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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托斯卡纳的第十一天 ...

  •   临时打包起来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塞在行李箱里,又被摊开散落在小小的房间里。带着一些好奇,可尔必思试探性地从猫包小小的空间里窜出来,到处物色着自己新的领地。

      顶着织田作之助有如实质一般的目光,森鸥外笑着接过了北川源递过来的小礼物,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便转身上楼走去,他今天还有其他重要的客人。

      靠着和异能力之间的那份感知,他可以毫不费力地“看”见那个人现在的状态。

      懒散,无聊,提不起精神,和几年前的时候没有一点变化,除了身高。森鸥外微微闭了闭眼睛,忘却了这一点不合时宜的思维。

      最近的日子也许过得太闲适,就像代码报错一样,竟然偶尔也会生出些乱七八糟的暇思,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森鸥外伸手推开了门,放着医疗器械的仓库里终年不见阳光,灰尘乱飞。太宰治正用一种古怪的姿势趴在箱子上,黑大衣上沾满了落灰。他移开了视线,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森医生这么警惕我吗?”太宰治挑了挑眉毛,指了指缩在角落里神色警惕地金发幼女。

      森鸥外走过去拍了拍箱子上的浮灰,坐了下来。爱丽丝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突然像失去了所有的神采,慢慢变成了一缕黑紫色的光,消失在角落的阴影里。他嫌弃地看了眼白大褂上擦到的灰痕,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面不改色。

      “是啊。”

      他点了点头,说地格外诚恳。

      “我总得担心一下,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诊所也拆了。”

      “哇哦,听起来真不错。”太宰治跟着点了点头。“你觉得我会这样做吗?”

      ——他会这样做吗?

      森鸥外眯了眯眼睛,遮住了眼底翻滚的思量。

      如同他想的那样,眼前的这个人活该为里世界而生,每一根血管里都流淌着犯罪的血液。他曾经为发现了他而无比欣喜,又因为他对这世界毫无兴趣而遗憾不已。

      森鸥外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只要他想,他就是最适合那个位置的人,他一点也不介意让太宰治来坐上那个位置,前提是只要他想。

      曾经十五岁的太宰治,完全不想那么做。

      可是如今的太宰治呢?

      从他利用不可思议的巧合篡位,却又让他这个前首领活下来的那一天开始,他发现自己已经看不懂这个人了。为什么,怎么做到的,他想要做什么,仿佛都变成了一团迷雾一样让人无法解读。

      有那么几个瞬间,森鸥外甚至怀疑过,是因为自己已经老了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能回到这个诊所,这是没有必要的,多余的。或许,死亡的镰刀将在未来的某一天降临,但森鸥外并不担心——他只是纯粹地感到迷惑和好奇而已。

      “我不知道啊,太宰君。”他似乎有些苦恼,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微笑着摇了摇头。“这我还真不知道了。”

      “听说上个月信息部还组织了去敬老院做志愿者?”

      森鸥外若有所思。“总不会因为我也是个老年人,你也得孝敬孝敬我吧?”

      “你也想去敬老院住?”太宰治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哼哼唧唧地在纸箱上蹭来蹭去,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努力把自己挪到仓库紧闭的窗边,太宰治伸手把窗帘拨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夕阳时分,橘色的阳光温暖里带着丝凉意。他忍不住眯起了那双鸢色的眸子,努力适应着光亮,眼里深沉的情绪被尽数磨灭在光辉中,再也分辨不清。

      “森医生真的想去的话,过段时间再去吧。”

      太宰治平静地说道。

      “这段时间还是麻烦你了。”

      “这几天就别给什么乱七八糟的老鼠治病了。”他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嘱咐着。“也不要乱收什么东西……算了,你就是那种会拆女孩子网购快递的控制狂。”

      森鸥外十分厚脸皮地耸了耸肩,算是承认了他的说法。

      “至于为什么……”太宰治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地嗤笑。“你就当我在愧疚吧。”

      已经对光线熟悉了不少,太宰治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熟悉的小院子还是记忆里的光景,低矮的灌木被森鸥外这个强迫症晚期患者修剪地整整齐齐,黑铁栅栏依旧如新。记忆里熟悉的夕阳不改分毫,依然是那种红到令人不安的颜色,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球。

      她正站在楼下,和织田作之助在说着些什么,脸色有几分踌躇。突然,她抬起头,眼神向这边扫过来。

      太宰治的呼吸微微一窒,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选了一个她绝对无法看见的角度。他抿了抿唇,悄悄放下了窗帘,忍不住小小地叹了口气。

      森鸥外正低头看着北川源刚刚发过来,说自己有些事情要先出门的短信。他听见了这句轻到模糊的回答,忍不住挑了挑眉,十分意外——他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愧疚呢?

      “这么信任我真的好吗?太宰君。”森鸥外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可真是让人好奇……北川小姐的身上有什么呢?”

      “还是说她曾经都做过什么,嘛,这不重要。”他摇了摇头。“让我发现这些,你就不担心吗?”

