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下第一坏！》雪酒

37、第三十七章 时间在

　　时间在每天伴着初升阳光的晨读和星光下的梦很快逝去。

　　在久久等不到消息，李慧珍终于失去了耐心。

　　那天，褚建国出了门，她从衣柜里拿出自己一直舍不得穿的呢子大褂，还去褚葵的房间里用了她的口红。

　　红艳艳的唇瓣，浓黑的眉毛，深色的大褂，气派无比。

　　最后戴上墨镜，酒红色光色印得她心情都好了不少。

　　挺直腰板，去门口坐上公交。

　　一年后她可就和这些人不是一个档次的了。

　　换一个角度看，李慧珍有点嫌弃椅子上蹭着的泥土会弄脏她的衣服，那些明明暗暗的打量目光她都直接忽视。

　　土地里刨吃的的人怎么会明白什么是城里人新起的玩意儿？

　　张主任接到门卫的电话把褚宁从教室里叫了出去。

　　到了办公室，李慧珍也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了。

　　“你这白眼狼有什么事情不知道和家里人说吗？这么多钱...”李慧珍刚见着褚宁就脱口而出，未尽的话在看到褚宁身后的张主任后咽了下去，改口道：“前些日子这么多事情你都没句话，你再忙也要回家一趟啊？几个月不回家不知道家里会担心啊？”

　　张主任闻言脸色露出点异色，对着褚宁道：“是啊，褚宁，你不跟家里联系家里不担心啊？我看你也是个懂事儿的孩子，有什么事儿你就和妈妈当面说清楚，哪能动不动就不理人了呢。”

　　李慧珍站起来连忙点头，“就是就是，你要在家里不想动，家务啥的也不用你做，你就搞好学习就行了，我和你爸就放心了。我们工作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孩子，有什么事儿你就直接跟我们说，我是你妈，还能害你？”

　　张主任示意她们坐下，本以为只是与家长见个面，原来母女之间还有这么大的矛盾，想着张主任扫了眼她们。褚宁一脸冷清，就像无关紧要的人一般，而褚宁妈妈却是一脸的溺爱纵容，让他想起了他的妻姐。

　　“褚宁妈妈，话是这样说，可做却不是这么回事儿。学生嘛，学习生活当然都是要学会的，不能只让她一门心思的学习，却什么家务也不会做吧？孩子总是要长大的，等她出去上学工作了，你们做家长的还能陪着去？”

　　李慧珍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她当即点头，她觉得老师说的没错：“老师说的是，我们褚宁啊，哪里都好，就是不爱做家务。我们这做父母的上完班回来还要伺候她们，欸，这孩子啊，就是父母上辈子欠下的债...”

　　褚宁斜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人各怀心思的聊的热火朝天。

　　说起来这还是前世今生除了高考后因为那件事之外，李慧珍第一次见到她的老师。

　　从小到大第一次家长会，发生在这样的情景下。

　　多么神奇啊。

　　褚宁喝了口水，杯子碰撞桌面，发出瓷器特有的清脆声，谈话中的两个人看向她。

　　李慧珍斜眼瞥了一眼，想起自己这趟来的目的，心想还是要在褚宁老师面前给她留些面子，压下心里那说不完的抱怨和委屈，尽力笑的温柔婉转，有些为难的看着他，“张老师？我和宁宁还有些话说...？”

　　这么多年，只有张老师能理解她的苦。他说得对，哪能把孩子培养成一个只会读书的废人呢？就是自己太心软了，她不动，自己就帮她做了。

　　身边人只会埋怨她不尽心不够努力，可是她也想有舒服的生活啊。

　　看看这个女儿，她花钱养着她供她上学，挣了钱却还要躲着藏着，要不是从别人口中知道，那这笔钱她岂不是连知道都不知道就落褚宁手里了？

　　甚至...说不定以前也有这样的考试，要不然她两个月没回家，哪来的生活费？

　　她越想越多，越想越不满。

　　这般一想，面前这个镇定自若的少女，突然间如豺狼般心机深厚。李慧珍后怕着，自己到底是养了个多么可怕的孩子啊！

　　面前的女人有些哀怨，哪怕已经写上了些风霜的脸也依稀能看出少年时的姣好面容，张主任面不改色，他见这样的家长见的多多了，“那褚宁妈妈您和褚宁好好谈谈，母子俩之间有什么是说不开的？我去给褚宁请个假，你们好好谈谈。”

　　李慧珍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不用不用，张老师。我们家褚宁可不能耽误了学习，我就说几句话，要不行我等她放学也行。”

　　张主任深深叹了口气，“行吧，那你们坐这里聊，我去班上看看。”

