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天涯此刻的第十四天 ...
-
她浑浑噩噩地和森鸥外打过了招呼，勉强维持着理智与体面的微笑。像逃跑一样，缩进了乱七八糟的房间。锁好了门。此夜无月，只有楼下诊所里的灯光点点勉强给房间里提供着一丝光亮。无意识地避开了所有尖锐物，北川源把自己团成一团，窝在房间的角落里。可尔必思担心地围在她脚边转来转去，甚至还把它的小猫窝拖过来，试图让她坐进去，而不是坐在冰冰冷冷的地板上。
在她无意识的时候，紧急通讯已经拨了出去。大洋彼岸的下午两点钟，夏马尔被激烈的电话铃吵醒，他不满地嘟哝了几句，这才看见了几小时前发过来的消息。戳开看了几眼就瞬间气上心头，整个人都烦躁地不行。
“照片这么糊？你当我是放大镜啊。”
他恶声恶气地抱怨着，却又老老实实地出门下楼，直奔方圆十里内唯一的打印机。墨西哥边陲的小镇又破又旧，道路上尘土飞扬。南半球接近盛夏时节，炙热的阳光烧烤着大地。高昂的叫卖声和汽车的笛音，混乱不清的西语从小小的听筒里，远远地传了过来，提供了一些不那么真实的生气。她强迫着自己去听了一会儿，这才勉勉强强打起了一点精神。
“你在哪呢？坎昆？”
她一张开嘴，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把电话拿远了一些，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尽管很吵，夏马尔还是一瞬间觉察出了不对劲。他眯了眯眼睛，闪身走进了一边安静的小酒馆，冲着老板打了几个手势，就自顾自坐进了角落里脏兮兮的小沙发，抠抠嗖嗖地摸出受了潮的香烟点燃，嫌弃地吸了一口，只当是提神。
“又发作了？”他皱着眉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你药呢？”
电话那头沉寂了半晌，糖果撞击铁盒的闷响突然传了出来。
“……你见过哪种药是散装货？又在吃薄荷糖？”夏马尔嘴角一抽。“你擅自停药了？”
北川源吸了吸鼻子。
“我去医院看了，测试做了，天也聊了，医生说我没病。”
她瓮声瓮气地小声反驳。
“我不要吃药，会变笨。”
“外面的野鸡医生比得过我？”夏马尔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可是帮reborn——”
“‘接生’的老男人，知道了知道了。”北川源忍不住打断了他。“但是你没有心理医师执照啊。”
夏马尔一下子噎住了，嘟哝了半天，又是说那玩意儿自己想考就能拿到，又是说自己明明还是一枝花，总之并不太服气。北川源认认真真地听着他的声音，嘴上却敷衍地应着声。恢复了一点力气，她终于能抬起手，摸一摸可尔必思毛茸茸的小脑袋，再挠挠它的下巴。
终于抓到人说了个够，夏马尔神清气爽地润了润喉咙，刚想继续说下去。猫咪清浅的呼噜声忽然钻进了耳膜。想了好一会儿，可尔必思那骄矜里带着点嫌弃的模样才浮现在脑海里。带着点儿微妙的委屈，他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还带着些阴阳古怪的酸气。
“我在坎昆逃命，你倒是在横滨挺舒坦的。”他忍不住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还什么量表测试，你怎么做的测试，你自己心里没点谱？”
“你从小到大骗医生的事情做得还少吗？”
北川源哼哼唧唧地不想说话。沉默了半晌，明明不是在正常的营业时间，老板还是放起了店里老旧的碟片。不知道什么年代的DV机和音响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十分有节奏感的西语歌和沙沙的电流声缠作一团。
冰块碰撞的声音和细微的吞咽声传来，她听见夏马尔小声用西语说了句谢谢。明明一个是白天，一个是黑夜，一个在北半球，一个在南半球，她仿佛还是回到了几年前那种无拘无束，还可以和夏马尔一起，背着reborn师父偷偷溜去酒吧的日子。北川源叹了口气，向后一躺瘫在了光秃秃的地板上，满心惆怅。
“化验单我会帮你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不保证。”夏马尔懒洋洋地说道。“所以你还有什么事？”
她疲惫地长出一口气，脑子昏昏沉沉地变成一坨，简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不如说说今天是怎么回事吧。”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不少。“源，你很久都没这么严重了。”
短促又断续的呼吸，忽远忽近的声音，不太通畅的语句表达，最简单的回应方式。一切都可以说明一个事实——或者是她的心理状态有了进一步的恶化，又或许是今晚的刺激源格外严重。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支持她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
