的温暖截然不同，走廊里刺骨的寒风顺着窗缝一股脑灌了进来，吹地人一个哆嗦。
“她这样几天了？”尾崎红叶开门见山。“最近看着她精神都不太好，连小银那孩子都注意到了。”
“大概一周吧。”中原中也挠了挠头发，“好像回家的时间也变晚了。”
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明显在发呆，战斗时越来越频繁的走神，眼底越来越重的青黑，似乎都是一两周之前开始的。尽管已经极力掩盖，北川源身上的异常却逃不过尾崎红叶的眼睛。她看了看闷葫芦似的中原中也，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点，暗部都该下班了。”她握着扇子，敲了敲手心，眉头紧锁。“小源这样了，你还让人家加班？”
“最近年底了，文件积压的有点多……她是主动要求加班的。”
中原中也摸了摸鼻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对。
“而且基本都是她做完了，然后就趴桌子上睡会儿。”
“有她之前你不也干完了？”尾崎红叶唰地一声展开了扇子，笑地有些毛骨悚然。“现在自己就做不完吗？”
中原中也不知所措地承受着长辈突如其来的怒气，茫然地摘下帽子，搓了搓头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不是没有注意到北川源的异常，甚至比其他人发现的要更早。从意大利不远千里背回来的酒至今还被放在郊区酒窖的深处，在它最适宜的温度环境下肆意酿造着美好的甜香。他好几次试着找个时间约她去喝酒，却发现她好像比之前忙了很多。
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对面好像已经没有人了；下班回家的时候，对门却一片黑，甚至有好几次，连可尔必思都是拜托他来喂的。战斗的时候，他偶尔会看见她出神的侧脸；工作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去看她眼底的青色。中原中也也试探性地问过北川源要不要适当地放几天假，却被对方一脸茫然的神情给挡了回来。
继续再说下去仿佛就失去了成年人矜持，和身为上司的本分——他不知该怎么开口。
北川源是个很好的下属，仅此而已，难道不是吗？
尾崎红叶格外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这一个二个都格外不让人省心。
“……她偶尔会带烹饪课做的点心，除了你和我，就只有银有。”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会拜托你喂猫，会帮你把分类的垃圾袋提下楼，还会继续帮你分担工作，即使你说了，希望她放假。”
“你觉得，只是员工的程度，会做到这份上吗？”
中原中也一时语塞。
“再说你。”尾崎红叶闭了闭眼，压抑着自己想说教的欲望。“你也是的。”
“会主动给员工放假，这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会愿意帮忙喂猫，会约她去喝酒，会习惯人家帮你——”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也是上司应该做的？”
“你自己想一想吧，中也。”尾崎红叶挥了挥扇子，掩住了自己的唇，“正常的社交，该怎么去做是我没教过你吗？”
“……不能被动，不能自闭，要有主动的行动。”
中原中也低声重复她曾经说过的话，手指不自觉地摸上了口袋里的烟盒，有几分焦躁，却不知从何而来。
“但是明明现状很好。”
至少他没看出来，北川源和他的关系有什么有哪里别扭和不习惯。她就像是杯温开水一样，十分自然地融进了他的圈子里，和他曾经的下属们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会请下属喝酒，也会给下属放假，这不过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喂猫的嘱托似乎也稀松平常，带垃圾下楼的举动似乎也是她顺手而为——保持现状，到底有什么不好？
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笼罩着心头，压下一片沉甸甸的阴影，中原中也的脸上不自觉地蒙上了一层阴翳。尾崎红叶眼神微闪，凝视着他眼底潜藏的焦虑，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心头一软。
“中也，我只想问问你。”她语气轻柔又委婉，“在港口这些年，有谁是能被你称呼为朋友的吗？”
中原中也沉默不语。
绝大多数都不过点头之交，尾崎红叶算是亲近的长辈，昔日的搭档已经成了他必须服从的首领。似乎过了那么多年，他始终难以理解“友谊”的含义，又或者曾经拥有过，现在却完全变成了无法再触及的过去。他只能用沉默来表示自己的无措，事实上，他确实完全没有能被称呼为友人的存在。
“果然如此。”尾崎红叶扬起一个苦笑，“但是完全不意外。”
“当我教你的时候就发现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久违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干部大人的发顶，带着些安抚的意味，语气轻柔。
“大概因为你或许并不是人类——你就像是站在世界的边缘旁观一样，中也。”
窗外绵延的秋雨声忽然变得清晰可闻，顺着寒冷的夜风，雨水钻进窗内，洒进了他的衣领。中原中也愣愣地看着神色温柔的尾崎红叶，忽然觉得有股倦怠的冷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孤独感排山倒海而来。
“绝大多数人，是下属，是同事；森先生教导了你，而我，只是把人类世界的基础全部教授给你。”
尾崎红叶深吸了一口气，笑地有些无奈。
“或许，太…那位大人，我曾经以为，他会是把你真正带进人类社会的人，或许正是因为他太不像一个正常的人类。”
“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都晚了。”
她歪着头，莞尔一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难言的慈爱。尾崎红叶伸出手，拢了拢他的衣襟，像是对待孩子那样，动作轻柔地不可思议。
“但是北川呢？”
她随口说着，像是谈论着天气一般平淡。
“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吧？”
中原中也抿紧了唇，脑海里不自觉地划过那一天在人来人往的横滨机场里，在看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城市灯火里，唯一不同的一抹亮色，像是最灿烂的，如阳光般的向日葵一样，明亮的不可思议，他不自觉地点点头——她是不一样的。
“——你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尾崎红叶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神平静又温和。中原中也的嗓子莫名地有些发紧，奇异的情绪在胸口绽放，死死地堵着嗓子眼，让他难以喘息。
“……试什么？”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道，声音干涩地不可思议。
“当然是试着让她成为你真正的’友人’。”
尾崎红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些鼓励的意味。
“尽管作为港口的刀，你或许不需要。”
“你就当是我的私心吧，中也。”
她捏紧了扇子，眼尾的红色泛着些温柔的水光。
“我希望你也可以不那么孤独，而是好好的，像一个普通人类那样，试着活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破茧的第二十八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