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社畜的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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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早秋的天气格外宜人，几只鸟雀懒懒散散地挤在窗外的枝头上，阳光正好。横滨大学院的图书馆里，三两个学生坐一桌。本该是宁静又闲适的大学生活，北川源只觉得如坐针毡，欲哭无泪。
织田作之助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翻着书，丝毫不见刚刚热切的样子。只是翻翻手里的书，偶尔抬头看看她，眼眸澄澈，却带着点极其轻微又恰到好处的恳求。
北川源差点被铺天盖地的负罪感压垮。
她已经快要后悔死了。
甚至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根本不该申请国立横滨大学院的交换生。
兜兜转转离开巴勒莫已经两年，里世界的日子一下子离她远了许多，却也让人怀念。以至于在那么多所和米兰理工合作的学校里，她一眼就相中了这里——和家乡相似又不同，被岸侧所掌握的城市。只是没想到她的为难居然来的这么快。
她悄悄看了眼对面那人手里的书，又瞥见了作者的名字，忍不住把脸皱成了一团。
自打她发现过来接应她的是个男老师而不是女老师，她几乎就隐约明白了名为织田作之助的青年是一个怎样的老好人。会因为同事的请求大半夜替别人来接机，明明是图书馆管理员却前前后后帮她办理手续，比生活教师还上心。尤其知道老师织田老师除了白天工作之外，还在自学准备参加成人高考，同时还是承受着新人作家赶稿的压力之后，北川源简直要感动哭了。
她坚信织田老师就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师，没有之一。
直到现在为止。
“北川。”
织田作之助看了看眼前的少女少有的为难脸色，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头。
虽然这也算是他走上作家之路的两年来难得的心愿，但是——
总归不好让小姑娘难为情。
“要不算了吧，没关系的，总还是有机会的。”
他摩挲了一下书封上的名字，有些怅然。
“总有机会和观潮楼老师见面的，大概是，唔，缘分不到？”
北川源一哽，一口水呛进嗓子里，差点在安安静静地图书馆里咳到惊天动地。
观潮楼主人，近两年来风头无二的作家，笔下文字或者细腻多情，或者冷峻客观，两年前凭空出世，一书封神。就算有再多读者，但他从来不出席任何线下活动，背景成谜，外界议论纷纷。
以上情报全部来自狂热粉丝织田作之助。
对意大利文学都只是略知皮毛，日语文坛一无所知的北川源一无所知。面对兴奋地宛如找到家人的织田老师，她一脸迷茫，下意识选择了说实话。
——她手上的这本书是认识的人送的。
在她前去拜访的时候，昏暗的诊所里飘荡着不知道几个年头积攒下来的霉味。那位医生只是从乱七八糟的处方单和药物堆里刨出一本书塞进她手里，笑眯眯地让她先随便读一读自己写的拙作打发时间，转头就去安慰一边闹个不停的金发幼女，表情猥琐又谄媚。
诚实的北川源就被迫听了日本文坛八卦和花式彩虹屁，并被织田老师小心翼翼地询问能不能帮他引见一下。
北川源拿书的手微微颤抖。
她已经不是很想思考名作家是炼三价铜的术士是不是严重社会危害行为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她只是仿佛已经看见了织田老师网恋奔现破灭的瞬间。
现在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虽然不太了解日本人的礼仪，但北川源十分敏锐地觉察到自己不能做这个大恶人——更何况，她其实和那位医生也并没有这么熟。
然后就接受到了织田作之助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明显失望的神色。
拒绝一下子卡死在喉咙里，北川源觉得自己有点像溺爱孩子的傻爹妈。
更何况这可是全世界最好的织田老师——！！
北川源坚定地在心底握紧了拳头。
然后就低下头开始抠手机。
她和那位笔名为“观潮楼主人”的医生搭上线也不过是凑巧。初来横滨人生地不熟，北川源重操旧业的心蠢蠢欲动。不知道打了多少次电话，夏马尔这个无良黑医终于不知道从哪个温柔乡里爬了出来，转手就给了她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对方和他一样，是横滨里世界的地下医生。
平心而论，她其实不太情愿发这封邮件。
而且——
北川源凝视着织田作之助头上的一行小字，陡然沉默。
【希望对方答应见面，成功率0%。】
织田老师……织田老师可能注定不会见到失格爱豆。
北川源不知道是该为他觉得难过，还是为他感到庆幸。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织田作之助还尚且沉浸在能面见爱豆的巨大希望中难以自拔，直到被北川源的声音一秒钟拉回了现实。他抬眼看过去，少女黑色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奇异的光泽，湖绿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某种深不见底的幽暗，熟悉又陌生，他愣了一下，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冷了几度。可是当他回过神来，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北川源依然是北川源，不是他记忆中的哪个人，只是个勤勤恳恳的普通大学生，纯良无公害。
但织田作之助还是一下子沉默了，但北川源却觉得自己良心发现，还有话要说。
“织田老师。”
北川源垮着脸，苦大仇深。
“你相信有命运这一说吗？”
织田作之助脸上的胡茬都透露着茫然。
“你和这位观潮楼主人不是缘分不够啊老师。”
北川源语重心长，觉得自己真的很像棒打鸳鸯的封建大家长。
“你命里没他，命里无时莫强求。”
织田作之助只能跟着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很明白自己追星怎么就上升到了命运，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大概是让学生为难。
北川源满意地点点头。
“所以你要不——”
“干脆换个作家喜欢？”
织田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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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做早饭，喂猫，去上学。
