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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假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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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茫然环顾四周,昔日炯炯双目此刻只空余死寂。忽然我找到了焦点,定格在那个正沾沾自喜的为首狠角儿。
擒贼先擒王。
我紧贴地面,匍匐前行,趁他不备,看准他的喉管纵身一跃。可我低估了他的反应速度,一支利箭穿云而过,直冲我而来。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力量将我身体狠狠撞开。
一时间,万籁俱寂,血流如注。
我撞到山壁,又狠狠摔落在地,倒是落在了一个极其不显眼的地方。拼尽全身力气想站起来,可每动一下,都是刺骨的疼。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族长被他们揪住尾巴,像玩物一样被随意凌辱践踏。
“雪狐,你记住,你生而与众不同,是千百年来这片雪原上所孕育的唯一一只九尾灵狐。你苦修千年,即将化为人形,万不可妄添杀孽。”
“雪狐,不要想着报仇,一定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雪狐,对不起,我食言了。可能无法……再好好护你了。”
曾听族中的一位长者说,狐狸是没有眼泪的。那我眼角里不断涌出来的那滚烫湿热的液体,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可是……
疼,族长,我的心好疼,比身上的伤更疼千倍万倍。
不行我不能闭上眼睛,不能就这样睡过去。我还有剩余的族人要守护,我还没完成族长的嘱托,我绝对不能睡过去!我拼命的支撑着眼皮,为了不让自己晕过去,张嘴狠狠的咬上了自己的前爪。
鲜血直流,将我所在的地方尽数染红,可我没有办法,只有这种刺骨的疼才能让我保留一丝残存的理智。我顾不上疼痛,一双眼睛怔怔的盯着族长,族长也温和的将我凝望。
族长,您不恨吗?为什么我在您的眼中看不到一丝恨意呢?可是我恨,我恨这些土匪毁了我的家园,我更恨我自己枉为灵兽,却什么都做不了。
族长,您说让我独自逃走,我违背了您的意思,那就请恕我再忤逆您一次。早晚有一天,我会让所有欺侮过我们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等一切事必,我定亲自去向您谢罪。
“不要……不要……”我嘴里不住地喃喃祈祷,祈盼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我的一场梦。
梦醒了,大家都还在,姐妹们依旧逍遥于天地之间,嬉笑打闹,乐似神仙;族长依旧神采飞扬,翻山越岭为我采食雪莲。
“报——大事不好啦!”
一声高呼划破初晨静谧,惊起几只鸟雀。
与现实吻合的一丝不差的噩梦到此戛然而止,我猛然惊醒,从梦魇中挣脱出来,额上虚汗密布,泪珠打湿衣衫。
我后来常常想哥哥常背《琵琶行》,以前常觉晦涩难懂,现在依旧不甚明白,但“梦啼妆泪红阑干”一句,大抵便是我这般形容吧。
我是有多久没有做这样的梦了?还真是……久违了。
我长舒一口气,起身向树下望去,见一小厮跌跌撞撞,疾步走过抄手游廊,穿堂而出,转过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再穿过小小的三间厅,直奔后面的正房大院。
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台矶之上,坐着的那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皆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
我见他形色如此匆匆,不禁起了玩闹之心,用法术在游廊之上设了一道无形屏障。
许是走的精疲力竭导致头晕眼花,小厮碰壁后竟未细看,而是掉头折返。口中依然高喊:
“大事不好啦!”
我被他这狼狈样逗得心情大好,便索性在他返程途中也设了一道无形屏障。
那几个丫头还未在刚刚的“大事”中回过神来,扭头瞧见小厮鬼打墙般在游廊上绕来绕去,正作势想调笑一番,却见小厮脸上渐渐浮现出来的淤青,一个个吓的花容失色。
我实在忍俊不禁,紧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憋的难受又感念小厮辛苦,手指一勾,撤了去程屏障。
然后跟着他的步伐,先他一步躺到了薛富贵所居的屋顶上,还顺手从丫头手里顺了一盘瓜子。
掀起一片琉璃瓦,见他还跟没事人一样,正端坐在正房的紫檀木雕椅上,慢悠悠的品着刚得的上等好茶。
也是,谁让他为了排场把房子建那么大,柴房又建那么远。
好不容易得到解脱的小厮终于赶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张口高呼:
“禀告老爷,不好啦!不好啦!大事不好了!少爷他……”
薛富贵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将茶杯打翻,不由得心生不满,翻了一个白眼儿打断他的话,“旺财,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忘了我平日怎么教导你们的了?遇事要镇定,切忌慌乱,更何况今天是阳儿的大喜之日,这要让外人见了岂不徒惹闲话?慢慢说,阳儿那臭小子不是该去迎亲了嘛,还能出什么事?”
旺财看到他家老爷如此气定神闲,着实汗颜,便也开始依样画葫芦,“回禀老爷,小的刚才去柴房通知少爷换喜服时,才发现窗户已被撬开,屋内空无一人,床上床铺未动,想必是是趁夜逃走了。这个时辰少爷怕是已经逃到郊外了。”
“什么?!”茶杯落地,应声而碎。薛富贵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气急败坏的指着他,“你怎么不早说?”
旺财吓得连连磕头如捣蒜,语气却颇为无辜:“不是您说‘遇事要镇静,切忌慌张’吗?老爷教诲,小的委实不敢辜负。”
薛富贵闻言脸色骤变,黑的都可以挤出墨汁,可又实在挑不出错处。气的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儿跌倒在地。
管家来福见状连忙上去扶住他,把他扶到凳子上,帮他顺气,“老爷息怒,少爷平时娇纵惯了,现在也不是着急的时候。依小的见现在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尽早想解决这之法,眼下吉时将至,迎亲队伍马上就要出发了,您看……”
“唉!逆子啊!”薛富贵重重的长叹一声,冷静下来吩咐道,“来福,你差人去通知乐队的头,将婚礼乐曲临时变更为寿宴乐曲,昭告乡亲们今日提前庆祝我六十大寿,将舆论力求压倒最低。另外吩咐下去将院里所有‘囍‘字换成‘壽’字,一定要快!另外你亲自去跑一趟柳家,无论旧疾复发也好,临时远游也罢,随便什么理由都一定要拖住柳家,明白了吗?”
“是!”来福听完,哪敢耽误,马不停蹄去打点一切。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各路宾客如期而至,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虽惊讶却并不奇怪。薛富贵喜滋滋的坐在主座上接受众人道贺,和大家谈笑风生。
仿佛一切如常,谁也没有计较这一寿宴整整提前了一个月。
热闹没瞧着,有山珍海味充充饥勉强也算凑合。
我混进宴席毫不客气的大吃起来,冷眼瞧着那一张张掐媚逢迎的嘴脸,心里直翻恶心却也颇感无奈。谁让这个世道谁有财有权谁横呢?谁让他凭着心狠手辣混成清平首富呢?
人多的地方就有热闹,总有那么三三两两人自诩知道事情的内幕,在隐秘的角落里免不了要讨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