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审讯的第十二天 ...
-
今天的北川源依然是踩着点进了港口□□的大楼，卡着五分钟的时间，绝不提前也绝不迟到。等她一只脚跨进办公室的时候，尾崎红叶却不在办公室里。偌大一个房间里，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少年和环境格格不入。才刚进门就受到了他凶恶眼神的洗礼，她脑子一抽，呆呆地抬起手冲着他挥了挥，说了句晚上好。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不善。北川源花了好一会儿，才从脑子里不知道哪个角落翻出来了广津柳浪唠唠叨叨地话，和关于眼前的这个青年少的可怜的信息。
芥川龙之介。
贫民窟流的战斗毒瘤，能动手绝不动嘴，几年前出现在港口□□的可怕异能力者，年轻但战斗力可怕。明明有着足够成为干部的实力，却不知道为什么至今还在黑蜥蜴小分队里挂着名字，基本只出单人任务——或许是因为服从性和配合性太差？
她在心底暗自猜测。
北川源默默感受着如同凌迟一般的目光落在身上，可是她等了又等，就是没等到他开口说话。两分钟过去，气压低到不可思议，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劲。
“你是来找尾崎干部的吗？”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努力平稳着声线。“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就是指眼前这个麻烦的家伙，芥川龙之介瞥了她一眼，狭长的凤眼里只有满满的暴躁。
“尾崎干部让你去审讯室。”芥川龙之介沉声说道。“……还不快点过去？你很慢。”
北川源眯了眯眼，没有吭声。
正常时间上班原来也叫慢？
这人怎么那么冲啊。
她默默地捏紧了拳头，又在心里说了好几句打不过打不过，干脆在脸上挂上了和善的假笑。她刚想说点什么，突然就扫到他的头顶的那一行小字。北川源微微一怔，忍不住瞪大眼睛把那句话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你不走吗？”已经走到门口的芥川龙之介回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在下，头上有什么？”
“有只蚊子，跑了已经。”北川源唰地收回了眼神，面不改色地开始扯谎。
她略一踌躇，干脆大步越过了他，走到了门口，抬手关掉了办公室的灯。一片漆黑里，她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他和刚刚截然不同，明显愣住了的表情。北川源努力忍住了嘴角抽搐的欲望，后退开几步，让开了门口的通道。像是如梦初醒一样，芥川龙之介僵着一张脸从房间里走出来，眼睛里的疑惑却毫不作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的走廊里灯光格外昏暗。平时开着通风的窗户被关地严严实实，把港口的灯红酒绿和秋天的冷风全部都挡在了窗户外面。手工制作的地毯厚实又温暖，踩在上面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听见身边传来的，压抑着的咳嗽声。北川源瞄了一眼头上隔了一段距离才开一盏的灯，隐隐约约有了的猜测。她摸了摸鼻子，心情有些微妙。
原来是为了那种事情吗？
她在心底默默地吐槽。
不对，应该说居然会为了那种事情气成这样吗？
“为什么要关灯？”芥川龙之介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不解。脑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北川源被他突然出声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正确答案脱口而出。
“不是你想省电？”北川源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开始补救。“那个，我是看你一直就站在那里。”
“……一看就很想关灯的样子。”
芥川龙之介沉默了。
芥川龙之介忍不住皱起了他连在一起的眉毛。
——他有那么好被看穿么？
————————————
港口□□的五座大楼像五把沉默的武士刀一样，屹立在横滨无边的黑夜里，其下是无数血腥与暴力堆砌成的基石。从视野绝佳的办公室，下到深埋于大楼下的昏暗地牢里，电梯如同下坠一般落下，从人世间坠入地狱。
北川源跟在芥川龙之介的身后，向着地牢的更深处走去。明明是更加黑暗的地方，却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她沉默地垂下眼，数着自己脚下极淡的影子，忍不住小小地吸了一口气，却被空气里的血腥给灌了一嗓子。直到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确回来了。
那个她最熟悉的，只属于世界背面，无法得见天光的世界。
在十代目还不是十代目，彭格列仍然是彭格列的时候，那个用暴力和金钱去维护一切的里世界。
北川源悄悄地用手捂住了心脏的位置，感受着皮肤下近乎机械性的跳动。心跳，脉搏，呼吸，在她意识到这一刻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改变，依旧平静无波。至少这一刻，她无法欺骗自己——她确实依然属于这个世界，而这个事实或许永远都不会发生变化，直到她死去的那一天。那么这两年里，在大学的校园里，在阳光穿透玻璃落下的阶梯教室里，每一天普普通通的日常，又算什么呢？
或许只是徒劳无功。
她有了一瞬间的茫然无措。
