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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下自 ...

  •   下自习铃声响起,褚宁才慢悠悠踏着小碎步回到教室。

      安宁和张程程两不相理,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争执。

      安宁不满的问:“褚宁,都下课了你怎么才回来?掉厕所了?”

      褚宁刚平复好心情,现在有些懒得挂上虚伪的笑容,她侧头懒懒的说:“肚子疼。”

      张程程哼一声挑刺,“人家就算住厕所管你什么事儿啊,你是人家妈还是爹?”

      安宁瞪了她一眼,拉着褚宁就往外走。

      褚宁一个踉跄,扶着桌子站住了,“我刚回来,出去干什么?”

      安宁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奇怪的打量她,“你跟我出来就是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掩住眉间的烦躁,褚宁低声说:“我不舒服,要趴一会儿。”

      安宁不耐烦的使劲拉着她就要往外走:“一会儿再趴不也一样,穷毛病多。”

      她用了些力,褚宁晃了几下还是稳稳的站着不动,她开始生气了,“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出去了吗?”

      褚宁舔了下干涩的唇,声音有些嘶哑,重复了遍:“我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想揍你。眼神变得晦涩深邃,透过桌面上做着批注的英语书,她想起桌子抽屉里昨天削苹果留了把水果刀,褚宁有一瞬间想和过去来个头破血流的碰撞,同归于尽了结所有未尽的伤害。

      张程程站起来拉住褚宁,“人家说她不舒服,你非要她出去干什么?你有话就当着大家说,拉拉扯扯干什么?”

      褚宁开始觉得张程程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张程程觉得安宁是想出去说之前早自习没说完的什么钱啊,林可的事儿。一件能让安宁觉得难堪的事儿。张程程下意识想。

      她不会承认是看到了褚宁难看的脸色和黑漆漆的眼神,有些惊吓到了。

      一个怂包怎么会有这样恐怖的眼神呢,黑暗的不见一丝光芒的眼神,像是要将人溺死在黑夜里。

      要是不拦住安宁,也许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儿。张程程想。

      不过她可不是怕了,只是不想安宁出去说悄悄话而已。

      安宁敌视的看着张程程,就是从张程程开始关注褚宁开始,一切都好像变了样子,以前褚宁可不敢反驳她。

      “她就愿意跟我出去,怎么了?”她骄横的看着张程程,拉了拉褚宁,“你说,是不是愿意跟我出去。”

      张程程跟看傻子一样异样的看着她,人褚宁刚不是说了几遍不舒服不出去吗?非要人当着全班再说一遍?

      褚宁平静了下浮躁的心思,同归于尽就算用也不该用在这里。

      她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安宁,深褐色的瞳眸像是海底最深处的淤泥一样浓稠粘腻。

      安宁不耐烦的晃了晃她的校服袖子,“去不去你说句话。”

      褚宁点点头,低声言语,低沉嘶哑的声音像是溢满了不能言的情绪,“走吧。”

      张程程眯着眼打量她,松开手看着她的眼神,怎么看这个怂包也不像是有那恐怖颜色的人。是她看错了?她撇了撇嘴,真是没救了,安宁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抗也不敢。

      见她同意了,安宁松开她的衣袖得意的看着张程程。

      两人走到教室外的走廊上。这个时候大部分人还在教室里,要不补觉,要不写作业聊天,只有时不时寥寥几人去打水处接水从走廊里经过。

      “你发给我的是你饭卡消费记录?”安宁开门见山,皱着眉直接问。

      褚宁面对着外面,点点头没说话。

      安宁只看见她的侧脸,面无表情的远眺着,这样的态度让她心中更是不满。

      “你可别讹我,我哪有用这么多。”她理直气壮的质问,“你别把你用的也算在我头上。”

      褚宁微微侧头,毫无波澜的眼神瞅着她:“你没看截图吗?不是时间和窗口都记录的有吗?”

      安宁忿忿的撅着嘴,“那只能说是你买的,是不是给我带的你怎么证明?”

      褚宁觉得有些可笑,她垂下眼睛悄悄勾了下唇角,语气还是那样平静,带着隐隐的讥讽:“我高一不是每顿饭都跟着你一起吃的吗?从住校开始不就是这样吗?”

      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安宁,当然要有一个小跟班来烘托她貌美多金,可全封闭式管理的学校里花钱的地方不多,食堂可不就是一个形成鲜明对比的地方,安宁会放弃?

      安宁呐呐,随即变了语气,像只高傲的小孔雀一样:“那又怎样?我就是问问,谁知道你会不会乱算账,穷人可爱占便宜了,我当然要小心一点。”

      褚宁哑然失笑,几近失语,半晌她无辜又谨慎的问:“那现在没问题了吧,是那么多钱我没算错吧?”

