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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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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褚宁起床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另一个室友,应该是吸取了昨天的教训早早定了闹钟。
两人点点头打了招呼,就各自梳洗,不过褚宁洗了脸就离开了宿舍。
安宁好像睡的不安稳,她走时还在轻轻梦呓。
褚宁不喜欢跑步也不喜欢运动,她喜欢慢悠悠的在早上散步,在金黄的初日里沐浴清晨的阳光,明明耀眼却又含着几分冷淡,最夺目的颜色也最冷清。
去食堂吃了早饭,沿着操场慢慢走着,看着金色的光芒如何一点一点侵占整个操场,最后变成清冷光色。
秃顶班主任正在操场晨跑,褚宁逆着光,看不清脸色:“张老师好。”
张主任点点头没说话,从旁边的跑道经过。
背着光,褚宁也不知道张主任有没有点头。
她只是幽幽的看着张主任愈来愈远的背影礼貌的笑着。
高二的年级主任,她的班主任。
安宁的姨父。
规则啊,就是会有些臭虫妄想钻漏洞。
最可悲的是,往往还成功了。
她径直穿过操场,再没了心思看朝阳侵蚀黑夜仅剩的晨气。
是啊,人生都被些垃圾侵蚀了,美好的东西,只有毁了,才会是最美好的。
悲剧的内核不正是把美好的事物一一毁灭嘛。
死一次,生一场,她只想恣意的为自己活一次。
恣意的,谁来破坏它,她就让谁变成她恣意人生的一部分。
逆着阳光,金色照亮了她的脊背,脸和心脏却沐浴在黑暗里。
褚宁在这个夏日的清晨,无声的笑开了花。
今天是英语早自习,背诵内容课代表已经写在黑板上。
褚宁坐在位置上,打开英语书。
张程程来的时候,她还在安静的看着课本。
“学英语要读出来啊,这样才记得住。”张程程热心的说,“你只看着没什么用。”
褚宁抬头露出了小小的虎牙,微咧的唇角牵动肌肉勾勒出一个似嘲讽似冷漠的笑容,没等张程程看清,她侧着脸甜甜的小酒窝微动,点点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褚宁永远记得张程程的热心。
在她生病后。
褚宁对张程程是有恶意的。
这个早晨她有些难受,很像前世做化疗时那样,想吐。
一时她竟掩不住对张程程的敌意,也不算敌意,就是恶心。
她捂唇轻笑出声,张程程不明所以没理她开始背书。
褚宁揉了揉额角,将心中的转瞬暴戾压下。
其实现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不是吗,让她报复都没有由头,她有些苦恼。
不过她坐端正翻了一页英语书,开始背下一页。
没有人犯了错可以心安理得的继续自己的新生活。
她不允许,褚宁不允许。
受害者可不允许呢,怎么办。
安宁赶在老师来之前匆匆来到教室,她用纤长的指尖戳了戳褚宁的后背:“你早上怎么又不叫我?”
一片课文背诵中被打断,褚宁笑盈盈的转身,小猫似的小声说,“我身体不好,医生说要早上运动,五点半就走了,我看太早了就没叫你。林可没叫你吗?我看她早早就来了,还以为她叫了你,你还在后面走呢。”
安宁嫌弃的看了她孑弱的身体,脸色有些沉,硬是撑着说,“那是我昨天没说让她叫我,她才先走的。”
褚宁理所应当的说:“那当然了,林可是你的好姐妹,她肯定会想着你了,晚上你记得和她交代一声,明天她就不会忘记了。”
说完她扬扬手中的课本又转过头去背书。
褚宁又想起什么转过身,语气一如平常答应她值日倒水一样,轻快又随意:“对啦,那个饭钱你什么时候给我呀。”
安宁沉默,脸色更难看了,能请自己吃饭难道不是她的荣幸吗,就千把块钱还追着她要,她不屑又尖锐的问:“那不是你自愿请我的吗?穷鬼就是穷鬼,送出去的东西还有脸要回去。”
就算安宁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小两千差不多是她一两个月的生活费了,拿来买裙子吃零食不好吗,还给褚宁?她还当是几十块钱啊?说给就给?
褚宁不安的对手指,喜悦褪去,脸色只剩苍白,低声喃呢:“可是你不是说让我帮你买的吗?”
明明教室读书声很闹腾,安宁硬是听到了这句自己飘进耳朵的话,她脸色有些涨红。可是让她拿出小两千给这个自己一贯看不上的人,她是不愿意的。
“我...”哪知道怎么多啊?安宁想说又闭上嘴,她可和这穷鬼不一样,不就小两千她怎么会出不起,就只是不想她说给她就给她而已,安宁暗衬,心里更瞧不起这小家子气的人了。
张程程端着热水回来了,安宁看见她的杯子就来气,把桌子往后挪了两分米,“这么宽应该够你进来了吧,可别再洒我书上了。”
眼看话题不动声色拉开,褚宁低头笑了下,又抬眸无辜的看着安宁:“不是说你要请林可吃饭,所以林可的也...”
