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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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扬，将整座城镇覆盖在厚重的银装之下。
约有十岁的少年端着热汤提着鸟笼穿过重重回廊，推门走进了他的寝室中。
天降大雪，室内的所有窗口都被窗板遮挡的严严实实，即便现在屋外正是艳阳高照，被窗板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室内也必须用烛火来照明。
少年进屋后就立即关好了屋门，蹬掉脚上的马靴上了席。
榻上躺着一名面色苍白的少年，看样子比刚才的少年要大上几岁。
少年的唇边、侧脸乃至脖颈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浅金的头发平铺在少年的头顶，上面沾着的糊糊将原本好看的长发相互缠绕打结在一起。
十岁的少年将热汤与鸟笼放在一旁，然后跪坐在榻边的蒲团上，随后将手边的热汤端起，用勺子舀了一勺来，直接喂到躺着的少年口中。
如此粗暴的喂法自然根本喂不进去，汤汁顺着少年的嘴角又流了出来，只有些许的汁水被少年咽下，却是将他呛的咳嗽。
十岁的少年见榻上之人已逐渐转醒，他放下手中的陶碗，趴跪着低头凑到了那个少年眼前。唇角勾起的笑容本应显得人十分和善，但少年的半边脸都被红色的胎记所覆盖，好似天生的一张恶鬼面具一般，将这普通的微笑勾勒成恶魔的笑容。
躺在榻上的少年苏醒后看到这副可怖的面相后倒没被惊吓到，反而欣慰的一笑，用沙哑的声音看着他道：“三胡······我这是怎么了？”
名为三胡的少年闻言笑意更深，他压低了身子凑到少年的耳边低语：“二兄忘了？昨晚我邀二兄一起饮酒，二兄不胜酒力，一时喝得多了，竟无端吐了血来。”而后又抬起头来起身重新跪坐在蒲团上，端起已经凉透的汤药递给他的二兄：“这里是我的寝屋。昨天我已让人给你催吐过了，这是汤药。”
躺着的少年揉了揉晕沉的头从榻上坐起身来，盖在身上的绵被滑落，少年看到自己身上穿的仍是昨天的那件衣袍，领口被褐色的血污染了一大片。
少年接了汤药浅尝一口便立即皱紧了眉头，这种汤药在热的时候就已经十分难喝了，如今放凉了更是难以下咽。可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弟弟，还是心一横仰头把汤药喝了下去，喝下后就立即把手中的陶碗扔在席上，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把药吐出来。
看到自己兄长把那么难喝的药喝了，三胡拍着手笑道：“二兄真是厉害呢。为了奖励二兄把药都喝了，弟弟特地去二兄院里把二兄的鹰给你带来了。”说着伸手将鸟笼拿了过来，举着那鸟笼看着他二兄笑得更加灿烂：“说来阿耶可真是疼爱二兄，圣人赏的鹰都又送给二兄了，据说这鹰可是从靺鞨进贡来的，还是他们的国鸟，叫什么雄库鲁的。只可惜呀······”
少年本来听到弟弟把自己的爱鹰给带过来了心中正是高兴，可感谢的话还没出口，在看到鸟笼中那只瘫在笼中奄奄一息的爱鹰的一刹那，心中瞬间火冒三丈：“这是怎么回事？！夜白怎么成这样了！”
“别急呀二兄，我这不是正要说呢。”只见三胡将那鸟笼打开，伸手把瘫软的鹰拿出，放在手中用食指轻柔地抚摸着小鹰的背部，然后双手用力掐住那鹰的脖子。小鹰在他的手中拼命挣扎着，但已经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鹰又怎能抵挡得住这用力一击，只是扑棱了两下翅膀，口中哀鸣一声就咽了气。
“只可惜啊，它到了我手里。我是最看不惯它的主人的了，恨不得将他像这只小畜生一样掐死！”
“混账玩意！”见三胡一下将自己的爱鹰掐死，少年气愤的一拳将三胡打倒在地，随后迅速将已经断气的鹰抢过来捧在手中。看着已经耷拉下头完全没气的爱宠，少年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少年常年习武，又经常跟随他们父亲东奔西走，一身的力气不可谓不大。虽然由于尚处于病中，力道没有以往那般重了，却还是将三胡的右脸都打肿，嘴角更是淤青一片。
被打倒的三胡迅速起身，站在少年的身边冲着他吼道：“你我同为公子，凭什么你就要受全家上下的喜爱，而我却只能生活在无人问津的幽暗角落！你身边有十数奴仆簇拥，而我身边就只有一个又老又丑的陈善意！”
“住口！若没有你乳母将你抚养长大，你早就被娘娘赶出家门了！咳——”少年被他说的情绪激动起来，刚说完一句话就又咳嗽了起来。
“她也是我阿娘！”三胡看着少年发指眦裂，几乎是咆哮着出口：“就因我天生面丑，她便要将我丢弃！她对集弘都比对我这个亲儿子更好！”
“你还有兄姊和耶······”
“我恨你！我恨你！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他拿起刚才被少年丢掉的碗就往少年的头上砸去，少年用手格挡，破碎的陶片将他臂上的衣物划开，在少年白皙的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昨晚的突厥酒好喝吧！那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烈酒！昨天你怎么就没有吐血而亡！”
“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啊！”
我从噩梦中猛然惊醒，额上布满了冷汗，望着周围昏暗的环境，只能勉强认出这是我的雕花大床。
我不敢再闭眼，一闭上眼睛，我就能看到梦中那个恶鬼一般的少年目眦尽裂的冲着我吼叫的样子。
我被那噩梦吓得情绪不稳，胸口的疼痛瞬间侵袭了我的身体，令我再次猛烈咳嗽起来。
我痛苦地蜷缩在大床地里侧，冷汗不停地从我身上冒出，甚至浸湿了我的衣服。我的脑海中回荡的满是三胡让我去死的话语，那中恶毒的诅咒让我感到窒息，就像有人用弓弦将我的喉咙勒紧一般。我甚至无法均匀的呼吸，只能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额头的汗水滴落在我的眼中，将眼泪从眼眶中逼出，将身下的被褥浸湿。
“保成，保成，你怎么了！不怕，不怕，已经没事了。”睡在我身侧的人听到我的叫喊和粗重的呼吸后惊醒过来，看到我痛苦地蜷缩在床里的样子忙从我身后将我抱在他怀里，一只大手伸到我的里衣中为我顺着气：“来人！快去传太医来！”
他为我顺匀了气，从那种窒息感中解放出来。
我转过身去，缩在他怀里低声哭泣着，一边又在心中呐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我的亲弟弟都想要我死！
我究竟是谁，我到底干了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皇帝轻抚着我的后背，低头在我额上亲吻，又从侍候的宫女手里取了绢帕来为我拭泪。
“没事了，没事了。朕的保成真像水做的一样，怎么有流不完的眼泪。”他捧着我的脸低头看着我，“你也大了，该像个男子汉了。”
闻言，我抬头看着他却并没有说话，但同时也止了泪水。
“胸口还疼吗？”他问道。
“疼。”
“一会再让太医给你看看。”
“嗯。”
我低下头来，又缩回他怀中窝着。
往事不可追，便是做了这种梦，我也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这里才是真正的现实，而过去的事情已成过眼云烟。如何能在这步步杀机的紫禁城中活下去，才是我此生的目标。
我不会坐以待毙，让眼前的这个人再废一次太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