      他一直对几年前的事情有所怀疑——太宰治能找到他杀死前首领的其他证人,能在不知不觉里占尽天时策反他的下属,能在他牵引mimic进入横滨的时候横生枝节,许多事情实在是太过于巧合。森鸥外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是运气使然,很多事情同时发生的概率未免实在是太小了;但若不是运气,又有什么其他能解释这一切呢?

      但是这个“其他”好像就这样,被他亲手送到了他眼前。但就是因为太宰治大大咧咧的态度,让他没办法不去怀疑——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呢?

      “我为什么要担心?森先生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就是了。”太宰治露出一个奇妙的微笑。

      “——只要你不会后悔。”

      森鸥外沉默不语。

      “啧。”太宰治懒得去管他的疑心病,径直伸出手来。“东西呢?”

      森鸥外摸出白大褂口袋里放的小卡片递过去。烫金色的花体字让人看不明白,只是在角落里羞羞答答地写上了日语的翻译。

      这是一张提货的卡片,可以在连锁的酒庄里兑换一瓶Sassicaia。产自意大利中部的托斯卡纳,清新的水果和极细的香料穿梭其中,滋味浪漫,热烈又多情,并不是他会喜欢的味道,但他依旧长叹了一声,好像真的在为失去的那一瓶酒而感到惋惜。

      “你又不喜欢这种酒。”他头都不抬一下,“不如给我算了。”

      森鸥外抽了抽嘴角,突然觉得手有点痒。太宰治看了眼时间,干脆利落地从一堆纸箱子上跳下来,推开门离开了这里,头也不回。

      他开开心心地哼着歌,一边走一边低下头开始发信息。就和往常一样,三个人的小群里什么都没有,他摸了摸下巴,干脆给卡片拍了一张照片发在了群里,坂口安吾眼疾手快地打了个问号,织田作之助没有出声。

      看来之前把森鸥外的签名本送给织田作,确实有点过分了——他这样想着,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难得有点心虚。

      但是今晚赔罪的酒不是已经有了吗?

      ————————————-

      给可尔必思倒好了猫粮和水,喂了小零食安抚了一会儿,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和织田作之助打了招呼,又给临时房东森鸥外发了消息,北川源急急忙忙地出了门,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港口Mafia大楼上晚班。

      没有想到,第一次狠下心在日本斥巨资打出租,司机却不愿意开到港口Mafia楼下,半路上求着她下了车。北川源孤零零地站在秋天的寒风里,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放弃了去投诉的打算,决定走完剩下的路。

      其实也不是赶不上,单纯地懒而已。

      北川源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走在上班的路上,坚持实行自己的踩点大业。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超出认知——和地下医生熟识的老师,还有他一反常理敏捷的身手,她很难不去多想,又实在没办法把织田老师平时温温和和的样子和那个世界联系起来。

      唯一有一点,他真的非常希望她马上,立刻搬出那里。那心愿实在是太坚定了,头顶地小字亮地像小太阳一样晃眼。

      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两个人到底发生过什么呢?

      不过还是早点搬出去好了,以免夜长梦多。北川源鼓了鼓脸颊,刚想打开跳个不停的房产中介群看一看,特别关心的消息就一下子跳了出来,占据了屏幕的顶端。

      北川源的心脏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了几口气,戳开了对话框,所幸就像前几天一样,小上司只是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欧洲局部的风土人情和语言翻译。

      “……托斯卡纳的什么酒好喝?”她的右眼皮跳了跳,却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中原中也前几天不是还在罗马尼亚吗?

      [发量是正态分布]:前辈要是喜欢波尔多风格的话,Le Difese还不错的

      她回想了一下好久之前喝过的味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发量是正态分布]:就是有点酸,樱桃味会重一点

      [发量是正态分布]:Barrua的口感会好一点,Montessu的果味太重了

      [发量是正态分布]:虽然托斯卡纳酒的话肯定还是Sassicaia,但我不太喜欢啦,前辈可以都试试

      正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才会干脆地送出去——她想着那张被当作人情的礼物的小卡片,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收起手机,脚步轻快,成功无视了对话框的那一端最后发来的信息。

      [小上司]:你不能喝还这么了解?

      略微等了几分钟,时间慢慢地从11:57变成了12:00,中原中也始终没有等到任何回复,也不知道她是刻意回避了,还是上班时间没有回复。他摇了摇头,收起了手机,对着餐桌另一边的山本武点了点头。

      “上一瓶……Le Difese?”他有些别扭地念出了那个拗口的名字。“是这么念的吗?”

      “差不多啦。”山本武客气地笑了笑,好像有些惊讶。他招来服务生,用意大利语小声嘱咐了几句。

      “提前本来只准备了些别的。”

      他摊了摊手。

      “这一片的酒也就Sassicaia是最有名气的,喝Le Difese的还是少些。”

      “这样啊。”中原中也点了点头,不太有所谓。“我刚刚问的下属也这么说……那就换别的?”

      “没事儿。”山本武大大咧咧地挥挥手。

      “认识的人在这边放了几瓶,我开一瓶,她不会介意的。”

      “干我们这一行,都两年没回来了……哎呀。”

      他笑了笑,眼神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说不定已经死在哪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托斯卡纳的第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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