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夜谈的第三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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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里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封闭的空间。
凌晨时分的风突然变得激烈了许多，行道树的树叶狂乱的震颤隔着严密合紧的车窗都还是有轻微的响动，却反而显得车内更安静了。平时完全听不见的呼吸声变得难以忽视，略微急促的频率暗示着某种潜藏的焦灼。
“我觉得你至少有把我当……朋友。”
中原中也紧绷着脸，侧过头去，不知道在看哪里。
“还是我理解错了？”
北川源条件反射般地飞快摇了摇头，又很快屏住了呼吸。驾驶座那边未免离得太近，不仅是说话似的气息，就连体温都似有若无。心脏不知道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近距离的压迫带来了难以忽视的不适感，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着自己扭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人，总有种挥之不去的羞耻感。
“中原前辈。”
北川源轻轻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忽然有点开心。
“所以……我不仅是下属，还是朋友哦？”
中原中也板着脸没吭声，眼神却柔和了不少。他抬头看了看不知道多少次之后又变绿了的指示灯，干脆打了转向，把车停在了路边上，抱着手，一副等着她慢慢说的驾驶。北川源脸色一僵，有些头痛。
她有些拿不定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或者是干脆不说实话。
无论是去查自己的身世，还是关于雅科莫的事情，似乎对于朋友而言也过于隐私。除了被视作家人的夏马尔，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人对她在做什么有完全的了解。北川源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独自一人，或许也是因为那个无时不刻不在推进的死期。
她几乎想都没有想，就选择了把自己从多数人的生活里剥离，沉默，而又缓慢地游离开，直到变成他们记忆里一个浅淡的影子。可她忽然感到了某种惶恐——在这样的选择里，究竟是她的猝然离世，还是刻意的隐瞒和疏远更加伤人？
北川源艰难地吸了口气，脸色有些惨白。
“我……最近在查一些私事。”她有些踌躇，“还算是挺私人的？和港口完全没关系，所以红叶姐虽然知道一部分，但是不让她知道具体的，会比较好。”
“但的确是确实私人，而且没什么意思的那种烂事。”
北川源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不想了也很正常——普通朋友，应该也不会太在乎这种事情；但是普通朋友问的时候，也不会隐瞒，大概是这样的吧。”
“所以，前辈你还是想知道吗？”
中原中也脸色古怪地看了她半天，没有看漏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期待，但也没有错过她语气里似有若无的拒绝。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一瞬，他极快地点了点头。北川源放任自己倒在了副驾驶座的位置上，隐藏着的疲惫和颓丧一瞬间毫无掩盖。仿佛从长久的压力里获得了一瞬喘息。她长出一口气，语气轻快了许多。
“其实真的真的是很无聊的事啊。”她揉了揉脸，有气无力。“……而且很多我都还没查清楚。”
“我最近因为一些原因，在查我小时候的事情。”
“你是说被收养之前的事情？”中原中也摸了摸鼻尖，想起来了这件事。“难道说你小时候是在日本？”
“是的。”
北川源有点惊讶，她有些意外对方竟然还记得这件事。
“——准确来说，是第二次被收养之前。我是五岁的时候，被现在的家人从学园都市被带出去的。”
中原中也猛然间抬起头，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诧异的神色一闪而过。
“其实是被接走之后我才知道的，在那之前照顾我的人，并不是我的生父生母。”
北川源无所谓地叹了口气。
“但是关于第一次我到底是怎么被领养的，在那之前在哪，完全不知道，大概是一岁以前没有记忆的时候吧。”
“之前大概是很普通的家庭？但应该都是装的吧，也有可能是我自己美化了。”
“我那时候的养母，是从港口Mafia和人私奔出来的。”
北川源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
中原中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的脑子里一瞬间划过尾崎红叶带着些悲伤的脸，以前忽略的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不自然的好意，毫无由来的亲密，和几小时前那场看似突兀的谈话都变得合理了许多。
