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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社死的第十三天 ...

  •   和来的时候一样,北川源和芥川龙之介两个人默不作声地站在电梯里,一个去尾崎红叶的办公室里替她去取东西,一个因为罗生门把血弄的到处都是而被撵去找善后组。并不意外的,回去的路上依然沉默无交流。北川源因为沾到了血而浑身难受 ,芥川龙之介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盯着跳动不停的楼层,突然出了声。

      “没用的人,要杀掉。”芥川龙之介低声说道。“下次记住。”

      “啊……我知道的。”像是如梦初醒一般,北川源晃了晃头,回过神来。“这次就,谢谢?”

      芥川龙之介一哽,点了点头。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不那么情愿地盯着她,神色挣扎。

      “在下不明白。”他死死地皱着眉头,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为什么会知道那个人有妹妹?”

      “猜的。”北川源十分干脆地一口咬死了答案。“有家人才不松口,至于是妹妹,看出来的。”

      “你……我看你想关灯也是一样猜出来的。”她一不做二不休,又补了一句。“肢体和表情。”

      芥川龙之介瞳孔地震。

      “能学吗?”他想了想,凝重地问道。“需要多久。”

      北川源这才转过头去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脸色有些古怪,甚至有点心虚。她仔仔细细地在脑子里把所有关于芥川龙之介的标签全部都过了一遍。本着强烈的求生欲,她把所有的吐槽全部都吞回了肚子里,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觉得因该能学吧。”靠着超能力去作弊的选手有点心虚。“多久的话,我不知道啊。”

      “可你之前不是也不擅长审讯吗。”芥川龙之介不执拗地追问道。“既然你可以,那在下——”

      北川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忍不住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当事人却全然沉浸在对“一个月成为话术大师”的期待里,浑然不觉。过去的回忆像个庞大的数据库一样,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引子,就能马上被想起来。和那张尴尬的成绩单上恰好相反,她其实很擅长审讯。

      只因为这个有点莫名其妙的超能力。

      十三岁那年,在意大利兜兜转转,夏马尔最后还是带她去了巴勒莫。然而比向彭格列效忠来得更快的,却是在□□学校里惨无人道的两个学期。她也曾经试着像夏马尔建议的那样去交几个同龄朋友,但那时的实话实说,和□□里学校里就算打死了人也管不了的规矩,让她几乎变成了学校里没人敢靠近的透明人,唯一还愿意和她说说话的居然是那时候处于严重叛逆期的狱寺隼人。本着不愿意和自己的能力好好相处的叛逆心,和对朋友的那一点同情,她成功卡着分数,拿到了倒数第二名。

      然而狱寺却更生气了。

      接踵而至的是Reborn师父惨无人道的专项训练。

      北川源摇了摇头,不想再去思考自己的黑历史。她想了想,还是侧过头对着芥川龙之介比了个打气的手势,坚定地冲着他点了点头。

      “一切皆有可能。”她选择性地无视了他头顶那个惨不忍睹的数字,目光真挚。“加油。”

      芥川龙之介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选择性地忽略了她的话背后潜藏的某种恶意。电梯晃晃悠悠地开始减速,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她该去的楼层。她刚想大步走出去,突然被踹在衣服口袋里的小盒子不轻不重地硌了一下。北川源突然想起了什么,反手按下开门键,让电梯被迫留在了这一层。

      “还请帮个忙。嗯,黑蜥蜴里有个人,叫银来着,你认识他吗?”

      她将盒子递了过去。

      “麻烦帮我把这个带给他……如果太麻烦的话就算了。”

      芥川龙之介眯了眯眼睛,点点头,伸手接了过去。盒子又小又轻,好像一用力就会被捏坏,他一时间拿不准里面装了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些问询。

      “就说是.....上次一起出任务的感谢了。”北川源小小地叹了口气,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措辞。“小礼物,就是个小礼物。”

      看着电梯门又慢慢悠悠地合上。北川源的心情诡异地好了那么一两个百分点,却又有种欺负老实人的罪恶感。她看了看时间,伸手推开了尾崎红叶办公室的门。

      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金鱼拖着长长的尾巴在浴缸里缓慢地滑动着,古旧风格的时钟依然精准地走动。按照她的描述,北川源目不斜视,避开了桌子上颇有情趣的迷你枯山水,找到了放在办公桌下精致的木盒。她蹲下身去,满满地把盒子拖出来端在手上,差点被意料之外的重量给压地晃了晃。她小心翼翼地站好,借着办公室里夜灯微弱的光,文件堆最上面一份忽然抓住了她的目光,她眯了眯眼睛,低下头假装整理盒子上有点歪了的绳结,实则在瞟着那张纸上的内容。

      □□干部的办公室,至少有三个摄像头,一个是用来给别人发现的,一个用来监控,剩下一个用来备份。她扫了好几眼,缺乏基础的生物知识让她完全没办法解读具体内容,敏锐的数字天赋却让她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这是一张报告单。

      尾崎红叶办公室里的报告单?

      她忽然意识到了这究竟是什么,手上忍不住一用力,差点扯散了系地精巧的锦绳。

      她和尾崎红叶第一次见的那一天,是她来提的人,也是她带走了现场所有的东西,包括那瓶有问题的酒。

      假装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用来照明,她面不改色地留下了几张质量未知的照片,抱着盒子离开了办公室,甚至还记得随手带好门,走进了下行的电梯,手藏在木盒下面,点击了发送,又在走廊的转角里删除照片和消息记录,一气呵成。北川源面不改色地关掉手电,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一如往常般地和尾崎红叶打了声招呼,把木盒递了过去,可是她却没有接,只是微笑着看着她,没有说话。

      “?”北川源茫然了一瞬,她低头看了看盒子上歪七扭八的绳子,忽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那什么...我真没拆,真的。”

      她脑门有点冒汗——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尾崎红叶的时候,她总是有种莫名其妙的压力感。

      “有点歪了,我想整理一下,但是就......”

