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易方汐

8、第 8 章

　　高宁秋说到做到，几天之后，他真的出发去外面的镇子了，他来时带着阿吉，走时也带着阿吉，虽然他说阿吉能指引他方向，让他不至于绕太多弯路，可我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阿吉离开过一次，便总让我患得患失的，怕他是要将阿吉骗出去卖掉。而那日阁楼的经历也让我心里一直生着别扭，几天里，都没有办法好好的看高宁秋的脸，好好的跟他说一句话，只要一看到他一听到他的声音，我的脑袋好像就开始迷糊，一下子把我又推回到阁楼上见面的那个场景。因此他们走时，我也没能好好的打个招呼，只在落地窗跟前，挥了挥手。
　　大概高宁秋也有同样的感受，每次视线相交，我们都很默契，同时会将脸别开，然后又故作不在意的打招呼。别墅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我不喜欢这种奇怪。而这种不自在，一直持续到高宁秋从外面回来。
　　高宁秋去了很久，虽然他回来之后面对我的质问，告诉我仅仅只用了十天而已。我仍然觉得他和阿吉不在的那段时间久到分秒如年。我抱着云崖在院子的摇椅上将这荒原都快盯出窟窿来了，一大一小的身影才慢悠悠出现在夕阳落下的天际边，他们的影子被昏黄落日拉得很长，好像大地长出的一双大手，将他们紧紧扣在地上似的，让我感觉他们总也走不快。我从摇椅上跳起来，云崖从我的膝盖上咕噜噜的滚了下去，我也无暇顾及，匆忙忙说了声抱歉，就冲了出去，我高举双手跳起来向他们呼喊。
　　高宁秋大概听见也看见了，脚步不停，仍旧缓慢向前进，也举了双手向我挥了挥。阿吉与他并旁，背上托着两个布袋，估计就是采买的东西了。
　　看着他们分明在眼前似的，可却怎么也近不了，我实在等的急了，干脆抬脚奔跑向他们迎去，夕阳在我眼前，影子便在我的身后，我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抛在身后，头发也顺风甩在脑后，我将一切累赘弃之不顾，仿若要飞起来似的，仿若、、、、灵魂也要出窍似的。
　　我奔向高宁秋，近到我能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时，我张开了双臂，他停了脚步，同样大笑着向我张开了双臂。我便轻而易举落到了他的怀里，我还将他撞到后退了好几步。他将将稳住时，我又将双腿攀上了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大章鱼，黏在他的身上。
　　我同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这个狗东西！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将我的阿吉拐出去卖掉了！”
　　他呵呵笑着，声音就在我耳边，呵出的气抚的我耳朵痒痒的。
　　我不肯下来，他便双手一交叉，托着我的屁股，将我整个往上托了托，然后继续前进。
　　我小心的趴在他的肩膀上，扭头看了看阿吉，它甩了甩头，鼻子喷气，斜睨了我一眼。啊，我的阿吉又在瞧不起我了。
　　我问阿吉：“阿吉阿吉，你们都买了些什么？”
　　阿吉不说话，高宁秋回答道：“衣物和食物，还有些小玩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云崖喜不喜欢。”
　　“云崖什么都喜欢。阿吉呢，阿吉买了什么？”
　　“阿吉啊，阿吉买了一颗铃铛。”
　　“铃铛？”我歪歪头。
　　“嗯，一颗银色的铃铛，不过回来的路上，阿吉让我替它挂在森林的枝丫上了，我摇了一下，声音传遍了整个森林，你可有听到？”
