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搬家的第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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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高峰期，喧哗的人潮充斥着横滨的街道。织田作之助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慢慢走向那个熟悉的地址，心情有些复杂。
他已经有很长时间都没有再来过这里，过去的那些事情好像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从最开始，那个人还是个医生的时候，到后来的Port Mafia首领，接着又回到了这个小诊所，仿佛命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
或许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一天。一位好友在没睡醒的早晨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以新首领的身份辞退了他；另一位好友突然表明了自己其实是卧底，实际上是国家公务员的身份，让人猝不及防。那之后好像什么都没变，他们依然会三五不时地在Lupin酒吧聚会；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他成了教师，而另外两个人的身份也全然不同。至少，一切都不会回到曾经的样子，现在这样实在太过美好，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但至少这一刻，他有了几分真情实感——无论他们的生活变得如何，至少森鸥外还是一如既往的烂人一个。他忍不住扭过头，看了看抱着猫包，似乎对那个人一无所知的北川源，十分少见地感受到了头痛。
“你是怎么会认识他……住这里的人的？”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蹩脚地试探着，却又觉得自己有些突兀。“住这里的多少都有点□□背景。”
“啊，果然不愧是横滨，本地人都这么了解这种事情的吗？”北川源小声感慨了一句。“但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更安全耶，难道不是吗？”织田作之助无言以对——事实就是如此，在这座城市，起码有一大半的安定都倚仗着港口□□。
“至于怎么认识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啦。”她眯了眯眼睛，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我养父是医生，这位先生也是，他们大概是在上学的时候认识的。”北川源若有所思，“这还真是挺多年的交情呢。”
医科学校，起码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织田作之助忍不住摇了摇头——是什么样的家长才会把孩子拜托给这么久没见过的同窗？
“养父？”他皱起了眉头，“就是你之前说的监护人？似乎没有登记在紧急联系表上。”
北川源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漂移，她才不要因为这种事情暴露出来，然后被2062个愤怒的女人手撕成碎片。更何况她和垃圾医生的关系确实不像父女，不如说只是单纯的家人而已。夏马尔把自己从疗养院带出来可不是为了多一个拖油瓶，她心知肚明。
“嘛，总之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她摸了摸鼻子，小心地抱好手里的包。“养父是意大利人，我大概四五岁的时候被收养了。”
绿灯亮起，北川源和织田作之助一起汇入了过街的人流。下午五六点钟，秋季的天空黑得很早。薄薄的灰蓝色和城市五光十色的霓虹撞成一片，奇异又梦幻。行色匆匆的人们是不是经过他们的身边，谈话声忽近忽远，她呆呆地打量着他们，不知为何感到了莫名的孤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到了这里的缘故，她最近总是会时不时的想起那一天。在写论文走神发呆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酒店餐厅里吃饭的时候，还有现在。记忆已经被时间风化地模糊不清，只留下女人手心温暖的温度，男人莫名悲伤的眼神，夏马尔的风衣里烟草的味道，还有直升机掀起的冰冷的风。以及最后的最后，她回望那里的时候看到的一大片通红的火海。
——如果那样的方式也算得上是“父母”，那么他们确实已经全部都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很久很久了，久到她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久到她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去怀念。
“父母的话，在那之前就去世啦。”北川源微微侧过头，毫不在意地冲着织田作之助笑了笑。“养父啊，更像是资助人？所以开学的时候就没填啦，再说我都成年了嘛。”
“这样啊。”织田作点了点头，表示了理解。“下周末你有时间吗？”
“嗯……嗯？大概有？”北川源被突转的话题搞得有点发懵。“是学校有什么事吗？”
“唔，不是。”织田作之助慢吞吞地说道。“我之前没提过，其实我家孩子也是我收养的。”
“五个。”他补充到。“最大的也快上国中了。”
北川源微微一愣，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可以的话，下周末来我家吃个饭？幸介……就是年纪最大的那个，下周放假回来。”他似乎有些苦恼。“你能帮我劝劝他吗？”
