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醉生镜

7、找寻

　　深夜，一阵水声。

　　褚无垢他们寻声望去，同时警戒着随时能出手。

　　滨江的路灯昏黄，朦胧了男人的轮廓，他站在江水中一步步往岸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

　　大妖的威压铺天盖地地涌来，连昭语珑也是一阵脸色苍白，更别提只有筑基初期的褚无垢，但他们还是稳稳地站着，丝毫不露狼狈。

　　这是大妖给他们的下马威。

　　昭语珑扬声道，“在下郭嘉特别行动暗组颜清，迫不得已打扰大人清修，多有得罪。敢问大人名讳？”

　　男人上岸，走近，步履从不协调到协调，久不开口的嗓音沙哑，“……九螭。”

　　浸淫风月阅美男无数的昭语珑神思恍惚了一瞬，这也……太好看了吧！大妖都是这样的？我可以！

　　尽管夜色深沉，灯光昏暗，修真者的视力足以让她看得清清楚楚。眼前这个男人，五官身材堪称完美，眉若刀裁，鼻梁挺直，薄唇微抿，一双黑到极致、隐隐泛红的眼睛深邃无比，似隐藏着山川星河，盯得久了又觉得是海上风暴前的最后宁静，令人心慌气短。他身材高大挺拔，肩宽腰窄双腿修长，松松垮垮披着一件黑衫，腰带要掉不掉，露出半个结实的胸膛，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昭语珑从惊艳中回神，旁敲侧击，“大人上岸可有要事在身？颜清或许可以尽一点绵薄之力。”

　　九螭审视着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眸底漆深幽暗，半晌，昭语珑的笑渐渐僵硬、渐渐撑不下去的时候，他开口，“我找一个……人？”

　　昭语珑猛得松了一口气，擦擦额角的薄汗，“找人啊，那好办。现在的技术可发达了……”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更别提听明白九螭那话尾微弱的上扬，刚刚对她的惊吓太大了，就像一个小宫女面对着生杀予夺的暴君，所有因他外貌而起的旖旎幻想灰飞烟灭。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去招惹他？

　　褚无垢和昭语珑对视一眼，请示九螭后，联系外围其余暗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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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嘉非人类管理部门凤引市分部。

　　“您所要的资料我们查到了。”会客厅的大门被推开，戴着眼镜的西装精英男子边说边大步走了进来，“根据您给的‘姓甘’、‘全息技术’两个信息，我们将范围缩小到启木公司……”

　　九螭颇为随意地靠着椅背，听到这里敲了两下桌子，“重点。”

　　西装精英男子卡了一下，“重点”二字伴随着敲击声一字字敲入他识海，激起他识海中一阵风暴，冷汗顷刻湿透了衬衫。他顿时不敢长篇大论，省去过程，“只查到符合条件的1人，叫甘佑，启木公司前董事长，现已失踪，警方已经立案调查。”

　　此话一出，之前昭语珑好言好语相劝才收起的大妖威压倾巢而出，森然对准男子，蓄势待发，背后蛟龙虚影若隐若现。

　　九螭睡了几百年，什么“董事长”、“警方”、“立案调查”听不明白，但他知道“失踪”是什么意思。

　　他才出来，他就失踪了。

　　他不允许。

　　坐在下方的昭语珑一脸复杂恍惚，全然没有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也不知道凤引分部部长正在经历什么。

　　她还在思考之前发生的事情：他们领着九螭大人来到分部做登记，在电脑上打开郭嘉特殊管理局志异录，录入九螭大人的妖力波动，与之匹配百分之九十八的就是九螭。

　　九螭几百年来沉睡毫无音讯，曾经储存过他妖力波动的储灵石也是几百年前的东西。现代以来，科技的迅速发展得以让电脑记录储灵石内存的波动。

　　不是百分百匹配情有可原。

　　可是……志异录中存有一副几百年前九螭的画像，里面的人……不，妖，人形是个体格剽悍肌肉虬结举止不羁的国字脸壮汉，与现在这个一举一动优雅贵气气势逼人的美男天壤之别，虽同样阴晴不定……但……差别有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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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得知了甘佑的下落，他们便一刻不停地赶往目的地，甘佑生活、工作、失踪的那个城市，宜月市。

　　“这里就是甘佑的住所，目前警方已将它封锁，所有东西都保持着甘佑失踪当天的原样。”凤引分部部长马增鸣小心翼翼撕开封条，用从当地公安局借出来的钥匙打开门，“他们说查看归查看，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所以……”他虚掩着门，吞吞吐吐道，“大人您可不可以……”