　　门被张主任贴心的关上，褚宁和李慧珍相顾无言。

　　李慧珍安静不了几分钟，挪到褚宁手边，拉着她的手情深意重道：“宁宁啊，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们这个家不满，可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啊。为了让你在城里上学，你爸跑了三里多路又是给人家送钱又是送烟的，你要买新车，我们二话没说就给你买了，就连你过生日，你爸都专门请假回来陪你，这些我不说你也知道。”

　　褚宁没动，任由她抹了雪花霜滑腻腻的手牵着她，说起来也奇怪，她这几年只放假时间在家帮帮忙，双手就磨出了茧子，而李慧珍着一双手却还如二八少女一般柔软细腻。

　　见她盯着她的手，李慧珍攥得更紧了，“我们是怎么对你的？你又是怎么对我们的？我知道你介意我和你爸没把你养在身边，我不晓得你奶奶是怎么对你说的，但我是你妈妈，这世界上再没有人会比我更疼你在乎你。我不会害你的。”

　　“别人有的东西，那样你没有？就连朋友我们也希望能竭尽全力让你交到好朋友。就拿安宁来说，人家安家的宝贝公主，你以为人家就看的是和你做朋友？还不是看在我和你爸爸的面子上才照顾着你。你呢？动不动就甩脸子给我看，你以为你妈妈就活得容易吗？”

　　李慧珍似乎说到心尖上，动了真情，眼眶红了起来，用力攥着她几近颤抖的声音对她说：“我知道你看不起你妈妈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可你不知道你妈妈以前也曾经是个站在舞台上的大明星。”

　　“十里八乡哪个不知道剧团的小梨花？要不是为了照顾你，我怎么会退出剧团？你妈妈十七岁就加入剧团，那是你妈妈一辈子的梦想和希望，现在呢？不过是个会做饭的家庭妇女。”李慧珍说到感情深处，松开她拿出纸开始轻轻擦拭泪花。

　　“转眼你也已经十七岁了，马上就要走上自己的生活轨迹了，爸爸妈妈做的所有事儿都是为了让你以后能够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我一样被生活逼迫着永远的离开梦想。”

　　“我和你爸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妹妹是个不着调的，你是家里最让我放心的人了。”李慧珍擦完眼泪，伸手虚虚的揽住她的肩膀，“我来学校看到门口贴着光荣榜，一看就知道是说我们宁宁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李慧珍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我看你在省里比赛拿了金奖，是吗？”

　　褚宁很不习惯让人这样亲密的拥着，她微微挣开，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含着笑意和李慧珍对峙，“是的。”

　　李慧珍忍住喜意，面上担心疼爱和贪婪纠结在一起，看上去有些狰狞。

　　“我听说有五千块钱奖金？学校给你了吗？”李慧珍转念一想，褚宁那老鼠胆哪敢偷偷藏这么大一笔钱啊，准不是被学校老师看她年纪小，把钱诓去了了吧？“你别怕，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谁也拿不走。你和妈妈好好说说...”

　　褚宁突然觉得这人还挺厉害的。

　　厉害在她只听自己的话，只相信自己想象中愿意想象的话。

　　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李慧珍她真的分得清吗？

　　“学校给我了。”褚宁往后坐了坐，离她远了些，“有什么问题吗？”

　　李慧珍一下子懵住了，她想了褚宁的一切回应，万万没想到她会半靠在沙发上，像一个身居高位的成年人一样，半喝着茶半漫不经心的问她：“有什么问题？”

　　她勉强撑出笑脸，告诉自己不能刺激到褚宁，漂亮大房子，金项链首饰，好看衣服都还指望着她呢。

　　她生气倒是小事儿，哪有孩子一直和父母怄气的？关键要是影响了她的学习成绩，那就糟糕了。

　　“我刚不是还和你说着嘛，”李慧珍挤出笑，往她那边挪了挪，“你现在还小，还不懂事儿，也分不清个分寸。五千块也不是个小数目，放在你那里你觉得合适吗？”

　　褚宁懒散的回她，看也没看她一眼：“合适啊。”

　　李慧珍一噎，指甲掐着掌心，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痛意了，她觉得自己今天要被褚宁气死了，这是对妈妈说话的态度吗？

　　“宁宁啊，这是五千块，不是五百块！你还是个孩子，我先帮你存在银行里，等你明年成了年我就给你。我不是怕你乱花钱，但这毕竟不是比小钱。”李慧珍强冷静下来，好声好气的劝她。

　　褚宁抬头直视着她，那眼神似火焰般明亮，又似午夜枯木般孤寂，李慧珍心一颠，嘴边的话有点不敢说出来。

　　她有预感，接下来褚宁的话可能会超出她的预料。

　　但她已经没有机会离开了。

　　李慧珍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