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漫无目的》左家S

6、第六节 浮世

　　（13）

　　这一路，她的世界浮动着许多许多的人与事。目睹街角上的各种情景，关于语言、音乐、书籍、饮食、艺术，可是，这些也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一闪而过，她如阳光下的一悬幽魂，飘飘荡荡。

　　她很清楚，她的世界一直很寂然，没有办法，虽然她很性感，也许还漂亮。有那两次她想要打破这种寂然。

　　在出租屋里和那埃及男人相拥，不顾一切地投入他的怀抱。他抱着她很紧。他的手触摸着她的身体。她气喘吁吁。她心跳加快。然而，她挣脱了。他离开了，沿着狭小的楼梯往下走去，没有回头。之后她一直等他的短信，她发誓下一次，她一定愿意。可是，没有下一次。

　　在摩洛哥的蓝白小镇，舍夫沙万，晚上和他在小巷子中游荡，他是一位有趣的朋友。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他们上了山顶的西班牙教堂，在平台上观赏着小城美丽的灯火，金金闪闪，像是人间天堂。她声音温柔，跟他感叹着风景的美，她投入他的怀抱，他们互相拥抱，她感觉像是在做梦，梦比眼前璀璨的、金色的、蓝色的、紫色的灯光还要美。她以为这一次真的遇到了爱情。这一次她决定彻底地打开心扉。

　　他们下了山。他想要她到他的酒店，她要回自己的酒店，仅仅是因为她想用她的洗漱用品。他送她上出租车，车上，她回头看他，他沿着长长陡陡的坡道往上走，他没有回头，她想要他回头。他在看手机。他的手机一直在响着。她是知道的，他有些事情是不愿意让她知道的。那时候，她想她可以假装无知。

　　回到酒店，她头晕脑胀，浑浑噩噩。旅馆旁边，咖啡馆门外，深夜未眠的阿拉伯男人，奇怪地看着她。她的脸涨红得厉害。她身上大概还带着山上暧昧的味道，就连她自己也闻到。

　　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全身发烫，脑袋鼓涨，胸口瑟瑟麻麻。她看手机，一直盯着手机看，他没有问她是否回到酒店了。一整晚没有他的短息，第二天清晨也没有。第二天她感觉自己应该死去。

　　她喝完最后一口啤酒。

　　“ s’il vous plait ”她招呼着那位忙碌的服务员。他快速地走过来。

　　“ Heineken，s’il vous plait。“

　　服务员转身给她拿了一瓶，启开了盖子，冒着冷气。他为她倒入了半杯。

　　“Enjoy.” 他用英文说道。

　　餐厅音乐转换成经典的英文老歌，久违的感觉，很舒服。

　　（14）

　　他从门口进来，往门边靠了一下，给要出去的人让路。他经过窗口时她就认出了那条黑绿色的围巾。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脸颊上浮着浅浅的笑，单薄红润的嘴唇，让他显得既调皮又性感。他大方地在她身旁坐下来，刚好有一个位置。

　　他和服务员笑着交谈，那气氛就好像两人是好哥们。

　　他点了波尔多红酒，Camembert 奶酪，和牛肉汉堡。她把包包从他那一边移到了另外一边。她是知道他真面目的人。他看到了她所以的举动，眉头抖了一下，咧咧着嘴笑。

　　服务员把他的红酒送上来，配着高脚酒杯。他自己为自己倒酒，不多，浅浅的一片红色液体，他似乎素有品味，轻晃酒杯的动作很专业，品酒的姿势也很优雅。他熟悉这一套，她想，也许所有法国人，或者欧洲人都熟悉这一套。

　　她也端起她的啤酒喝了一大口，接着吃了一颗橄榄。

　　她想，人真是有趣，既是卑劣的小偷，又是高雅的食客。

　　“salute。”他热情高涨地跟她打招呼。
　　“salut。” 她回答到，礼貌地看向他。

　　“我们真有缘，又见面了。“他用着英文说，他猜她不会说法语。

　　“Ah ouais。” 她故意用法语回答他。可他一点也不惊讶。

　　“vous avez passé une journée intéressante ？” 他转用法语问他，今天过得有意思吧？

　　确实，挺有意思，竟然能遇到同一人，还是小偷。

　　“Ah ouais ，bien。”她简短地回答着。她并不想和他深谈。

　　服务员端上来汉堡，搭配着香喷喷的薯条。他把餐盘往她这边推了一下。

　　“ vous vouliez ”（尝一下不？）

　　“non, merci 。”（不用，谢谢）

　　他无所谓地笑了一笑，伸出纤长的手指，抓起汉堡，大口地咬了一口，好像很美味。他吃汉堡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他，他吃汉堡样子也特别有幸福感。

　　他拿起薯条来吃，他喝着酒，他听着音乐，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其他食客，他或者正在寻找目标。她观察着他。他回转过头，兮兮地笑着。

　　“Elle est belle , Paris， non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
　　“ouai。”

　　她看向窗外，握着啤酒杯。有一个小丑在街角表演。

　　他放下一半的汉堡，拿纸巾擦了一下手。他跟服务员要了一张纸和一支笔，他翘起二郎腿，身体侧了侧，他低下头，纤长的手指在纸张上写字。

　　她有点好奇，他会写什么。

　　他究竟是小偷，还是文艺男孩？

　　她听着音乐。“Elle, Lui , Nous “ ,歌词吸引着她，她放松身心，意识慢慢地滑了进去。。

　　Elle ne gotait depuis l\'enfance que danses et chansons 她从小只懂得欣賞跳舞和歌唱

　　Il appréciait dans l\'existence silence et passons 他卻更喜歡安靜地回忆过去

　　Passons c\'était son code 怀旧地生活是他的法則

　　Pour fuir effusions,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感

　　Quand elle aux antipodes 她滿腹疑虑

　　Se gavait d\'illusions 坐立不安

　　Ceux qui formaient l\'entourage, 周围的人早已料想到

　　prévoyaient bien des combats 暴风雨的来临

　　、、、、、、

　　她要离开。啤酒已经喝完。橄榄吃了一半，奶酪也还剩下一半。她拿起包包，侧身离开座位。

　　他抬起头，看着她，微笑着，很无害。

　　“旁边有一间德拉克洛瓦博物馆，你也许可以去看看。“他说道。

　　“merci.“ (谢谢)

　　她朝他笑了一下。离开。独自一人，走进阳光里，走进来来去去的人群中，被古老又雄伟的建筑包围着。喝了酒，双脚感觉轻飘，心情很好，好快乐。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下，他回复了她一个奸诈的笑脸。

　　“这么快就喝上了，晚上怎么搞。“

　　她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进了包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