张程程闻风而动,刚坐下就竖起耳朵,斜瞄着褚宁和安宁的动静。
安宁打断她,为了千把块钱让张程程捏住把柄就不值当了,她可不想让全班都知道自己欠褚宁这穷鬼的钱,她脸面还要不要啊,“不就一点点饭钱嘛,我一会儿还给你行了吧。”
低声嘀咕着,“穷鬼,没见过钱啊,真是扒着钱就不想松手了,掉进钱眼里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褚宁回头悄悄的冲张程程笑了下,笑眯了眼。
张程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明白这两人之间是有秘密的。
“什么钱啊?跟林可有关?”她撞撞褚宁的肘臂,神神秘秘的问。
安宁正防着她呢,当即踢了踢凳子威胁道:“你要敢说我就不给了。”
褚宁回头害羞的笑了下,又回过头冲着张程程摇了摇头,“没什么。”
张程程不满了,“你别怕,我给你做主。是不是她们欠你钱了?”
没等褚宁回答,安宁抢着说:“你胡说什么呢?谁欠钱了啊?管你什么事儿?事儿精。”
张程程没理她,执意要褚宁给个答案。
褚宁不想理她们,指了指门口道:“老师该来了。”
这一块昨天闹腾的不得了,先是迟到又是吵架,还闹到数学老师那里了,值日班长给记了几笔,今天的值日班长正特别关注这里。她们一抬头就看到门口坐着的值日班长瞪着她们。
张程程是消停了,安宁不屈人下硬是瞪过去,班主任就算是骂她最后也还是偏着她的,她才不怕值日班长呢。
安宁正想再和张程程对峙,反正自己不吃亏,张程程没理她,她又不傻,看旁边的褚宁已经背到第二篇文章了,这一会儿可是要去英语老师那里检查的。
两个人都在背书,安宁一个人也吵不起来,只好拿起书装模做样的看起来。
正好老师这时候来了,安宁一阵儿庆幸,开始大声叽里呱啦的读起来。
张程程暗自笑了下,没和她说她单词读错了。
自顾自的看了会儿热闹,娱乐了会儿自个儿,褚宁合上书离开了教室。学校早读上厕所为了不打扰别人是可以自己离开的。
她走到卫生间,雪白的空间里空荡荡的,她就像是世间唯一的幽灵游荡在角落里。
站在镜子前,她对着镜子扯起一个浅淡的笑容,一个开心不露齿的笑容。
其实她很开心可以活过来。但到现在她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实感。
真的是不够真实。安宁和张程程明明是班上最受欢迎的同学呀,明明是记忆中很厉害的角色啊。
明明厉害到可以轻而易举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让她吃到苦头啊。
怎么会被她的一言一语打败呢。
那她的上一世是怎么过成那个样子的呢。她死后会有人记得她吗?应该是没有的吧。镜子里的笑容开始变得惨淡。
她阴晴不定的看着镜子里那个瘦弱的人。也许安宁说的不错,她是活该。
上一世她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期望别人施舍的感情?为什么要寄托被人爱?
爱——真是可笑的一个字。
眉梢间涌上浅浅的绝望和无助,她可以随意嘲笑安宁,可以报复张程程,可她怎么面对自己的家人?
如果——如果那里还能称得上她的家的话。
她揉了揉眉心,那一切残忍的事儿都还没发生,她能否改变?也许,也许一切不会再变得那样糟糕不是吗?
可是内心却有隐隐的不甘。不,不是那样的。就算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人,可他们也确确实实的深深的割伤她的五脏六腑,哪怕一切还没有发生。
可他们真实的存在,在她的记忆里,她的内心里留下不可弥补的伤痕。那些都是伴随着她的死亡也无法冲刷掉的痕迹。
褚宁看着镜子里,自己波澜不惊的双瞳,那些挣扎与思衬最终沉寂在一汪湖水里,像是尼罗湖水怪一样不知何时就冒出来给予致命一击。
她闭了闭眼,掩去所有的思绪,其实她已经无法再伪装成那个曾经的她。她已经见过脱离这一切的自己,那样的轻松和自如,这个各方挣扎缝隙里难以求生的自己,像是记忆里蒙上厚重灰尘的镜子。
擦不干净,洗不干净,只有摔碎用镜片狠狠扎伤自己的镜子,只有鲜血泗流才能冲刷掉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笑得天真又烂漫。
像是了无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