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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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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霞光万丈。
往日这个时辰还陷在梦乡里的宁静小城,今日苏醒的格外的早。
此处名唤清平县,比临江南官方航线,别看地方小,可真真称得上人杰地灵。相传当年先皇帝老儿江南视察,曾三次在此地下榻,因而这里又得名“龙游县”。
今日清平县将要发生一件大事,原户部尚书柳氏要将长女柳笑倩嫁于首富薛氏独子薛冬阳。
听闻薛家下聘,百万金银;柳家陪嫁,十里红妆;两家大摆流水宴席三天三夜;为给新人积福,城郊搭建粥棚几十。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大家期盼久已的无非是一观传闻中那有史以来最盛大的迎亲队伍,见识一下那八抬大轿,百两御之,锣鼓喧天,响彻云霄到底是怎么个景象。
啧啧啧,到时候盛大的迎亲队伍中没了新郎,该会是多么有趣的一番景象啊,真是令人期待呢。
我隐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坐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茶摊里慢悠悠的品着茶,冷眼旁观那一张张麻木的脸上难得的喜色,想象着即将发生的一切,不由得觉得自己也算做了一件善事。
毕竟百姓们在乎的并不是哪两家联姻,只不过是想在琐碎的折磨中寻个消遣罢了,至于这消遣是什么,有谁会在意吗?
五日前,薛柳两家将联姻大事终于敲定,并互赠了聘礼嫁妆。柳家倒是无甚问题,只是薛家上下一直瞒着薛家独子薛冬阳。
只因薛冬阳生性淡薄,无心继承家业,整日醉心诗书,一门心思想着归隐山林。
薛富贵别无他法,这才想让他赶紧成婚。一来好借此拴住他的心,二来柳家现在虽有些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撇开柳家老爷昔日在朝廷的势力不谈,单是财力,比之薛家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一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
他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叮当响,可凭着我俩的交情,哪能让他顺心遂意?稍稍使点手段通风报个信,神不知鬼不觉。
薛冬阳果然没让我失望,誓死不从居然闹起绝食来。
这厮本就不是个好脾气的,自己的亲生儿子又一而再的跟他对着干,一气之下便将其赶去了柴房。
可到底还是心疼他这唯一独子,柴房里床铺被褥,桌椅板凳一样不缺,就是看守的人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我想着薛富贵原本是想着眼不见为净,不过他清闲舒心了,我就不舒心了。昨晚寻个机会把薛冬阳一放,连金银细软什么的一并给他打包准备好,恰逢他的书童廖风正巧路过,我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虽然通往城郊的路千千万,但最隐蔽最不容易被找到不过只有那一条。就薛冬阳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料想现在也走不了多远。
实在好奇薛府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遂唤来老板结了茶钱,直奔薛府而去。
在主街尽头,一座大宅巍峨而立。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两个大字“薛府”。
时节已是初夏五月,汉白玉阶上落满了那令人心碎的落英,彩色琉璃瓦映着初升的朝阳,折射出绚烂光华。
与大街上的喧闹不同,这座府邸恍若与世隔绝,还沉浸在梦乡里不可自拔呢。
我冷冷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看着,嘴角不由的泛起一丝嘲讽的笑。
二十年了,你也安稳够了!在能睡着的时候,要记得多享受一下,因为很快,这里将永无宁日。
我收回目光,见时辰尚早,索性在门口独木成林的槐树上随便选了处三岔枝桠,将将睡下。
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投射在我并不安稳的睡颜上。我在做一个梦,一个我永远不想记起的梦。
江渠合为陆,天野浩无涯。眼波流转间,尽是刺目的白。
在这繁华俗世外,人踪寂灭处,玉鸾山蜿蜒而卧,曲如白莽,使浩瀚苍穹、皑皑雪原合而为一。山顶终日大雪纷飞,经年不化。层峦叠嶂间,隐约可见几道白影飞驰而过,在无边雪原撒下声声笑语。
我和我的白狐姐妹嬉戏于天地之间,谁不快活似神仙?只是那时年少,我并不知道,乐极,是会生悲的。
就好比我们只顾玩耍打闹,全然未曾发觉远处影影绰绰,人头攒动,一个个彪形大汉手执利器,气势汹汹集结而来。
“将这些畜牲给老子一个个活捉了,活着扒下来的皮才更加细腻柔滑。你们可都给老子听好了,谁要是敢伤了狐狸皮毛,老子活剐了他。”
为首男子已过而立之年,体格魁梧,相貌粗犷,一副市井泼皮样儿,眉眼间狠戾尽显,足可见他没少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大家快跑——尽量散开跑——往山坳里跑——”
得亏我耳力极佳,觉察远处响动有异,扭头望见不远处黑压压一片,浩浩荡荡朝这边快速袭来,当机立断唤姐妹们四散开来。我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一边带他们兜圈子,一边向同伴们通风报信。
玉鸾山虽地形复杂,易于躲藏,但他们一则人多势众;二则能找到这也足可见他们极熟山中地形;再加上这不死不休的架势,若在这样坐以待毙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早晚而已。我飞速分析着眼前局势,绞尽脑子想应对之策。
正是一筹莫展之际,抬眼见族长正带着年轻公狐悄声绕到那伙人身后。
显然,我们又想到一起去了。
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族长动作微滞,向我投以一个放心的眼神,遂带着大家潜伏于那伙人身后,伺机而动。
族长……您是在告诉我爷爷奶奶弟弟妹妹们都已经安顿好了是吗?你知道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所以让我当一个逃兵……我知道您担心我,可是这一次,就这一次,请恕雪狐忤逆了。
我知晓它是在告诉我已安顿好老弱妇孺让我安心,也知晓它是想让我尽快觅一栖身之所,远离这是非之地,好好保护自己,可纵使再明白,我恐怕终究还是要让它失望了。
我紧闭双眸,敛起所有惆怅,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决绝。
我朝族长轻唤一声,在它惊愕之下前腿猛地收住力气,用尽全身力气往身后一顶,紧追不放的“尾巴”便被顶出十米开外,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或许是没想到区区畜生竟敢如此猖狂,也或许是生而为人那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所有人群情激昂,一窝蜂向我直冲而来。
族长眼见时间成熟,再顾不得其他,率领大伙儿离弦箭般直冲上去,以尖牙为刃,以利爪为器。
一时间,哀嚎遍野,血漫雪原。
那帮人到底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哪见过如此阵仗?渐渐面露慌乱之色,大有撤退之心。为首之人到底老辣很多,眼见局面要失控,当即下令放箭,并亲自弯弓搭箭,射杀一只白狐。
众人有了主心骨,纷纷效仿,展开猛烈反击。箭雨倾泻而下,我眼睁睁地看着不久前还有说有笑的家人,还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就这样倒在我面前,目眦欲裂,怒瞪苍天,死不瞑目。
一时间,哀鸿遍野,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