      尾崎红叶噗地一下笑了出来,抬起袖子掩住了唇,乐不可支。

      “拆了也没关系,这就是给你的。”她指尖微挑,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精致复杂的结,揭去了盒子表面的敷布。北川源迷惑地看了半天也还是没看懂这究竟是什么,尾崎红叶站起身,展开了那件衣物。带着些温柔的灰调,浅蓝色的布帛在灯光下荡漾着温柔的水光,织花里嵌着的金色丝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和服?”北川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从小不在这里长大,她的文化知识完全不足以提供进一步的信息,只能呆呆地点点头,说了句干巴巴的好看。

      “小振袖。”尾崎红叶十分有耐心地取出架子,仔细把衣服挂好,纠正了她过于笼统地说法,顺便帮她普及了一些基础的常识。北川源隐约觉得有些不妙,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尾崎红叶已经关好了门,拉好了窗帘,抱着手站在那里,好整以暇。

      北川源条件反射般地想拉紧衣领,却因为今天只穿了圆领而无领可拉。尾崎红叶挑了挑眉,干脆把盒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了出来。打底,补正,两件内搭,半幅带,和长度不一的固定带若干,甚至还有个用于支撑的敷包,完全无法通过想象进行合理的组合。北川源如同一只掉进海里的猫,四肢都不知道该怎么用,目瞪口呆。

      “难不成你要自己穿吗,小源?”尾崎红叶的声音隐约透露着笑意。“那恐怕我们今天都出不了门了。”

      “来,把衣服脱了吧。”她点了点头。“手套......就暂时先收起来吧。”

      ————————————————

      北川源是个对别人尽量诚实,对自己更加诚实的人。她承认,把第一站选在日本的确含有某种复杂的目的性。虽然只占了来这里原因的一小部分,在这里,合法风俗业良性发展,其展质量远超只能在地下运作的意大利相关行业。本着满足好奇心的出发点,她的确有想过去一次居酒屋之类的地方做一次消费者,却因为该行业不欢迎外籍人员的共识而计划流产。没想到的是,这样的期待竟然在今天实现了。

      在她脸色僵硬地想要避开今天晚上出现在鼻子下面的第十三杯清酒,却又因为和服的补正而不能弯腰,只能抿着嘴巴向后退的时候,尾崎红叶总算是笑够了。她挥了挥手,各种各样身着和服的陪酒小姐又如潮水般退去。她弯下腰,扶起穿上木屐后举步维艰的北川源,牵着她的手,慢慢地向外走去。

      名为春和的居酒屋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温柔又典雅,只在精细的地方透露出一点矜持的华丽。穿过婉转的回廊,和层层叠叠的纱幔与摇曳的灯火。嗅着鼻尖极轻的月桂香,北川源忍不住仰起头,看着尾崎红叶的侧脸,忽然觉得熟悉又陌生。

      她就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样,如同春日里暖暖的和风,温柔,大气,又美好。唯一不同的,只有尾崎红叶从不刻意去掩饰的残忍,如同洁白的春樱上一丝暗红的血线。

      但是在这一刻,恍惚之前,她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违抗了命令。她固执地藏在了疗养院,直到天黑,哪怕晚一分钟回研究所也好。冬天的晚上很冷很冷,最后找到她的不是她熟悉的那些白大褂,而是本应在那个时间因为药效沉沉睡去“母亲”。

      幼时的她尚且还没有坐在轮椅上的母亲肩膀高。

      她牵着她的手,慢慢地推着轮椅的轮子,在疗养院漆黑的走廊里一路向前,只能借着“应急通道”冰冷的灯光窥见前路,但她并不害怕。明明已经过去了十几年的时间,记忆却如同潮水般涌来。推开纸门,冰凉的夜风让她从回忆里脱离出来。站在尾崎红叶的旁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过来接送的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看了看已经是夜半12点的时间,尾崎红叶放弃了先回港口□□大楼的打算,干脆直接送她回家。北川源年蔫蔫地在后座上缩成了一团,紧绷了一晚上的腰背格外难受。她随口报出了诊所的地址,没有看见尾崎红叶姣好的面容上一闪而过的扭曲和惊诧。

      “中也和我说,你想来风俗店这种地方看看。”尾崎红叶的眼神里带着些促狭的笑意。“我还在想,难道小源是喜欢姑娘吗?”

      北川源楞楞地摇了摇头,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她始终都想不起来喝醉的那天自己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至少现在,她大概知道了。

      光是想象一下自己和小上司说“我想去风俗店见识一下”这种话,她就觉得自己要社会性死亡了,北川源两眼一黑。

      “我真的就只是好奇,好奇——”她欲哭无泪。“性取向什么的,起码目前还是取向男啊。”

      “那下次去牛郎店?”尾崎红叶慢慢悠悠地说道。

      北川源只能疯狂摇头,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

      横滨的夜巷错综复杂,且狭小。车暂且停在路口,北川源委婉地拒绝了帮助,决定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回去。尾崎红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神色有几分犹豫。半晌,她招了招手,让北川源低下头。

      冰凉的金属物从耳侧擦过,北川源微微一怔,伸手摸了摸,那根本来插在她头发上的簪子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她的发髻里。借着并不算明亮的月光,她十分轻易地从尾崎红叶的眼睛里读到了平时没有的情绪——怀念,哀愁,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猝然在心里扎根发芽,倏忽之间便长成了参天大树,北川源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自己的心跳声剧烈地冲击着耳膜。

      “这根簪子曾经很配她,如今也很配你。”

      她听见尾崎红叶这样说道。

      “小源,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她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社死的第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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