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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高宁秋随身带的行李很少,全在他那个深棕色的背包里,一套衣服和一点点钱。他个子很高,我可以直挺挺躺下的沙发上,他只能蜷着腿睡在那,也没有被子,他的那套历经风霜的衣服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本色,他就这样要睡在我的沙发上,我瘪着嘴巴看他这副不识好歹的自来熟的模样。
      “喂,”我换好睡衣抱着云崖要去阁楼上时,站在沙发旁看了他很久,还是决定给他个建议:“你去洗澡,楼梯后面是你可以用的洗澡间,你衣服也换掉,嗯,,,我的沙发都被你睡脏了。”
      他还舔着脸笑,得寸进尺的问我:“既然有楼梯,那楼梯上应该还有房间吧。”
      这可把我问住了,是有楼梯,楼梯后还有一个小洗手间,那里只有淋浴,没有浴缸,我只用那里给阿吉和云崖洗澡,我自己则在厨房旁边的大洗澡间里用浴缸泡澡的。楼梯上面我还从来没有上去过,我睡的地方是阁楼,从厨房后面的梯子爬上去就行,用不上楼梯,我也从来没想过要通过楼梯去这个房子的任何其他地方。可是他问了,我也不好说不知道,毕竟我现在是这个房子的主人。
      我轻咳一下,跟他说:“我是懒得打扫,你觉得能睡,就自己去找吧。”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他又问我:“你为什么要睡阁楼?”
      我头也不想回,恶狠狠的说:“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吧。”
      然后立马就走,一刻也不停留,爬楼梯的时候还绊了一跤,差点把云崖摔下去,我怕高宁秋看见,但也不好意思回头看高宁秋是不是在看,就又轻咳一声,拍了拍梯子,咒骂这根关键时候掉链子的破梯子:“什么坏东西,明天,明天看我不修理修理你。”
      天气慢慢转暖,起床本应当越来越容易,可就在高宁秋来的第二天,我却起迟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云崖早就醒来,安安静静的蜷缩在被子上看着我,见我睁眼,它立马高兴的站起来用脑袋蹭我的脸。
      我换好衣服下来,云崖趴在我的肩膀上,我走进厨房时,竟然见到料理台上已经放好了一杯泡好的咖啡,而高宁秋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书。
      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昨天在他包里放着的唯一一套换洗衣物,很朴素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单从他的这点行礼来看,他的家族估计也不是个富裕的家族,既然不富裕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继承的,贫穷是个会越继承越多的东西吧。
      其实我心里对于他的打扰也没有十分的不满,只是长期一个人的生活让我习惯上没有办法接受了另一个人的介入,何况他也太自来熟了,竟然还私自泡了我的咖啡,这是我每天计算好量,一点也不敢多喝的东西,毕竟旅商不知道何时才会来。
      我气呼呼的端起咖啡,奔到他面前,气势汹汹的质问他:“你喝我的咖啡了?”
      他抬头看我,神情很无辜,然后出乎我意料的摇了摇头。这时候看他才发觉,他比昨天见到时清爽了不少,也白净了不少,果然是洗澡的功劳。
      我又问他:“那厨房那杯咖啡怎么回事。不是你泡的吗?”
      他笑了,咧开嘴十分自然的就笑了,好像那副温和的样子是长在他脸上的一样,从昨天到现在,他总是能十分精确的摆出这个笑容呢。分毫不差。
      倒不是这个笑容怎么了,而是我被他的自来熟搞得手足无措了,脸颊也是气愤之下的滚烫吧,我看不见此刻自己的样子,但那种突然从脑子里轰的一下腾起的热度我还是感受得到的。
      我指着他,手指却不自觉有点发抖,我立马又收了回来,嘴巴还是不停的责问他:“你,你你,笑什么笑。这是我的地盘,你小心点。”
      我拳头一握,作势朝他挥了挥。
      “我看咖啡罐子上面标着刻度和日期,以为你每天要定量喝,就事先给你先泡好了。不是那样的吗?那真是对不住了,是我擅作主张了。”
      他倒是猜的挺准的。
      “我让你做了吗,我可没让你做啊。”我依旧不服气。
      “借住在这里,不做点什么过意不去。”
      “做什么做,你什么也别做。”这话有点不对劲,可一时间,我也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他惊讶的眨了眨眼睛,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放下书,往外头走去。
      我跟过去,追问他:“喂,高宁秋?你什么时候走?”
      “我、、”他停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欲言又止,打开门走到院子里才回过头对我说:“很抱歉,你的鹿暂时没告诉我离开这个地方的方法。”
      “啊?”这是什么意思?他也跟我一样吗?被罚在这荒原终老?我不信还有跟我一样倒霉的,将云崖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在温暖的屋内地板上,然后我也走到院子里,站在高宁秋跟前,我趾高气昂的仰头看他,跟他说:“你也是?”