　　我笑了：“那么远，我哪能听到。”
　　顿了一下，我又问：“你懂阿吉的意思啊？它跟你说话了？”
　　高宁秋轻笑一声：“它不会说话，可是它好像知道怎么做我就能明白。你应该跟它好好相处一段时间的，它是我见过最聪明的鹿。”
　　“好像你见过很多鹿似的。”我双手揽紧他的脖子，在他脑后揪着他的头发。
　　他恍悟笑道：“也是。”
　　我们边走边说话，很快就到了院子跟前。云崖蹦蹦跳跳的迎接我们，一跳起来就要在空中转一个圈，这是它表达愉快的方式。
　　我从高宁秋身上下来，将云崖抱进怀里，再看高宁秋的样子，气喘吁吁，脸也憋得通红，看样子是累坏了，我道：“我很重吧？”
　　他笑道“是有点。”
　　此时再与他说话，好像便又回到阁楼事件前那般自在了，我朝他撇撇嘴，有些赌气：“重你说嘛。将我放下来就是了，好像我逼得你一样。”
　　我一声轻哼，扭头不想看他了。
　　“脾气越来越大了。”我听见他这么说，语气却是带着轻笑的。大约还无奈的摇头了，每次说我脾气大时，他都爱做这个动作。分明比我小的多，却总做些长辈宽纵小辈的事情。
　　虽说对我有宽纵，但他是从来不会故意说些反话来讨好我的，见我不理他了，他自顾自的从阿吉背上取下来袋子，边往屋子里走，边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说道：“也给你买了新的咖啡，要进来尝尝吗，是店里卖的最好的，据说外面镇子里的小姑娘们都是喝的这个。跟你那个不大一样。来尝尝吧。”
　　我便看在咖啡的面子上同他一起进屋瞧瞧好了。我低头看了看云崖，云崖也表示同意。
　　咖啡里面有很不寻常的香味，不是咖啡的香，像是某种植物的香，并不清新，有些浓郁，泡开之后，有些熏人。我只凑近闻了一下，就感觉脑浆都要搅和在一起了。赶忙捏着鼻子躲开，高宁秋的笑声在我身侧响起，他边笑边说道：“这是桂花的味道。”
　　我直言：“不要拿来！不要！不要！”
　　大概言语过于急促，怼的他稍怔，低头苦笑言道：“讨厌？”
　　他那副好像有些委屈的样子，反倒让我不好意思将不喜欢的话说出口了，我轻叹口气，“说不上来，这味道太奇怪。”
　　他拿一只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咖啡，转身坐到料理台旁边的吧椅上，对我说：“嗯，对你而言，大概是很陌生的味道了。你还没见过桂花吧。”
　　我摇摇头：“知道。”只是知道，这世上理论之内的东西我都知道，像是出厂时被赋予的默认设置。
　　高宁秋点点头，又说：“店家说女孩子都很喜欢这种味道的咖啡，我还以为你也会喜欢，不过好像弄巧成拙了。”
　　“嗯，，，”我想了一会，“我试试吧。现在只是不大习惯。”
　　我走到他跟前，端过他手里的杯子，又抽了抽鼻子，好像有点可以接受了，这个味道慢慢在鼻腔铺满后，便像是很甜的糖浆一般冲到脑子里，让我直觉这咖啡也会很甜，我对甜甜的东西一点抵抗力也没有，毕竟往常喝普通的咖啡时也会加很多的糖。
　　我小抿了一口，花香味夹杂着咖啡的浓醇味，还是有点奇怪，然而也可以接受，我抬头冲高宁秋笑了笑，然后又喝了一大口，这一大口，让我一下子呛住了，还有不少部分灌进了鼻腔，我立马痛苦的咳嗽起来，太难受了，喘不上气来，鼻子生疼的，一呼吸就像刀子刮了一下，刺疼刺疼，我眼泪汪汪的看向高宁秋，他已经不在位置上，跑到水池那接了杯清水给我，他也吓了一跳，满脸惊恐，喂我喝着清水漱口，一只手还不停的轻拍着我的背。