改论文，听课摸鱼，日常骚扰从开学就没见过的导师，再放学。
晚上再去打打零工，偶尔当家教赚点小外快。
北川源自认为这种程度还算是普通人的生活，顶多也就是兼职的部分不那么普通。
说到底，拜托森医生这种职业的人找到来钱快的兼职多半都是这种类型——但她不能说自己对这种生活毫无期待。
在米兰理工待了两年，她都快忘记莫勒托半夜的烟火是什么味了，生活平淡无波，安宁又无聊。
到目前为止，北川源对自己来横滨的决策感到十分满意。尤其在上司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的情况下，虽然最近兼职工作事儿多还烦，且没给两倍的加班工资。北川源艰难地咽下了干巴巴的面包片，挤在横滨汹涌的下班潮中，和形形色色的社畜擦肩而过，见缝插针地挤进了地铁二号线的列车，漫不经心，眼神有点涣散。
左边的格子衫看起来是秃头个程序员，满脑子想着要加薪，成功概率不低有70%多……右边这个dk小哥疯狂低头抠手机。
北川源悄悄看了眼他头顶。
【希望和前女友复合，成功率81%。】
小哥满头大汗地不停发着信息，line的消息声一声比一声更急促。
然后北川源就眼睁睁地看着81%的概率一点一点下滑，变成了51%，又变成了11%。
啧啧啧。
看来太粘人的男孩子还是讨人嫌。
她冷漠地扭过头，不再看下去，只觉得高中生黏糊糊的恋爱散发着一股子酸臭，和自己的超能力一样，人嫌狗不爱。
连lv.0都不如的「概率论」，作用就是看见一个人最渴望的事成功的概率，事实上就是连lv.0都不如，也就比算命的强那么一点。
以前她还不是那么不服气，直到她诚诚恳恳地告诉所有人，碧洋琪追到reborn师父的概率连续七年0.11%；狱寺是十代目最倚仗的左右手概率一直是14.28%；雾守大人占领十代目身体的概率是2.33%……
然后北川源就被迫吃了一个月的爱心料理，还挨了一个月的追杀。
幸好晴属性比较能抗，总算没死。
和一方通行那种战斗力根本比不了，她甚至觉得这玩意儿要是没有就好了。
北川源甩了甩头，专心致志往工作地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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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一手插着腰，一手夹着烟，眉头微蹙，有点不耐烦。
最近太宰治那狗首领笑眯眯地说看他最近压力太大，都开始掉发了，扬言自己找了业内最好的猎头给他介绍了个有十几年工作经验的老手，来给他分担一下工作压力。
“业内最好的猎头”森鸥外医生同样乐呵呵地表示了支持，随手塞给他一份简历就算完事儿，扭头就在他的小诊所里和太宰治推心置腹，互相阴阳，逐渐上升到互相人身攻击，又以爱丽丝的尖叫和咒骂声收场。
中原中也迷惑地摸了摸自己茂密的发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邻居家里夹在离异爹妈中间的小孩。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港口Mafia的大楼见到了捏着森鸥外写的推荐信的“新人”。年纪轻轻的日裔混血小姑娘腼腆地笑一笑，精致深邃的绿色眼眸像是午后光线斑驳的深林，黑色的长发老老实实地扎成一个马尾，乖巧地不像样。
中原中也莫名有点怀疑那份血腥暴力的简历有几分真实。
但最起码，小新人做文书工作的速度真的十分优秀，中原中也仿佛梦回几年前他和太宰治还是搭档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繁杂的工作，他只需要做森先生手里最忠诚的刀。
不过也跟着发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问题，或者说，可能是文化差异。
——北川助理真的非常热爱踩点。
北川源一路狂奔，在人行道的红灯前堪堪刹住车，打算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人行道红灯两分钟，剩下的路跑过去三分钟，简直完美。她掏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就看见了弹个不停的手机信息。
北川源痛苦地叹了口气。
眼前的主干道上正值上下班的高峰期，车水马龙间扬起巨大的车尾气。北川源左看右看，干脆转过头跑进了一边的小路，在城市狭小猫道上轻巧地行走，被占了位置的奶牛猫扭过头冲着她喵喵叫。
6:56，6:57，6:58。
北川源光荣踩点，敢在6:59分落进了黑暗的小巷，冲着所有人小声打了招呼，抬头就对上了中原中也有点暴躁又憋闷的脸。
北川源眨了眨眼，努力克制着自己往上司头顶飘的眼神。
【希望北川源下次能早点到，实现的概率为0.31%】
北川源有点心慌。
“对不起是我错了。”
她深谙不管怎样先道歉的行为准则，乖巧地低头认错，毫不拖泥带水。
虽然下次我还敢。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有点诧异，但脸色好了不止一点。
【希望北川源下次能早点到，实现的概率为21.88%】
“之前有点事情，今天地铁比较挤，我提前没规划好。”
【希望北川源下次能早点到，实现的概率为41.52%】
“唔。”
北川源看了看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小字，又看了看这会儿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一心希望她早点来的上司，有点头秃。
日式职场真的好难混，她牢记入江正一亲传的职场三大准则之讨好上司，蔫巴巴地决定向资本与金钱认错。
“我以后一定提前三，不，五分钟到岗，绝对不迟到。”
终于，中原中也头上的小字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像是烟雾一般飘散在风里，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北川源暗自松了口气。但转头想到她每天居然真的要提前五分钟上班，不免心情奇差。
“那个……所以我就算一周加班25分钟了吧？”
北川源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又马上抿抿嘴，职业假笑装地腼腆又真诚。
“那我可以去申请加班工资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社畜的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