      “是什么?”
      “被惩罚啊。我就是被困在这里的。”
      “被谁?”
      这、、、我从来没想过,因为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从前的事情了。
      见我不答,他又问:“你就从来没有尝试过离开吗?”
      然而我的脑筋却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上,被谁?被谁?被谁?那个给我日记本的老太婆,丑陋的老太婆,她叫什么名字?我记得她对我说过,她叫、、、她叫、、、
      “荒野女巫。”一想起来,这个名字,我便脱口而出。
      高宁秋的表情惊了,反反复复的盯着我看,这表情让我觉得,他听过这个名字,但没想到能从我口中听到。
      “怎么了?”我问他。
      他马上又恢复寻常,笑道:“没什么。”
      他终结了这个话题,不再跟我深究。
      这之后,他再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题,但时常还是会在我询问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时候,问我:“你没尝试过走出去吗?”
      “有,”我回答他,语气平常,但在他眼里大概是悲呛的,因为听完我回答后,他总用同情的眼神看我。看得我很不舒服,然后就会反问他:“你走的出去,你为什么不走?”
      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他对我,总是这样,好像想对我说的话堆起来比荒原还大,可出口是总是不痛不痒寥寥数语。
      算了,他不说我也不可能掰开他的嘴巴让他说。况且,我也没有多好奇,离开荒原的方法也好,外面的世界也好,他藏在心里的话也好,没有一个是我迫切想要知道的。我对什么都不抱有好奇心,除了旅商下次来的时间,我什么都可以不知道。
      我们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渐渐觉得他来了挺好的,虽然我嘴上很厉害,但我自己心里知道,就像阿吉刚来时,我嚷嚷着要用它做口粮,但其实我是喜欢他们待在这里与我相伴的,比起之前一个人披风而坐要有趣太多,也快活太多,他不同于阿吉和云崖,他能说话,也能干活,这让我轻松了不少。
      高宁秋来的第二天,也就是站在院子里同我聊荒野女巫的那天,讲完话后,他就替我修缮了一下阿吉的小屋子,加固了屋顶,换了垫在里面的已经发霉的干草,这样阿吉睡起来会舒服的多,阿吉显然也很乐意接受他的帮忙,不止是帮忙,阿吉首先是喜欢他的,绝对要多过喜欢我,它可从不用看我时的轻蔑眼神看高宁秋,所以当我跟高宁秋抱怨阿吉对我有多么多么不敬重时,高宁秋以为我在造谣,当时便用意想不到又哭笑不得的语气说我:“你是在跟阿吉争风吃醋吗?”
      我被气到了,一把就将手里的湿衣服向高宁秋身上甩过去,然后还冲他喊:“你放屁!!!”
      我们正在晒衣服呢,他在院子里撑了一根竹竿,方便将衣服铺开完全暴晒在阳光下,这时候已经初夏,中午太阳最好,温暖又不至于太过热烈,他一直想要纠正我将衣服随手挂在浴室暖灯下面的坏习惯,说那样雨季会发霉,我本来不愿听,直到他把晒衣杆架了起来,又主动洗了我的衣服,我便勉为其难的来帮他晾一晾吧。
      这本是挺温馨的一幕,高宁秋却总要说惹我生气的话,我将衣服扔到他身上,他反倒笑了,默默晾好,轻声笑道:“火气真大。”
      我哼了一声,背过身不理他。我最近真的很容易生气,特别是跟高宁秋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是他的话太没道理了,我才生气,可仔细想想,他的话虽然没多好听,但每次也中规中矩的,没什么错处。
      难道是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这样吗?
      说到年纪。我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年纪,外面像我这个模样的应该是多大了?虽然我的记忆不长,但我绝对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说不定要比高宁秋的年纪还大。这点我倒是不怀疑,他看着就小,虽然做起事来干净利落,像个大人,但他若与旅商站在一起,绝对像爷爷与孙儿的关系。
      出于这个好奇,我决定大发慈悲的先一步向他低头,我没有转身,只是稍稍转了转脑袋,余光瞥见他挂好所有的衣服,正在整理木盆。
      我咳咳两声,说:“高宁秋,你是个成年人了吗?”
      他拧眉盯着空盆不知在想什么,听见我忽然的问话,猛地一抬头,满脸的茫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恢复了拧眉的动作,只是这次不盯着盆了,改盯着我了。
      “啊?”我点了他一声。
      他才终于反应了过来,所有显得他不大聪明的表情一敛而过,接着如往常一贯而笑言:“我不知道你们这里怎样算成年。但在我们那里,我是成年人了。”
      “你们那里,”我整个身子都转过来,两步到他跟前:“几岁成年。”
      “十六。”
      “十六?那你十六咯。”
      “嗯,是啊。你呢,你今年又是几岁了?”
