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风吹过》橙舟

8、离歌

　　从那一天起，他每天早上都来接我上学，变着法地给我带好吃的早餐，听他说这些都是他家保姆阿姨做的，我也就从此告别了妈妈准备的吐司面包。

　　这算在一起了吗？我也不知道，只是自此每天我们都会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在各种人羡慕的眼神中，在姜淼沁嘉以及其他亲朋震惊的目光中，我和他做着所有校园情侣会做的事情。

　　那天体育课，又要测800米了，女孩们个个死气沉沉地走到跑道上，我也一样。第一圈的时候还好，可跑到第二圈就慢慢喘不上气了，脚上像被灌了沙子，使不上力气。

　　就在我觉得我要死过去的时候，他从我身后跑来，风中弥漫着他身上好闻的气味，他就这么和我并肩跑着，在累的要死之余，我还是能听到旁边人们的起哄声，心里一阵小小的窃喜，女孩爱幻想的小说情节居然也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我转头看他，他对着我笑，对我说着加油。而我这一次的成绩比往常任何一次都好 。

　　跑完了，他拉着我绕着操场散步，每次我想蹲下来休息他就把我拉起来。

　　“程周，跑完步不能坐下你知不知道，会死人的。”他用严厉的语气对我说。

　　“可是我真的好累啊，死就死吧。”我对他委屈巴巴地撒着娇说。

　　“你要是死了我就成鳏夫了，快点起来。”他边笑边说。

　　“谁要和你结婚了。”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低头笑着。

　　只记得那段日子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是甜的。

　　可家里的事却不让我安宁，本来妈妈的事情已经协商解决了，可这事却不知为何传到了爸爸耳朵里，外婆又和妈妈大闹一场。

　　记得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我走近看，才发现她在偷偷抹眼泪。

　　小时候最怕的就是看到大人哭，我轻轻坐在她身边，她看到我淡淡的笑了，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妈妈好好聊过天了。

　　“周周，妈妈觉得自己活得好失败啊。”她说，“结了两次婚，每次结束得都这么狼狈，妈妈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是你对他们太好了，人总是不知足的。”我说。

　　“周周，你会不会有时候也会怪妈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这个问题让我愣住了，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有爸没爸都一样，可这段时间听着唐泽讲他家里的事情，我发现爸妈相爱原来是件特别幸福的事情，遗憾的是我从来没体验过。

　　“有时候，会吧。”我支支吾吾地说，“但我不怪你，我只是，有时候也会向往完整的家庭。”说着说着，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夺眶而出。

　　“自从和你爸离了婚，我就老是去打麻将，我知道我不应该总不陪你，可我真的不想呆在这个家里，一呆在这里我就会想起你爸，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她边说边抽泣着，“真的对不起。”

　　其实我不是没有怪过她，别的同学放学有妈妈来接，有热乎乎的点心吃，可我从来没有过，回到家，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我甚至有时候觉得，既然不想管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可在这一刻，当她说出了对不起，好像我就突然释然了，突然放下了，也突然理解了妈妈的喜怒哀乐，她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妈妈的。

　　我伸出手臂抱住她，在这世界上，我才应该做最爱她的人。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走出校门，就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去，可突然被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周周！”

　　我转头，居然是妈妈。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指了指手里的煎饼，“走，妈妈来接你回家。”

　　我笑着跑过去，她帮我把煎饼从袋子里拿出来，留着我的胳膊往家走。

　　“慢点吃，别烫着。”

　　我们慢慢地走在漫漫的路上，仿佛是第一天做母女一样，生疏又亲密，可那一天，我比任何一天都开心，回家的路上，我再也不必孤身一人。

　　那天唐泽硬要拖着我到天台去，到了上面，他掏出两只笔，递给我。

　　“干嘛呀。”我不解。

　　“把我们两名字写下来啊，你不说大家都来这里许愿吗。”他说。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你笑什么呀，快写。”说着他把我推到墙边上，“逼”着我写下了我们的名字。

　　程周，唐泽。

　　写完他满意地笑了笑。

　　在我以为所有事情都在慢慢变好时，上天却总不能遂人心。

　　这个许愿墙是在太不灵了，大家写下的愿望最终都没实现。后来沁嘉的奶奶在高三那年去世了，姜淼向吴睿轩表白被拒绝了，而我和唐泽，也在后来成了草率终结的众多校园情侣中的一对。

