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醉生镜

8、入阵

　　九螭睁开眼，第一次以认真的态度观察游戏舱下青绿色流动的阵纹，越看，越是面色严峻，气压低沉，隐隐在暴怒的边缘，身后蛟龙虚影睁开血红的眼睛，无声咆哮，“吼——”

　　昭语珑两人猛然捂住双耳，面容扭曲，护身保命的防护罩自行亮起，不到一秒重新被击碎，双双吐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

　　昭语珑断断续续道，“大、大人……请息怒……咳……”她灵机一动，大喊道，“您这样是会伤到甘佑的！”

　　蛟龙虚影暴怒依旧，听到最后一句恢复些许理智，闭上了嘴，只用力砸了几下尾巴。

　　部长两人相对无言，苦笑。

　　这就是肆意妄为的蛟啊。

　　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九螭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丢下两个玉瓶，“疗伤。”

　　马部长接过玉瓶，一打开瓶塞，丹香味便溢满了整个房间，慌得他连忙堵上瓶塞，一边的昭语珑也停下了打开瓶塞的动作。

　　马部长看向大佬，“大人，这丹药太贵重了……”完完全全忽视了身边女人的小动作，气得她想把这个吱哇儿憨马脑袋敲醒，大人给都给了，你还想让他收回去？忘了谁打伤你了？白受伤了？

　　傻乎乎的马妖还没想到这一层，他只是觉得身上的伤不算太重，不至于吃这种一颗下肚想死都死不成的药。这种保命药可是濒死的时候才吃的，吃了之后护住心脉神魂，给人留一口气，让人有时间找各种灵丹妙药彻底恢复。他虽然不舍，还是将玉瓶递了出去。

　　两人都没敢抬头看蛟，马增鸣说完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放松警惕将几千年前的大妖当一般人对待，明明才因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却直觉觉得他不会真正伤害他们。他以往有多得意于自己超乎常人精准的直觉，今天就有多后悔这该死的直觉。太依赖直觉总有一天会翻车的。

　　九螭的表情有些许奇怪，眉头皱起，暗红在瞳孔中里不断扩张，又一次次被墨色浪潮淹没，半晌，最终吐出了两个字，“赔礼。”

　　地上两人十分惊讶，九螭的态度比他们从文献记载中了解到的温和太多了，按照这只大妖的惯例，不识抬举的人下场可不是一般的惨。像“赔礼”这样的解释是从来没有的。

　　九螭问，“怎么进去？”

　　“需要一台游戏舱。”昭语珑见危机解除，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张白底雪青纹的方巾，上面绣着的几朵紫罗兰随着她擦汗的动作隐约可见。

　　“我要进去。就在这里。”九螭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也坚决地不允许任何人反对。

　　“那个……”旁边传来了一个弱弱的声音，“大人，能否借用一下您手上的那个储灵石，它对于案情十分重要。”说话的人是马增鸣，他还心系着这起绑架案。虽然涉及非正常力量不再归警察管，但也正因为如此，这起案子就要落到他们暗组头上，宜月是F省的一个大城市，而凤引，是F省省会城市。简单总结一下，就是这个案子很有可能会转到他手里。

　　下一刻储灵石被丢进了他怀里。

　　他道谢后细细探查那丝气息，竟发现那波动给他带来的震慑与身旁的九螭带来的威压有过之无不及。

　　马增鸣眼前一黑。

　　又来一个大佬。

　　还是未记录在册，没有考社会主义良妖证的大妖。

　　修真末法时代，灵气锐减，大能纷纷闭关沉睡减少灵力消耗以待转机，然天不眷顾，大能接连陨落。九螭此妖也是被修真界默认已死，谁知道他会在最高战力不过金丹的今天苏醒，且境界不跌妖力雄厚？现在又出现一只修为不低于九螭的大妖……不，不是出现，是存在已久。

　　什么时候竟有这么一位大妖潜伏在人类中而部门毫无察觉？！

　　马部长拿着储灵石的手微微颤抖。这一瞬，他真想撂挑子不干了，然而身为马妖与生俱来的温顺尽职让他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只能摸摸那头已尽心打理却仍显得有些稀疏的头发，心里默默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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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记忆中没有这样的场景。