“我……遇到了一个人。”
她轻声说道。
“她说我长得很像’妈妈’。”
猝不及防，却又痛苦万分。
那还是在她十岁的时候，离开疗养院没有很久的事情。她不声不响地用攒了一年的零花钱，寄出了一个轻飘飘的包裹，换回了一张有如千钧般沉重的纸。过了很久，他才知道，包裹里是她偷偷藏了很久的一根头发，而那张纸，是她和北川南的基因检测报告单。一般的十岁孩子甚至很难理解DNA是什么意思，但夏马尔毫不怀疑，在研究所里长大的她会不知道那几个数字的含义。
她和她的“母亲”，没有任何生理意义上的关系，结果又99.5%以上的置信度。
而她或许早有预感。
但是现在，却有人说她们长得很像。
——一对没有血缘的“母女”。
但那或许是在她畸形的童年里，唯一会真心对她好的人。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夏马尔。”她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嗓子听起来有点嘶哑。“你在横滨有老相好吗？”
他用沉默表达了自己并不记得这种事。
“一个很漂亮的，身高一米七以上，穿和服的大姐姐。”
她平静地描述着。
“传统美人，很犀利又很温柔，爱用红色眼影，惯用薄刃刀。”
“听起来像CG。”夏马尔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毫无印象。“并不是我会喜欢的类型。”
“哦。”北川源并不太意外，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看来我猜对了。”
“雅科莫·塔吉斯，我那个生理意义上的亲爹，没在火灾里死掉，反而还活得好好的，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个角落窝着。”
她有气无力地说道，念着那个人的名字，像是再念没有感情的学术名词。
“而那个说我和……和北川南长得像的女人，Port Mafia的干部，尾崎红叶，似乎和他还有什么联系，但我不知道她是否知道更多的事情。”
“你有什么头绪吗？”
夏马尔心虚地小声咳嗽。
“哇哦。”北川源面无表情，捏着手机的手一瞬间收紧，指尖泛白。“看来你确实知道，然后没告诉我。”
“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有个一两年吧。”夏马尔急急忙忙地补充道。“但是我怎么着都找不到他，真的邪门！”
“他也没干嘛，就，可能发过一两封邮件，我都完全没回过。”他老老实实地交代着。“我寻思反正找不到人，他也没做什么，说出来不是让你挺烦的？”
北川源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给这不靠谱的家伙又记上一笔。
“你那段时间状态太差，我不好告诉你，但是后来我就忘了。”夏马尔快速说道。“你看这不是想起来了吗？”
她发出了一声冷笑。
“而且，我之前还忘记和你说一件事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又有点小心翼翼。
“我去问了reborn。”
“那年花钱委托了他，要求把你从疗养院带走的人就是塔吉斯。他没空，所以让我去了。”夏马尔咽了咽口水。“你……怎么看？”
北川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古怪的荒谬感和疑惑让她皱起了眉头。过去的事情就像一团巨大的迷雾，越理越乱。她烦躁地扯了扯头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那也并不会改变他确实是个疯子的事实。”
她冷淡地说道。
“花钱让杀手把’孩子’带走，这就是亲爹？”
“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做你爹。”他有点勉强地说道。“你小时候有段时间不还闹着要去办手续来着？”
北川源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不想拥有2062个潜在后妈，非常拒绝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下去。夏马尔摸了摸鼻子，算是自讨没趣。他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找到了一两年前和reborn的通讯记录，看也没看，全部一股脑全部发了过去。
“之前是怕你被过度激发……不过现在看感觉你状态好像比之前在米兰的时候好一点了。”夏马尔絮絮叨叨地说道。“不过薄荷糖还是要少吃，不要把它当成安慰剂。”
“源。”他十分认真地叫了声她的名字。“你有想过回去疗养院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天涯此刻的第十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