　　九螭眉头压低几分，妖力一瞬将门打开到最大，马部长连退数步，在昭语珑的帮助下才没跌倒在地，他却看也不看一眼，大步走进去。

　　马增鸣顾不上其它，连忙看向九螭所踩的地面，只见九螭凌空而立，鞋底与地面之间的距离至少有几厘米。

　　被委以重任的马部长松了口气，随即以同样的方式跟了上去。

　　与九螭相处的半天时间，让马部长的马胆略微大了点，他发现九螭大人没有传说中那么喜怒不定，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在性命得到保障的情况下，他就不太管得住自己的嘴，“有人想要甘佑的全息技术，去年最后一天晚上派方扬到这里盗窃，同一天甘佑在家无故失踪。

　　1号下午警方收到匿名报警邮件，IP地址不明，次日下午抓住方扬，方扬对盗窃供认不讳，但拒不承认绑架的罪名。

　　今天最新消息是绑架属实，警方在一服装店后门朝内拍摄的监控摄像头中有所发现。那摄像头范围内有一面斜放的等身穿衣镜，镜子里映出过方扬的身影，还有背上甘佑闭着眼的小半张脸。”

　　九螭正在打量客厅，目光长长久久地停留在茶几花瓶上，他耐着性子勉勉强强听完了整段话，大步走进卧室，直直望向一个地方。

　　马部长急切上前几步，“大人您有什么发现吗？”

　　九螭不言，端详那空无一物的角落片刻，双手快速结印，凝空一点，地面上有什么被触动，一瞬间生机四溢又迅速抽空，青绿色的线条像蛛丝一样向四周漫延、流淌、勾勒，最终凝成一个繁复的阵纹，在阵法成型的瞬间转化为缓慢流动的发光液体，柔和温润，如玉般剔透。他微皱起眉，法印光芒愈盛，角落里终于不甘不愿地显现出了一台游戏舱。

　　“这、这……”这超出想象的场景一时令马增鸣难以组织语言，本来一桩简简单单的绑架案，游戏舱一出现，不对，是非正常力量的出现，案情突然扑朔迷离起来。

　　他欲再看阵法一眼，却头晕目眩仿佛要被吸进去，连忙移开目光，回神时已是一身冷汗，话不经大脑而出，“大人您是怎么发现的？”

　　九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阵法波动。”

　　马部长，“？”

　　随后而来的昭语珑嫌弃地白他一眼，眼波流转，“大人的意思是，他感觉到了阵法波动。”

　　马部长，“？？”

　　昭语珑叹口气，填鸭式的，“感觉到了阵法波动，却没看见阵法痕迹，那肯定是被隐藏了啊，破隐身诀。”

　　身为芙蓉帐中人，桃花债众多，打不过至少能跑，阵法就是必修课之一。昭语珑也一直自傲于自己的阵法造诣，今天却被打击得险些怀疑人生，她都只是阵法出现后才察觉到一丝丝波动，反观九螭，一眼就知道有问题。

　　这就是末法时代之前大妖的底蕴？

　　昭语珑酸溜溜地咽下了羡慕嫉妒，若我生在末法时代，我也可以。

　　九螭对那个一看就不同寻常的阵法毫不关心，他心里除了找“人”之外什么都装不下，“这是什么？”

　　“全息游戏舱。”部长脸上一片木然，陷入小朋友的许多问号中。

　　九螭回头看了他一眼，然而他毫无察觉，成功逃过眼神杀。

　　昭语珑替魂游天外的马增鸣解释道，“类似于幻境，身体留在游戏舱内，意识进入幻境。”

　　九螭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了，随即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颗储灵石，一根殷红的羽毛，用羽毛轻轻扫过游戏舱，往储灵石上一点，整片羽毛便化为一道光融入储灵石中，微弱的光芒流转，这意味着若浮收集到了接触过游戏舱的人的气息。

　　若浮羽一出现，即引起昭语珑的轻轻抽气和马部长的惊呼，“若浮！大人您竟然有若浮羽！若浮早在一千年前绝迹了，一只都没存活！羽毛也没留下一根！也不知道是哪个恶贯满盈遭天谴的，为了做坏事不被发现做下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九·恶贯满盈·遭天谴·螭，“……”

　　他神识悄悄探入储物戒指，看见一件殷红的披风，领口刚被他拔了一根毛的那件，眸色深处闪过一丝思索，当初……他杀光若浮鸟的原因是——它头冠真好看啊，适合做一件披风?

　　这是……他自己的想法？

　　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马部长继续义愤填膺，“这对维护修真界安危造成了极其不利的影响！”

　　他在马增鸣越发激动的大声逼逼声中抽回思绪，将神识探入储灵石里。

　　原来树是这个意思。

　　九螭微阖上眸，有些明悟。

　　虽然茶几花瓶那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但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也挖出了这个谜底。

　　是他。

　　一直萦绕在他眉间的燥意和隐藏极深的格格不入的疏离淡去。

　　这一刻，好似才是他入世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