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Akey

6、疯子与诗人1 这一章只有

　　金雲堑被赶出了家门。

　　这一天恰好是大年夜。

　　不为什么，就因为金雲堑四年大学两年考研读完不肯回自家公司就业还偏偏要去当什么剧作家，还偏偏连个对象都没有。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金家多少个雲字辈的人等着分一杯羹——他在家里排第四，是主支的幺儿，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除了妹妹还在上初中其余的都成年了，就身份、成绩和人脉上来说，无论怎么着也轮不到他接班。
　　但是他家前些日子流年不利，已经把大儿子二儿子三姐的联姻对象借遍了，结果发现是公司出了内鬼。
　　卧底虽然连根拔出，公司早已损失惨重，这个时候需要钱。不错，他们要金雲堑钓鱼。

　　饭桌上，金雲堑坚定地拒绝，然后除了一身衣服、自己的手机和一箱子鸡零狗碎的剧本随笔，什么都没拿，就被迫扫地出门了。

　　金雲堑打小时候记事起就不思进取不求上进，现在他鼻子通红地站在门外，暗自叹息刚刚碗里的松鼠桂鱼没吃完。
　　他现在打算打车去自己郊外的别墅，收拾细软然后卖掉它，去租一间在市井中喧嚣而平平无奇的房子，筒子楼或者公寓，他都没问题。

　　至于为什么被赶出家门还能确定房子是自己的呢，这事儿是因为他妈终究心疼他，把他的房产证翻出来，悄悄塞进了他的手提箱。这个房子本来到了这个位置之后就很难升值，再加上这块地是自家搁置暂不开发的，留着也不会住，不如卖掉。
　　但是好像又不划算，这咋办呢。
　　他灵光乍现，给工作室的编剧沈问打了个电话。
　　“老沈啊，最近得闲不，”金雲堑满脑子想着一会去下馆子吃一整条松鼠桂鱼，心情很是不错，边走边说，“我的别墅空下来了，你要不要住着看？”
　　电话那头的沈问正因为没见过三层楼的大房子长什么样写不出来而发愁，接受到邀请差点乐的蹦起来：“几层的？复式的吗？让拍照吗？啥装修？”
　　“三层，复式，随便你怎么弄，本来就没打算住所以弄得北欧极简就想着好改一点。床没人睡过，床品都没买，就剩一床席梦思，你看着来吧。”
　　沈问乐得颠儿颠儿：“嘿，真有你的，一直没住那不都空着吗咋不早点和我说？”
　　金雲堑笑：“之前又不一定能给你住呢还，这事儿哪能怪我啊。帮我搞套公寓，最好在市区离公司近点儿，我过完年开春就要交稿子了，得找个地方住。”
　　“嗨呀，那你平时咋上班的，总不至于被赶出家门了吧，大过年的这。”
　　“不错，被赶出来了。”
　　金雲堑之前是一月一租租在市区的房子，本来本家会给租房补贴，好死不死现在还剩最后三天就得续租了，这一出家门没补贴，事儿就变得难办起来。金雲堑拼了命地写稿回审再兼职网站编辑，五年下来三个行的存款统共也就五万出头，饭钱、房租、水电煤、油钱，金雲堑很自信地保证，在没有四千租房补贴的情况下，自己一个月下来工资扣完五险一金加之后到手再加上稿费也就差不多全用来付房租了，再随便来几个团建每个月AA小几百的，这不得直接倒贴，还不提其他什么想法了看病吃药买衣服，这样估计只能撑一年，不找个便宜点的房子就要出大问题了。
　　“哎，公司后面那个筒子楼刚翻完小半年，地段不好，除了离公司近没有其他有点，平时净是些地摊推车的可没饭店，你受得了就去吧，你肯定负担得起，那一片住的都学生啥的。”
　　“得，那我就住那儿吧，最近正好要写一个单身男性艺术家的本，那儿挺合适的大概。”
　　“要不然实在不行你住我家吧，就每天起来二十分钟公交，还行，还有吃有喝的饿不着你。”
　　“别吧，刚步入社会三年不到的社畜还想这么舒适，想想就算了，少做梦。”
　　“行，随你的便吧。我什么时候能搬过去？”
　　“你别急，我三天我要看房搬家收东西，忙得很，起码三天吧。”
　　“好嘞，那之后再说吧。要去改稿了，十二点die line，一会儿再聊奥。”
　　金雲堑和沈问挂了电话，突然想起来，今天大年夜，饭馆停业，出租极少，现在还下着雪，冻得要命。
　　嘛，松鼠桂鱼估计吃不到了，车总打的到吧。

　　打车回到市区就已经深夜了，小区门口的保安昏昏沉沉，还要被吵醒爬起来给他开门，见到是熟人，倒也没多大脾气，就让他进去了。金雲堑毫无睡意，不仅是面前自食其力的糟心事儿一大堆，更重要的是收拾东西。他前两天刚交了稿子就赶着回大宅了，自己的租房都没收拾，红牛魔爪的空罐头堆积如山，书籍散放在电脑桌的周围，沙发上数据线和毛毯上下穿插，乱七八糟。
　　他倒不是不会收拾屋子，他平时都还挺爱干净的，但是写本的在die line的四十八小时之前都活的极其痛苦，不为什么，就因为要先把稿子发给上级和上级打稿子，好不容易打过审了，又要和导演或者主编来回斗争，据理力争保留原稿。结果就是，当时他三天没睡把面目全非他本人根本没眼看的本给交了上去，然后邋里邋遢地倒头睡了个天昏地暗，再醒来都晚上九点了，于是乎急急忙忙捯饬了自己赶往老宅。
　　这会儿被赶出来了家里乱七八糟，床上都是打印出来的文稿和书籍，根本没地方躺。
　　算了，反正今晚这估计也是睡不着了，把东西理了吧索性。这么想着，金雲堑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罐咖啡，对着一屋子的东西苦战到天明。

　　202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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