　　画面里他背着一只手站在一棵巨树根部，另一只手拿着玉壶绕着树走一步浇一点水。

　　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这是他的。

　　那棵树之大，近乎遮蔽了整片天空，郁郁葱葱的，却随着他走路他上方的树叶一瞬变枯，劈头盖脸砸他，他走过后那一丛树叶又恢复翠绿，一片叶子也不往下落。

　　他张口，“……”却没有听见声音，只觉心头淡淡好笑。

　　他升起一丝明悟：这才是他真正的记忆。

　　突然一切变得斑驳、破碎，随即失重感涌现，意识离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树越来越远，无尽的坠落。

　　一阵晕眩后，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冷。

　　极致的冷。

　　属于蛇的身躯早已冻僵，全靠他的意志力保持了清醒。

　　这里本是一个冬眠的洞穴，温暖干燥，足够这条蛇过完一整个冬季，但不知道被谁挖开，洞穴的顶整个不见了，蛇的身躯暴露在外，被雪覆盖，变得僵直冷硬，如果不是他的到来，它恐怕会在睡梦中死于寒冷。

　　进入游戏的九螭嗤笑一声，不一定，他不来，或许这条蛇连这次危机都不会遇见。

　　他想起扫描身体时那股悄悄探过来的神识，不，不完全是神识，应该是神识和什么东西组成的，没有杀意，足够隐秘，不知真实意图。

　　僵硬的蛇不能盘起来，九螭直接沟通天地灵气，运转心法，随着修为一层层上升，寒意一丝丝褪去。

　　若不是只能从内部破阵……一抹凉意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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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游戏中的原住民而言，灾降日那天及之后发生的事情宛如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人类从万物之灵长的地位跌落下来，沦为丧尸的口粮，时时刻刻有着生命的危险。

　　刚刚开始时，丧尸动作迟缓，但由于惧怕，很多人没有胆子站出来与丧尸对抗，让大多数丧尸有了增强自身的时间，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第一批异能者在初期丧尸捕杀人类时自顾不暇。

　　这一批异能者，基本上是人类中最优秀的人才，他们因觉醒异能而陷入昏迷状态，熬过几个小时才能醒来，完完全全错过了救人的机会，有的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就在昏迷中被丧尸感染，成为丧尸大军中的一员。

　　玩家们就要幸运得多，系统会在昏迷前五分钟进行提醒，提示他们躲进封闭安全的场所，不至于落地成盒。不过也有头铁不听系统劝告的作死派，昏迷醒来后就变成一只有自我思想的活蹦乱跳的丧尸，开启了灭世反派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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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择纪元元年，二月末，春寒料峭。

　　九螭提着不知从哪来的刀，闲庭信步地走在丧尸堆里，凡靠近他三尺的尽斩之。没有头脑的一级丧尸挨挨挤挤往前蹭，又一片片麦子似的倒在地上，竟在他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

　　污血顺着刀刃滴落在地，他抬头，辨认方向后朝着太平古镇走去。

　　距他进入游戏已有一个多月，他走过了四分之一的地图范围，这个速度在道路堵塞汽车难行的末世是非常惊人的，然而还是没有找到他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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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古镇旅客服务中心二楼窥探的人无声往旁边一躲，隐没于阴暗中。

　　九螭漠然地移开目光。

　　“呼——”那人松了一口气，感受到自己微抖的指尖和满背的冷汗。那是谁？怎么那么强？杀一级丧尸跟砍菜切瓜似的。他应该没有发现自己吧？

　　夕阳下沉，一缕橙黄的光斜斜照入室内，朦胧中可见那烟熏似的“妆”和漆黑尖锐的指甲。

　　程匡，13级丧尸玩家，相当于二级丧尸，开局就在太平古镇，身份是个旅游的准大学生。

　　他胆子相当大，在极光后丧尸初登场的时候迎尸而上，顺利被丧尸抓了一爪后开始溜丧尸，等确定伤口泛黑才甩开丧尸找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他就是想试试能不能转变成丧尸，又不是丧病地想被吃掉。

　　胆大，心细，机遇不错，开局丧尸少，混乱后丧尸多但已转为同族，高级丧尸基本没有，程匡只用了一个多月顺风顺水到了二级。

　　可那人都没有和他对视过，仅仅只是路过，随手杀一些丧尸，就给他带来如此大的压力，枉他沾沾自喜许久自己的等级。

　　《末日狂想》中每一类榜都分为三份，一份玩家榜，一份生者榜，一份死者榜。他在玩家等级榜上排四，死者等级榜上排一。

　　不，他还是想要试一试，他闭上眼，脑海中闪烁着几个绿点，他犹豫一下还是选择了最亮的那个，那是他跨入二级后好不容易收复的一只二级力量系丧尸，也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强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