　　大家似乎都一夜之间“长大”了，可我总觉得人不能这样长大···

　　爸爸知道妈妈的事后，担心她不能很好的照顾我，想争回我的抚养权。妈妈当然不肯，双方争执下，爸爸提出要送我出国，让我不在任何一方身边。

　　那时的我，毅然决然地拒绝，不管爸爸和妈妈怎么争吵，不管外婆外公的无奈，就是拧着一口气，坚决不同意。

　　当时就想着，我要是出国了，妈妈怎么办，我要是再也见不到我的朋友们了怎么办，唐泽又该怎么办。

　　就这样，我和家里人“冷战”了一个月，而我们，也在跌跌撞撞中迎来了高三。

　　我们看着上一届的学长学姐参加他们的毕业典礼，突然意识到，原来三年过得这么快。

　　毕业典礼那天我被付伊诺叫住，不过她并未对我有任何恶意，相反的，她笑着祝福我。

　　“还是没比过你啊，唐泽喜欢的还是你。”她笑着，那种笑不是装出来的，我想她是真的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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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姐人又好又漂亮，别说男生了，连我都喜欢你，你一定会找到那个最在意你的人的。”我笑着说，“毕业快乐啊。”

　　“谢谢，也祝你学习顺利，要和唐泽一直好好的啊！”

　　“会的。”

　　高三开学后的一个月，沁嘉请了假回去参加奶奶的葬礼，而姜淼精心准备的表白被拒绝了。其实我听孟靖天说过，吴睿轩并不讨厌她，相反的，他有时候还觉得姜淼咋咋唬唬的挺可爱的。可他觉得自己无趣又不会体贴人，最重要的是，他的妈妈对他的压迫已经让他喘不过气，他不想带着满身狼藉，去染黑那个浑身光明的女孩。

　　我和她坐在操场上，看着漫天星光闪烁。

　　“我真的好羡慕你啊，长的又漂亮，喜欢的人也喜欢你，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她嘟嘟囔囔地说。

　　我想了想，对她说：“我也可羡慕你了，爸爸妈妈疼着，爷爷奶奶爱着。”我拉过她的手，“你一定会遇到那个最喜欢的，他也最喜欢你的人的。”

　　“不，遇不到了。”她嘟着嘴委屈地说。

　　“怎么会呢。”我笑着看她。

　　“我想好了，我要一辈子不结婚，做潇洒的女人。”她边说边转头看我，“快点，你也和我一起，唐泽有什么好的，还是和姐妹一起最好。”

　　“哎你可别带上我，我可是要结婚的。”我嬉笑着说，“我还要生个龙凤胎，你就做他们干妈吧。”

　　我们两个在操场上打打闹闹，说着不切实际却满怀希冀的话语，我们都很好奇，长大后的我们，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呢。

　　可惜我们对未来的设想，一个都没实现。

　　“姜淼，如果我出国了，你会不会想我啊。”聊着聊着就突然想问问这个问题。

　　“你要出国啊？”她果然很惊讶。

　　“嗯··没有啦，我只是问问。”我还是没有想好。

　　“你胡说，你用这种语气问我的问题最后都成真了。怎么这么突然啊，你不高考了吗。”

　　“就是··我爸爸想让我出国读书，他为了这个和我妈妈吵了好久，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去。”我犹犹豫豫地说。

　　“唐泽知道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知道，可我想为了他留下来。”

　　“但出国读书是一个难能可贵的机会啊，你真的要为了这段年少的情感而放弃未来十几年的益处吗。”她难得这么认真地为我考量。

　　“可如果我就这么走了，我会遗憾十几年的。”我说。

　　我们都沉默了，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的人生做选择题，选a或选b的结果不再是打勾或打叉，而是对有些人永远的分离。

　　抬起头，星星依然在闪耀，就如小时候看到的一样，可看星星的我们却已经不再是曾经无忧无虑的孩子了，我们真的开始面对生离死别，真的开始主宰自己的人生，真的开始认识到离别的意义。

　　庆幸的是，我们仍能被星光照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