　　我连咳嗽了很久，肺灼热的好像要爆炸了，脸也憋的滚烫，我没有溺过水，可此刻我就觉得自己好像置身深水中，太难受了，我没有自觉地抓着高宁秋的胳膊越收越紧。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等我恢复理智时，已经坐在了吧椅上，高宁秋的手还放在我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神情不变，还是那一幅紧张愧疚的模样。脚边有毛绒绒的东西蹭着我，我低头看，是云崖，它也担忧的盯着我呢，用爪子扒着我的腿，想要我抱抱它。可是我很抱歉啊，一阵咳嗽耗了我好多力气，没办法抱它，我伸手摸了摸云崖的头，嗓子有点哑，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口型带气音安抚它：“乖乖，没事。啊。”
　　高宁秋问我：“还好吗？”
　　我摇摇头，顺着他放在我后背的手倚进他的怀里，他身上也沾上了桂花的味道，但不浓郁，淡淡的，反倒好闻了，我别过头，将刚才咳出来的眼泪全部蹭到他的衣服上去，然后埋头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就在我的耳边震动。
　　我忽然有些委屈了，鼻子发酸，眼泪又涌了出来，我闷闷的说：“再也不喝了。”
　　他揽着我的肩膀，像我安抚云崖那样，安抚的摸了摸我的头，跟我说：“嗯，不喝了。”
　　然后他真的就将那些桂花味的咖啡收了起来，堆到我不用的柜子里去了。
　　高宁秋又向我展示了别的东西，我坐在沙发上，他一件一件从包裹里拿出来，给云崖买的绒球玩具，一咬就会发光，云崖喜欢的不得了，抱着球在客厅地毯上打滚。还有一些吃的罐头，最后是几套白色的内衣。他一件一件展开铺在我面前，我就一件一件打量过去，边打量边去看他的脸，只见高宁秋从一副从容的样子到最后面颊慢慢红透。
　　我笑起来，问他：“你脸红什么。”
　　他尴尬的轻咳一声，反问我：“你都知道怎么穿吧。”
　　我点点头，只是觉得这些东西束手束脚，大概不会舒服。于是我挑起一条三角裤，伸到他跟前，问他：“你也穿这个？这么紧，不勒吗？”
　　他一下子愣住，猛地咳嗽起来，大有我之前被呛到的架势。我立马大笑起来。笑他也太不禁逗了。
　　缓了一会后，他替我将这些小衣物一件一件收到袋子里去，边跟我说：“我自然也穿的，不过男女有别，我们不一样。”
　　我来了兴趣，凑到他眼前，道：“那给我看看。”
　　这次大概早有准备，他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语气嗔怪：“不正经。”
　　“哼。你拿着我的小衣服又摸又看，我看看你的都不行吗？”
　　“我每天不就晾在外头，你明天自己去看。”
　　外头？我想了想每天晾晒在外头的衣服，却想不出个所以然，自高宁秋来了之后，我已经很少洗衣了，都是他在干，我自然没什么印象了，不过想到洗衣服了，我又有了问题，“这个小衣服你也帮我洗吗？”
　　他脸又一红，“你每天洗澡更换的时候顺手洗一下就行。”
　　“那我不要了。”
　　他颇为冷静的盯着我看了会，我还以为他不会妥协，结果没过一会就听他叹了口气，道：“知道了。”
　　我嘻嘻的笑起来，又问了他一些外头的见闻。他说着我听着，然后他照例又问了我一句：“你想出去看看吗？”
　　我摇头，不想。
　　他不再问，又继续说起外面的事情。
　　直到天黑了下去，云崖抱着毛绒球在地毯上睡了过去，阿吉从小木屋出来，敲了敲落地窗，提醒高宁秋该给它喂食了。
　　他起来忙碌时，我还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的身影。他的身上好像有光笼罩，他踏足的地方总比灯光要亮。他在院子里给阿吉喂食时，即使没有灯光，我好像也能一眼找见他站的地方。我忽然好奇，我也是吗，我也会闪闪发光吗？即使置身一片漆黑，他也能一眼瞧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