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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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毓庆宫时已过申时，于书房中温过书后天色已黑。西洋钟的钟声响起，我合书起身，让宫人们铺床准备就寝。但才刚躺下，就听宫人来报，说是万岁爷来了。
耳边听着一众人进屋的脚步声，我看了看身上的中衣，心道此时再穿戴整齐已是不能，只得就这样去迎驾。
父亲从未在这个时间来过我这里。现在已过二更，以往这个时辰他应该不是在乾清宫处理政务就是翻了哪宫娘娘的牌子在就寝的路上。
我瞧着他面色有些阴郁，向他行礼时心里就犯了嘀咕，不知他今天是怎么了。
一如往常，我的双膝还未着地就已经得到父亲出声免礼，但随后他却让屋里侍候的人都到外面去等着，离得远远的，不准窥探室内。
待那些宫女宦人们全都退出后，他突然面露怒色，看着我厉声喊道：“跪下！”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心中一惊，忙朝着他正跪在他面前。我不知他的怒气究竟从何而来，脑中飞速过着这几日尤其是今日做过的所有事，仔细思考着究竟是那件事惹怒了父亲，却是一无所获。
他见我默不作声，似是怒气更胜，但我哪里敢不知他怒在何处就随意开口。
“在咸安宫囚了你十几年，竟还不知悔改，这次倒想勾结到汉臣身上！”
我不明他话中之意，但最后一句却是听懂了，为免他继续误会下去，在他说完一句话的空档忙插话进去解释道：“儿臣并无勾结外臣之心，与李······”
“混账！”
他就站在我的斜前方，出脚的速度极快，我被他一脚踹到八仙桌的桌腿下，胸腹更是如烧灼般疼痛。左手捂着被踹到的地方，右手扶着桌腿想重新跪好，却因疼痛而不得不倚在桌腿旁。猛烈的咳嗽让喉中似有些腥甜，看向父亲时眼前也阵阵泛黑起来。我努力调整着呼吸，脑中快速将方才的事情又过了一遍。
父亲此时虽然怒火中烧，但之前进屋时却一如往常，直到奴才们都离开屋里只有我们二人时才开始发火，说明此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又或是说他不想让人传出任何皇帝与太子不合的消息。
问题就出在他刚才说的那两句话上。我此世的人生还没活到第十个年头，何来被囚十余年，看他的样子，怕不是将我认作了“他人”。我也曾想过皇帝他许是知道我前世的身份为何许人，并且还与我前世有过不愉快的经历，但这个想法一冒头就立即被我否定了。先不说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他又如何能知晓我的身份，就说那在他口中囚了“我”十几年的咸安宫，据我所知那里自他登基以来就一直空闲着，哪里会囚了什么人进去。
如此想来，那么他口中的人应该就真的是“我”了。
回想起当年京城大地震时他宛如提前预知似的，找了各种由头连发数道谕旨为各司办公之处加固房屋。
当时的我虽觉得奇怪，但初到此地的我为了适应宫中生活就已是焦头烂额，哪里会分了心去关心其他事情。如今想来，他做的那些事情，也许是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未来将会发生什么。
他是从未来来的······
虽然这听上去匪夷所思，但也就只有这种理由能解释的通他的种种行为，更何况既然有了我的存在，便是见到一个从几十年后过来的人又有何稀奇。
我努力止住了咳嗽，面向他跪正了身子磕了个响头：“恕儿臣愚钝，不知汗阿玛话中之意。儿臣如今不过八岁之龄，如何有囚于咸安宫十余年之经历。”停顿片刻，又道：“今日往尚书房与李翰林偶遇，不过是询问些长兄之事，谈及几个有趣故事，一时忘了分寸多听了几句。此逾礼之事，胤礽知罪，请汗阿玛息怒。”
他听了我的话后许久未发话，他不曾让我起身，我只能一直跪伏于地。
许久之后，我才听到他的声音：“若你当真不知，又怎会如此聪慧，知道那些你应该从未看过的东西？”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将真相有选择性的告诉他：“自儿臣大病之后，虽是前事不记，却莫名知道了许多东西来，儿臣也不知自己为何知道。”
说实话，我对自己的这种回答心里也是没底。或许我能将话答复的更圆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头没尾的说这么一段莫名其妙的事，但胸口的疼痛已让我感到头脑发懵，我已顾不得再想其他话去应对。
他似是看了我许久，有好一会才终于给了回复：“你······起来吧。”
我听着他的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虽不知他心中所想，但今日他大概不会再责难于我。若他回去后再想到什么再来发难，也是后面的事了。
我站起身来，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也没敢去抚摸自己被伤到的地方。心中不禁对自己之前大咧咧的不做掩饰的行为而苦笑不已，到头来，现在吃的苦，还是从前种的因。
他将我拉到他身边让我看着他，我咬了咬下唇，抬头时眼睛里已噙满了泪水，被他的手按住肩膀时还害怕的抖了一下。
我努力将自己伪装成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此时应有的反应，若我能有幸度过一劫，此后便定要谨言慎行。让众人当我只是一个早慧的孩子并不难，太子的身份则更能为这种早慧披上一层合理的外衣。
想到这里，我在心中自嘲了一下。
失去记忆的我，又与一个孩子何异？之前所说的话，虽有所隐瞒，却也都是真相。
他见我这副模样，伸手用拇指抿掉了我掉落的泪水，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将我搂在他怀里：“好了不哭了，是阿玛误会了。刚那一脚踹疼了吧，快让阿玛看看伤到了没？”
我吸了吸鼻子，用衣袖擦干了眼泪小声道：“胤礽知错了，阿玛不要再动怒了好不好？”
我嘴上向皇帝低头认错，心里却道不过与外臣说了几句话，又哪里有错处。听他话里的意思，这身子之前的主人定是做了结党营私之事，才叫他现在反应如此剧烈。囚在咸安宫十余年，这太子位怕也是给废了。
如今我一无母族，在朝中又无声望。以嫡长而立嗣，这本是汉人传统，非满人所认同。如此，我更无正统之名傍身。
我斜靠在他身上，看着烛台中被从窗缝处吹进的晚风而吹拂的摇曳不止的烛火发愣。
这一晚上的事情令我疲惫不堪，我已经不想再去思考了。让我就这么睡过去吧，说不定这只是我的一场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