      安宁不满的狠狠瞥她,“掉进钱眼里了,那一点钱也值得你要几天。”

      褚宁执意要一个答案,重复道:“没算错吧?”

      安宁只得不耐的点头。

      褚宁有些担忧的看着她:“有点多呢,你能一次给我嘛?”眼神中对她的财力表示十万分的担心,她还说,“要是你给不起,那...”

      没等她说完,安宁已经彻底变了脸色,她不想给是不想给,说她给不起就过分了,“你说什么呢,不就一点钱,中午我回宿舍就给你。”

      为了加强可信度,她重重的加重中午的语气,她冷冷的说:“你以为都跟穷鬼一样,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说完不管她,径直回到座位上生闷气。

      褚宁这穷鬼竟然还怀疑她没钱,安宁愈发生气,狠狠踢了下前面的凳子。

      见她气冲冲的回教室,褚宁半倚在栏杆上,远远的看着图书馆的顶尖,叹了口气。

      欺负她们真的没什么成就感,不知道前世自己怎么就在她们这里跌了跟头。明明都是很傻的人啊,明明她鼓起勇气就可以摆脱的啊。

      褚宁有些无趣的倚在栏杆上把玩着手指,指甲被啃得光秃秃的,这个习惯她前世写不出代码的时候也有,指尖的倒刺摸着还有疼,点点红色印在上面。手指有些长,就是指甲太丑了,掌心和虎口有些茧子,右手中指也有厚厚的茧子,有些是写字磨得,有些事帮家里搬货慢慢长出来的。

      明明该是一双修长白皙适合弹钢琴的手,此时却千疮百孔。在她生病前,在她以为彻底摆脱了原生家庭的阴影后,她有尝试过很多东西,比如学吉他,比如做茶艺,比如学双面绣,又比如去国外采风编程做游戏。

      她不是天才,不可能样样精通,也不可能短时间就学会。失败了很多,放弃了很多。最后放弃的还有她自己。

      学吉他的时候,已经粗糙僵硬的双手很难灵活弹奏出想要的声音,那些厚重的茧子就算除掉,也已经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痕迹。她无法摆脱这些。

      在老师可惜的眼神中,她撑了一年,选了不用看手的架子鼓,就此放弃吉他。

      她觉得挺好的。她不可能事事完美——实际上,能有机会去学习这些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曾经的想象。

      架子鼓老师看着她的手啧啧出声,感叹道她应该去学钢琴,修长的手指张开几乎跨越了音域。可当她翻过手心,她甚至做不到基本的手型,老师没说话,可她也看出了他眼中的遗憾和可惜。

      现在这双手,还是修长的。褚宁幽幽的审视着这双手,和这段血脉感情。

      上课铃响,褚宁漫不经心溜达进去,额前有些长的刘海几乎盖住了眼睛,整个人胆怯又阴郁,还有一丝丝的邪性——那种违和感,这个人仿佛灵魂不安分起来。

      仿若要从这小小的躯体中脱离出来。

      安宁脚使劲勾着凳子,把凳子勾到自己桌子下,不想让褚宁坐下。

      褚宁其实也很无奈,她很乐意应对她们时不时有趣的小绊子,可是这样幼稚拙劣的动作实在是引不起她丝毫的兴趣。

      她站在座位上,拿出课本,是英语课,把早上背过的文章再巩固一遍。

      她不接招,安宁就没有办法,只得把凳子又踢回来。

      不知怎么,褚宁静静的站在座位上,浑身散发着沉默和孤寂,她安静的诵读着课文,但安宁有些出神。今天的褚宁有些不同,在她第一次拒绝她的时候,安宁就感受到了那小小的反抗,不足为道的反抗。

      安宁这个人就是这样,她知道自己骄纵,可是这不是应该的吗?她小小的心里隐隐已经有了鲜明的阶级划分。很明显,褚宁这种人若不是这小小的机遇,这辈子本就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捉弄她,戏耍她,不就是她执意要来这个世界索要付出的代价吗?

      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安宁胡乱的读着文章,心思莫名飘到了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踏进那么小那么黑的地方。黑红颜色的校服上蹭着白色的灰,小小的脸上流淌着晶莹的汗水,眼睛里闪烁着健康的欢快的神色。

      她又嫌弃又羡慕。尤其是这个又脏又黑的小女孩居然和她一个名字。她怎么配。

      是她非要缠着自己的,安宁轻轻咬住下唇,明明是她非要进入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那么这些就是她该承受的。

      她的骄纵,她的蛮横,她的任性。这些都是应该承受的代价。

      她低头,掩住了自己神色中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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