“吃饭的话当然好啊。”北川源开开心心地点点头，“但是这种事情我不太擅长诶，具体什么情况呀。”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织田作之助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也是实在没办法。”
“收养幸介的时候，他大概和你那时候差不多大吧。”他微妙地停顿了一瞬。“……因为一些原因，他总是吵着说以后不读书了，要去□□工作，好几年了还在这么说。”
前·彭格列门外顾问部员，现·港口□□兼职员工北川源表情一僵，突然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虽说学历不是那么重要，但我还是希望他好歹能把国中和高中读完。”织田作之助忍不住摇了摇头。“港口□□……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样啊。”
“如果有人能帮忙一起劝劝他就好了。”他无奈地说道。“我……我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也不用有压力，只是吃个午饭。”织田作之助十分真诚地看着她。“——所以可以拜托你吗？”
接二连三的flag插在北川源的身上，她尴尬地想敲开一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算了，老师真挚的目光却有如千斤重。她强忍着实话实说的危险欲望，僵硬又缓慢地点了点头，不太敢去看织田作之助明显高兴了不少的眼神。
“……我尽力吧。”她有气无力地说道。“那么就提前感谢招待了。”
越往街区的深处走，周围就越来越安静。尚且还没到这里应该变得热闹的时间，诊所还半掩着铁门。北川源勉强压抑着心头轻微的不安，一路上和织田作之助东拉西扯，十分敷衍地听着他的育儿话题，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老实说，她其实并不担心今天会发生什么，0%的概率意味着什么都不会发生。她已经再三确认过，织田作之助梦想成真的概率依然没发生任何改变。虽然已经提前和那位医生发消息确认过，但这世界上总是不缺乏意外。除非天降红雨，织田老师今天绝对不可能和那位医生见面——这就是既定的命运。
接着，半掩的铁门突然发出了嘭地一声巨响。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和小女孩不满的抱怨，北川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旧的卷帘门被一下一下地拉了起来。森鸥外依然披着那身皱巴巴的白大褂，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站在门口。好不容易喘匀了气，终于直起身来笑眯眯地冲着他们打了个招呼，开心地挥了挥手。
北川源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固。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的脑子里一瞬间爆发出了无数种乱七八糟的猜测。
可能森鸥外找了枪手，可能织田老师最喜欢的作家并不是这个人。
100%的事件必然会发生，0%必然没有可能。
“爱丽丝酱！看看谁过来啦——！”森鸥外兴高采烈地冲着诊所里喊了一句，回过头来，视线却没有落在她身上。“哎呀，怎么还带了个臭男人……咦？”
他的语气有些古怪。
“织田君？这可真是稀客呀。”森鸥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笑得十分奇妙。“听太宰君说，你似乎对我最近写的几本小说还挺有兴趣？”
“——承蒙喜爱。”他眯了眯眼睛，“待会儿要拿几本我签了名的回去吗？”
北川源唰地扭过头去，一向温和的织田老师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看着他，身上的气势一瞬间变得十分可怕。
“你听错了。”织田作之助语气冷淡地说道。“也不需要。”
“哎呀，我懂我懂～”森鸥外夸张地长叹了一口气，突然捂住了心口，难过地眨了眨眼。“毕竟织田君你，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写的东西嘛——”
北川源恍然大悟。
——【见到喜欢作家的概率是0%】。
是因为一见面就绝对不会再喜欢了！原来如此！我悟了！
她叹了口气，看了看织田作之助一言难尽的表情，努力踮起脚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发现喜欢的作家原来是讨厌的人，发生的概率实在是小之又小。命运就是这样夸张又不可思议的东西，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呢？
“老师，把东西给我吧，我自己整理就好。”北川源小声说道，织田作之助却毫无反应。
“……对不起，那个，你先回去吧？”她硬着头皮伸手去拿自己的包，却被下意识地躲开了。尚且还来不及惊讶于他的反应速度，北川源就被过于锐利的目光给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织田作脸色凝重地说道。“我就是因为这个过来的，走吧。”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着诊所走去。北川源不知所措地拎着猫包，莫名从他的背影上看出了上战场的士兵一样的气质，只好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若有所思。
织田老师这么讨厌森医生吗？但是看起来认识挺久了？
她困惑地想着。
——太宰君，又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搬家的第十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