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都市怪谈》李小笼

2、第一个都市怪谈

　　我退后几步，戒备地看着他：“你要伤害我吗？”
　　我这样的态度似乎更加激怒了他。
　　他脱下清洁手套，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我心惊肉跳地看着他肌肉的收紧和放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吗？”他的声音是不正常的平静，但是很明显他在压抑自己，因为我能感觉到他声音的颤抖。
　　如果我不好好回答他，似乎就会被撕成碎片一般。
　　我的第一个想法是稳住他，消了气他就会变好了，就会像我过去的爱人一样了。
　　我颤抖地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为我们付出了很多。我也不是真的要走，我只是在思考而已。何况，你也可以和我一起走啊？”
　　最后，我惊恐地落下眼泪。
　　我不知道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还是颤抖的尾音起了作用，还是眼泪起了作用，他最后叹了口气，整个人的怒火完全松懈掉了一般。他抱住了我，亲吻着我的耳朵。
　　“对不起。”

　　“哇，有没有搞错啊，0202年了，还有男人会试图限制女朋友的自由？？”我再次忍不住打断了对方。我登报说了自己要怪谈故事，不是家暴情感剧OK？
　　这次对方的不快反而没有那么严重。
　　“犬男本身就是极度自私的物种。他们的爱是忠诚的，但是绝对不允许一丝背叛。”她轻声嗫嚅着。
　　呵，入戏挺深啊。
　　我真后悔没有先约那个自称目击了猫奶奶的女高中生，但是毕竟她的故事并不是原创嘛。
　　可是故事到了这个地步，似乎也有了点意思：“所以你的男朋友确定是犬男这个物种了？”
　　她缓慢而坚定了点了点头。

　　没错，他就是犬男。
　　犬男的脾气是极其暴躁的，这就是他们兽性的一面。他们的身体素质也会比一般人好，阳光、俊朗、健壮，这些都是必备的。
　　或许你也猜到了，每天跟踪我上下班的大黑狗就是他变的。
　　犬男一旦第一次幻化成人形，就可以自由在人形和兽形之间转换。
　　他每天跟着我，无非是担心我背叛。
　　我也说了，犬男不允许任何背叛或者抛弃。

　　但是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思考出国只是一时兴起，可是他恐怖的反应让我觉得有种想要逃离的感觉。
　　每次看到他的容貌依旧是过去一样棱角分明，他的声音一样醇厚，甚至他也还像过去一样黏人，想要我揉他的头发，我都觉得他似乎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他。
　　说白了，我认识他什么呢？
　　我只知道他原本是体育生，但是靠文化课考入C大以后主修的是机械工程。家也在C城。
　　我似乎不认识他的朋友或者家人。
　　他存在于我的生活中，是孤立的。
　　暑期住进我家，更是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我觉得可怕，夜里在他身边睡觉会惊醒，我不喜欢他的怀抱，我不喜欢他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一如既往的温柔，无论我多烦躁和抗拒都能很好地安抚我，但是每次事后他都会抱着我低声说：“你真坏......可是我还是爱你......没有你，我怎么办呢？”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这时候又会进入恐惧的状态。
　　我认为自己进入的是一段不健康的爱情。
　　我查阅了很多资料，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建议：不惜任何代价，离开这个人！

　　我决定离开他。
　　可是每次他用一双温柔而漆黑的眼眸注视着我的时候，我又觉得不忍。
　　对于他，似乎不告而别太痛苦了。
　　直到有一次他亲吻我的时候，我忍不住说出了真实的想法：“你只让我害怕，我不爱你了......”然后我崩溃地大哭。
　　他似乎很抗拒我的想法，他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你只是气话。”
　　我狠狠地抹去眼泪：“不，不是气话！”我的嗓音高而尖利。
　　“你很可怕！”我鼓足勇气对他说。
　　他的眼眸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很可怕吗？”