“红叶姐的旧识？”他喃喃自语，“……难怪。”
虽然加入港口□□的事情算不上很长，但也绝对不算短。中原中也多少知道些关于她过去的事情，也曾撞见过她在数个深夜里撑着伞，不知去向。如果说尾崎红叶多年前可笑的反抗，在那时庞然大物一般的港口面前简直是匪夷所思，现在似乎却有了个合理的答案——有其他人在她之前成功过。
“我也是之后才知道的。”北川源咬了咬腮帮子肉，眼神有些黯淡。“她大概也没办法……怀孕，吧，所以才领养了我？”
温柔的母亲，朝九晚五的父亲，再平和不过的生活。可惜再回头看去，似乎一切都是虚假的梦境，被研究所里金属医疗器械冰冷的光割地破烂不堪。从港口Mafia叛逃的“刀”，为里世界效力的研究员，真像未免过于不堪，就连她，也不过是她们试图作为普通人生活的“证明”，苍白又无力。
“所以，你是要查那之前的事情？”中原中也忍不住问道。“在学园都市？”
“我应该是出生在那里没错，但是其实重点不是这部分。”
北川源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大概三四岁的时候吧，养母生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大概是因为经济原因，也因为她的病，真的很罕见吧。阿南……也就是养母，被迫住进了人体研究所的疗养院。”
“但还是去世了。”
中原中也从刚刚听见“学园都市”四个字开始就紧缩的眉毛始终没有松开，他扯了扯脖子上的chocker，几小时前在心底翻滚个不停的焦虑感似乎又卷土重来，没有一点减轻，反而更重了。
“……在学园都市那种地方也束手无策的病？”
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某种不详的预感一声又一声地敲打着神经，让他的大脑一阵嗡鸣。
“那你——”
中原中也这才反应过来，北川源似乎是在认识了尾崎红叶之后，才得知了养父母先前并不普通的人生履历，但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亲生却是之前的事情。但是一个五岁的孩子，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去怀疑这种事情？
研究所，疗养院，学园都市。
一个零碎，但看似渺茫的猜想蚕食着他的思维，中原中也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我被他卖给了研究所，但是我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们到底为什么会接受这种交易？”
她格外无所谓地说道，像是嫌麻烦一样鼓了鼓嘴。
“这几天一直在查这个……诶！？”
北川源被旁边突然粗重了不少的呼吸声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中原中也的脸色黑的可怕。那双蓝色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他好像看着她，又好像没有。
“中原前辈？”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你——”
“北川。”中原中也没什么表情。“我怎么感觉你并不是很在乎？”
“啊？”北川源茫然。“你是说哪部分？”
“养父的话还是不要太在乎比较好吧，烂人一个。”她坦然地笑了笑。“养母嘛，就算在乎也没办法——她都去世那么久了。”
“我是说，研究所。”中原中也抿紧了唇，看起来格外不高兴。“你……好像不太在意？”
他不明白她究竟是为什么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些话，好像那些过往全都没有存在过。北川源的动作微微一滞，那些久远的手术刀，镊子很针管的影子似乎还很清晰，但她已经察觉不到什么痛感了。
“在意……吧。”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莫名带着些抚慰的味道。
“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他们到底都对我做过什么。”
“但我好好地活过了这些年，体检也没什么问题，每天都还能考虑要吃什么，要干嘛，要打什么游戏，要喂猫。”
“我要是被做了什么，那也是定局了，改变不了。”
“但我每一天还是得好好过啊？不然哪来的钱吃饭养猫交房租啊。”
“——那些事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吧。”
北川源指了指窗外微亮的天色，疲惫地叹了口气。
“天亮了，前辈。”
中原中也呆呆地抬起头，又扭过头看着她，一时失语。
“都过去很久了，但是依然感谢你的关心。”
北川源看着他迟钝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早饭吃什么？我请你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夜谈的第三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