      我为难了,沉思一会,便说:“嗯、、、我也不知道,你觉得呢。”
      “我?”
      “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说看,你觉得我像多大了,那我就多大好了。”
      “我看?我要看,你左右不会超过二十。”
      我想了想,“那我便也十六好了。”
      他听得这句话,竟一时没忍住笑出声了,我哪里知道他在笑什么,搞得我一头雾水,不过看他那幅样子,总归嘲笑多一点。
      我立马使劲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警告他道:“不准笑我!”
      他算识相的,很快倒也屏住了。年龄的问题没有再深入探讨,实际上,任何关于我的事情,除非我追问,他都极少主动深究,我对他的身世缺乏好奇的同时,他也并不屑于了解我的过去,这让我同他的相处变得单纯,像是阴阳河的交汇,界限分明。收拾完所有东西要回屋时,他忽然又叫住我,这次支支吾吾,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问我:“你衣服都拿出来了吧?”
      我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当然都拿出来了啊,拿的时候他不是也看到了。我不思其解,便理所当然的嗯了一声。
      “还是都拿出来吧,屋子里太阴,真的发霉就不好了。”
      我歪了歪头,满脑子疑惑,这家伙脑袋出毛病了吗,我不是说了都拿出来了吗?
      “高宁秋,我刚刚有‘嗯’,你没听见吗?”
      “真的都拿出来了?”
      “挂在暖灯底下的,我去拿的时候你不是跟着我的吗,自己没看吗,一件不落。”
      “你,,,”他表情丰富的变换了一会,最后定格在恍然大悟上,“哦,你是还没洗?”
      什么?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怀里还抱着木盆,好几次欲言又止后,他竟然还局促起来,现在这样子,像个害羞的大姑娘,最后还扭扭捏捏的又说道:“你其实不必太避讳我,我、、、、、”
      “高宁秋,你的话我一句也不明白,别说了。我要回阁楼上看看云崖了。”搞不懂他,我直接打断了他,这个家伙,跟之前完全判若两人,我都要怀疑先前是那句话刺激到他,让他脑子变坏了。这时候还是让他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吧,我得回阁楼上看看云崖睡醒了没。若是醒了,我要带它去外头晒太阳了,多晒太阳,利于发育。
      我不搭理高宁秋,进了屋笔直就往阁楼梯子那去,他也跟了进来,我爬上梯子时,听见身后传来他进大浴室的声音,然后是木盆归置到木架上的动静。
      我猜想他一个人能转过筋来,便没有多想,上了阁楼,云崖已经趴在被子上面,睁着大眼睛等我了,九条雪白蓬松的大尾巴想把大扇子,扇来扇去。
      我笑着招了招手:“快过来。”
      如今已经有我半个人那么大的大雪团子立马欢快的从床上冲了下来,扑进了我的怀里。
      而就是这时,我已经盖上的阁楼小门,被人敲响。
      一起传来的还有高宁秋的声音:“扶苏,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够稀奇的,他还是第一次要来我的阁楼做客,就像我从来没有去过别墅的二楼,他也从没有越过厨房那条通往阁楼的界限。
      今天,他过界了。
      我将云崖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子,掀开了小门,我就蹲在入口边缘,云崖也站在我旁边,探着脑袋,好奇的望着下面,而高宁秋站在梯子上,抬头看我。
      我问他要干嘛,他只看了我一眼,忽然惊慌失措的又低下了头,语气急促且十分不顺畅的叫喊起来:“你、、你怎么不穿衣服,这这这,成什么样子。”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子上衣都在,袜子我都没有脱啊。
      “我没穿吗?”他的语气太过笃定,搞得我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穿了皇帝的新衣了。
      “哎呀,”说不过我,他气急败坏了:“你,那个,那个,内衣,不穿内衣像什么样子。”
      “内衣?”我自己也低头看了看,啊!才发现了事情的不对,我赶忙后退了几步,直到确认他的视线不能再看到我,我才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回他:“那种东西,这里没有。”
      这里从来只有我一个人,衣服还都是从前的人留下的,也就那么几件,我一个人住,没有光着屁股跑很不错了,还要求这么多。
      我说完,他那头安静了许久,过了一会,听见他顺着梯子下去的声音。
      然后听他说道:“咳咳,上面穿的也没有吗?”
      “没有!你烦不烦啊!问这么多。”
      “过几日我去帮你买。”
      买?买什么啊?真的是。我心里别扭,嘴巴却十分不听话的:“哦”了一声。
      哎,这张破嘴,毫无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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