尾崎红叶惯用的审讯室在地牢的最深处，沉重的木门掩盖了里面发生的一切。跟在芥川龙之介的身后走了进去，并不出乎意料，水泥地板已经被鲜血浸透，从单调的灰变成了不详深褐色。北川源和尾崎红叶打了声招呼，就径直站在了房间的角落里——这就是她这几天的新工作。
美其名曰，观摩学习。唯一的不同，就是今天和她一起蹲墙角的人，还多了一个芥川龙之介。
“都来啦。”尾崎红叶捏着手帕，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避开指尖才做好的釉色，擦拭着缝隙里的血迹。
在审讯桌的那边，和往日不同。坐在那里的人看起来有点眼熟，漂白过的头发上沾了血，已经变得乱七八糟，挂着不少金属装饰物的打扮此刻却成了垃圾堆上的点缀。北川源仔细看了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人不是那天制毒据点里，被自己随手扔进角落里的人之一吗？
“小源，你说你不太擅长审讯来着？”尾崎红叶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那么看了几天，有什么收获吗？”
北川源右眼皮跳了跳，忽然有了些不太妙的预感。
“大……概？”她十分犹豫，不知道该说有，还是没有。
“你一个，芥川一个，都要好好看，好好学。”尾崎红叶听到她这模棱两可的答案，摇了摇头。“芥川，就是你你上次把要活捉的人打死了？”
被点名的芥川龙之介僵硬地点了点头，她止不地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那你就继续看看吧。”尾崎红叶看着北川源，微微点了点头。“小源，你过来。”
北川源忍不住在心底哀嚎，却还是走了过去。犹豫了一下，她拿起了桌子上的黑色皮手套戴上。并不那么意外，那双手套的大小十分合适，严丝合缝，就连手指的长度都十分完美。
“很好。”尾崎红叶脸上的惊讶一转而逝。“那么就开始吧。”
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地差不多了，审讯桌那头的小混混只能勉强还能看出个人形。尾崎红叶拿起摆在桌子上血迹斑斑的匕首，只是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刀刃，就听见了他带着恐惧的呜咽，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和你一起的人已经都招了，据点，下线，资金源。你猜他们还说了什么？”她轻声说道。“只有你，每周二每周四，凌晨从那里出去……但是你并不打算告诉我，是不是？”
男人明显地瑟缩了一下，轻轻地颤抖着。
“唉。”尾崎红叶叹了口气，看着北川源，刀尖直指着椅子上的那摊烂肉。“小源，你试试。”
“还是要实践一下……总不能一直在旁边看着，来吧，乖孩子。”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不用有压力。”
北川源沉默着点了点头，她想了想，忽然从尾崎红叶手里拿过了匕首，走了过去。金属的反光冰冰冷冷，刀光和血色从他的眼前一晃而过，他忽然瞪大了眼，外翻的下眼睑看起来有几分可怖。
“很想要吧。”北川源收回了匕首，轻轻摇了摇头。“放心，不管说不说，你都要死了。”
【好想要去死。】
“就算你不说，港口也迟早能查到啊。”她轻轻地笑了笑。“——你觉得那时候会发生什么？”
“那个人可不会知道你说了没说……唉呀？”北川源看了一眼他的头顶。“说起来还有一件小事。”
她装模作样地低下头，拿出手机划了两下，再锁上，假装刚刚收到了新的消息。
“我刚刚发现了一个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呢。”她眯了眯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脸色。“妻子，女儿，妹妹……哦，是妹妹啊。”
男人不住地喘着粗气，血沫堵在气管里，只能听见异样的嗡鸣。
“放心，我没动她，但是以后就说不定了哈。”北川源笑嘻嘻地说道。“但是你觉得，等我们找到了和你接头的人，她会怎么样呢？”
“你妹妹不会怎么样的。”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会先一步让她进来这里，把你受过的再全部都来一遍。”
“你什么也不肯说，又快死了，还有什么价值。”北川源挑了挑眉毛，不紧不慢地收起了匕首。“但是你造成的损失总要有人来付吧。”
“在横滨卖那些玩意儿，这是一。”她叹着气摇了摇头。“拖延时间造成的损失，这是二。你的债她来偿，是不是很合理？”
北川源抱着手，不再说话，一分钟，两分钟。终于，在计时器累计了300秒的时候，男人面色颓然地张了张嘴，发出了几声痛苦的咳嗽。
“……乞乞科夫。”他绝望地闭上了眼。“我只知道这个名字。”
北川源脸色一松，如释重负般地吐了口气。她转过身去，轻轻地点了点头。尾崎红叶笑了笑，却没有动作，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半晌，一直在墙角站着的芥川龙之介忽然向前走了几步。漆黑又尖锐的刺铺天盖地般袭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身边的男人已经了无声息地断了气。明明已经流掉了不少，腥热的血还是喷涌而出。有几滴洒在了她的衬衣上，裤子上，鞋子上。北川源瞳孔微缩，忍不住露出了几分诧异。芥川龙之介收回了罗生门，一言不发地退了回去。
“这样才是结束了。”尾崎红叶摇了摇头，神色自若。“你做的很好，小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审讯的第十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