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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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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飞白书,乃王羲之名作《长风帖》。殿下所书神韵俱在,假以时日,定可成大家。”
我尚未将字写完,就见身旁站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匆匆收笔,抬头向他看去,是一个有些面生的中年人。
“臣李光地,参见皇太子。”
等他自报姓名我这才想起眼前这人正是父亲任命给大哥的汉文先生。
“李学士不必多礼,我在此等候大阿哥,见笔墨未干,兴致所书罢了。”
然后又趁他起身的功夫将纸折叠,未干的墨迹印的满纸都是。
今日课毕,李光地原本已经离开,却在途中发现落了东西,这才返回尚书房。
他与我论起书画,发现此人不光是理学大家,在书法上也略有心得。后又从书画谈及古代名人的轶事,尤其是宋代米芾藏砚的故事,一时间令我忍俊不禁。
以往总听大哥抱怨他的老师们都太过刻板,不想他在教书之外竟还有如此健谈的一面。
我听他讲的入迷,竟没发觉大哥已进了屋,手中拿着一张泛黄的书卷。他见我与他老师相谈甚欢,一时间站在门口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他进屋后李光地就看到了他,见大哥来了,他便请离。
我起身送他至门外,回屋后见大哥坐在桌子前,桌案上铺着那卷泛黄的墨迹,正是快雪晴时帖。
我看着那帖心中欢喜,想上前仔细观摩,却苦于手边没有放大镜,又怕自己乱动会对帖子有所损伤,只能作罢。
“弟弟若是喜欢,我把它送给你可好?”
闻声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刚想欣然接受,转念又将快要出口的话给憋了回去,只是轻轻摇头道:“这是汗阿玛奖赏给大哥的,我又怎能将其夺走。何况弟弟平日愚笨,总是失手将物什磕碰了,如此珍贵之物,放在我那里若是损坏了可如何是好。大哥做事稳重,放在哥哥那才不会暴殄天物。何况延禧宫离毓庆宫不远,我若想看就自己去延禧宫求看便是,届时还望哥哥莫要嫌胤礽叨扰才是。”
说罢,我将那帖子小心叠好,然后递给了大哥,握着他的手道:“午时了,我随大哥一起去延禧宫用晚膳吧。听闻汗阿玛将新出生的小阿哥给了惠妃娘娘处养着,据说这小阿哥长得水灵,我还没见过这个弟弟,一起去看看如何?”
午时二刻,延禧宫吩咐传了晚膳。
惠妃半个月前新得了小阿哥抚养,此时正抱着小阿哥来回逗着玩。
刚刚她看见她的亲生儿子急匆匆回了宫又拿着东西急匆匆的走了,拦下来问他该用膳了这会出去做什么他也不说,只是一幅着急的样子。看他如此着急的样子,惠妃也不好再加阻拦,只是提醒他记得来额涅这用膳。
此时已到饭点,可大阿哥还没回来,不禁让惠妃有些焦躁。
就在她要遣自己身边的大宫女去打听大阿哥的去向时,外面的宫人就进屋禀报说大阿哥回了,太子也跟着来了。
一听太子也来了,惠妃不禁皱了眉,然后将小阿哥抱给乳母起身去门口迎。
由于兄弟中与我年龄相仿的皇子只有胤禔,是以自我来到这里后的两年来与他走动的最近,但能进延禧宫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
日精门前,跟在胤禔身后的两个伴读就告安要出宫了。看着那两个孩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脸上笑意未消的胤禔,我的心中五味杂陈。我并不知道待他以真心,他又是否同等待我,毕竟皇子们向来是与自己的哈哈珠子们走动的近的。
在胤禔去尚书房之前还好,自打一年前入了学,父亲让他去挑了三四个哈哈珠子来,他便总与自己的伴读们玩乐,我有时去找他也是不知往何处去寻。
早在一年前胤禔去选哈哈珠子的时候我就跟父亲提过也想跟大哥一起选,但不知为何父亲对此却是一脸严肃的看着我,我问了他多次都是避而不谈。这一反常的行为就不禁让我感到更加莫名其妙,而父亲对我的态度更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他爱护我,以帝王之尊亲自教导我学习,却也保护的太过,几乎要将我宫外相隔绝。而乾清宫,或者说帝王侧,就是关着我的一个鸟笼。
能与晋卿先生(李光地的字)攀谈甚欢,怕也是长久以来不与外臣说话的一时激动。
直到和我一起进了延禧宫,胤禔才发现我一脸的闷闷不乐。他问我怎么了,我却哪里肯告诉他原因,只找了个借口便糊弄过去。
惠妃听闻我来了,一进宫门就领了她房里的大宫女和太监们出门来迎。我与她回礼后又告诉她今天的来意,而她则面带微笑的点头去吩咐一个宦人给我添碗筷。
一顿饭吃的是言笑晏晏,可我却能感受到惠妃对我的到来的抗拒。她对我的不喜我向来是知道的,也自然不喜欢让胤禔与我走的太近。
天家兄弟,向来如此。我能理解她的想法,却不能遂了她的意思。
作为太子,和睦兄弟是孝悌之义,更多的则是不能给自己树立敌人。
晚膳过后,我进屋去看了看那个昨天才造了玉牒上了序齿的八弟。
我从他乳母那里接过熟睡中的弟弟,熟练地将他抱在怀里哄着,确定那孩子已经入睡不会再惊醒后才低声向惠妃问道:“惠娘娘,汗阿玛给八弟起了什么名?”
她见我抱了小阿哥,起初双手总往我这里伸过来,怕我把孩子给摔了,但又见我抱孩子的动作熟练,便也暂时安下心来回答道:“皇上给了个禩字,小阿哥名唤胤禩。”
我将他的名字在心中念了一遍,又点了点头道:“夫祀,国之大节也。倒是个好字。”
惠妃听了我的话便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又或是在揣摩我话里的意思,而我也懒得去解释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罢了。倒是正坐在一边吃点心的胤禔问了一句:“嗯?这句话我倒是没听先生讲过。”
“是鲁国大夫展禽所言。”
他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的思考着:“展禽······”
“就是柳下惠。”想了想我又补充道,“坐怀不乱说的就是他。”
胤禔点点头,表示了然。
我看着惠妃微微一笑,低下头时却见怀里的胤禩已经醒了。醒来后他却不哭闹,只是睁着一对黑黑的大眼睛看着我,见我在低头看他,又咿咿呀呀的说着不知所谓的音节。
我瞧着这孩子可爱,忍不住低头亲了亲他的小脸,然后将自己腰上系着的玉佩扯下给他握着。胤禩不知我给的是什么东西,抓住后就往自己嘴里塞,将半个玉佩糊了口水。我忙伸手将玉佩从他嘴里抽出来,有些无奈地看着被口水浸透的绳子,转而将这玉佩递给了旁边的小宫女,又站起身来将弟弟还给了他的乳母。
“我瞧着弟弟醒来也不哭不闹,与我倒是亲近。今日来也是临时起意,未能准备一份薄礼给他,便将我那新做的玉佩赠予弟弟。”我看着惠妃向她行了个小礼,“我下午还要习武课,便不再叨扰过久了。惠娘娘请在此留步,胤礽再来拜会惠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