　　接下来的一幕超出我的预期。
　　他忽然变成了一只狗。
　　真的就是打破了能量守恒定律的变身。
　　如同魔法。
　　那只跟随我的大黑狗出现在我的面前，乖巧的大耳朵和温柔的眼睛依旧在，可是他忍不住露出了凶恶的犬牙。
　　我害怕地瞪着这一切的发生，结果居然晕了过去。

　　醒来我已经在床上，那个温柔而恐怖的情人依旧在我的身边。
　　我看着他泣不成声：“你到底是什么？”
　　可是这个时候他似乎恢复了冷静：“我告诉过你的，我是犬男啊。”
　　“啊！”尘封已久的回忆回到我的心头，那一个玩笑一样的故事，故事里不符合逻辑的部分，两人的调笑，大黑狗的尾随，甚至包括他变态的占有欲和健壮的身体，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我惊恐万状地看着他。
　　“我忘了告诉你，犬男不能接受背叛，一旦被背叛，他们就会选择变成狼狗，吃掉自己的爱人。”
　　他的嗓音低柔，目光也很平静，但是我忍不住瑟瑟发抖。

　　“啊，所以这是一个类似家暴男的故事？”我再次忍不住打断了对方，她只怕真的入戏太深，说到“吃人”的部分自己也在颤抖。
　　我推测这个怪谈的原型是那种“你不爱我就去死吧”的恐怖情人，而不是什么“犬男”。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他对我使用了暴力？”对方蹙眉，因为墨镜，我看不透她的眼神。
　　“哦，好吧。”我闷闷地低头答应，谁让这个故事很“便宜”呢？要不是如此，谁理她？
　　“犬男”的一系列态度很明显就暗藏着家庭暴力的可能性嘛！过程中的殴打、虐待只怕被她选择性遗忘了。
　　我暗自等待着她的收尾。

　　“所以，你要吃掉我吗？”我猛地坐起身。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我大吼着：“这就是你他妈的爱？爱一个人，就不能允许她不爱你？不爱你，就得死，是吗？”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行为的逻辑，很少有人面对死亡还会在故事里捉虫的。
　　“你不爱我。”我重重地点头，然后轻蔑地看着他。
　　“你不爱我，所以你可以伤害我。”

　　犬男瞠目结舌，大概身为狗的这许多年，他从未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他急切地试图辩解，毕竟他一切的逻辑起点都是他变态而不容玷污的爱。
　　“不是吗？”我见到自己占据上风，反而靠近了他，轻轻地托住他曾经让我着迷的脸颊。
　　“我不相信身为犬男的你，不可以离开一个你的爱人。更何况，人生漫漫，我们曾经约定过做彼此的唯一吗？”
　　他一时不察：“在我说这个故事的时候......”
　　我再次打断他：“在你说这个故事的时候，你没有告诉过我你是谁。你说的一切，都是基于假设而已。这也可以称为犬男的约定吗？这就是你的爱情吗，谎言和欺骗？”
　　他的眼眶红了，又是着急又是痛苦，他握住我的手，轻轻摩挲着：“不是的......”
　　他的眼泪落下。
　　我擦去他的泪水：“你爱我，难道不可以为我牺牲吗？犬男离开他的爱人，难道是能爱人死去，没有别的方式吗？”
　　“不是的......”他说漏了嘴。

　　我靠近他，轻轻吻他颤抖而发白的唇，在他耳边说道：“有一天，小女猪想要去探险，她的世界满是星辰大海。但是小男猪的世界只有小女猪。”
　　“小男猪不想离开自己的爱人，于是一次次地挽留，一次次地以爱情为名渴望折断小女猪的翅膀。”
　　“直到有一天，小女猪受不了了，她问小男猪：‘这就是爱情吗？’”
　　“小男猪语塞，他选择陪着小女猪一起走。”
　　“面对危险，他挺身而出。面对困难，他不离不弃。”
　　“他爱小女猪，所以愿意付出一切。”
　　“他爱小女猪，所以永远不会伤害小女猪。”
　　“他爱小女猪。”
　　“他爱小女猪。”

　　“够了！”犬男已经泣不成声。
　　他做了一个决定。
　　犬男不被约定的爱人所爱的时候，其实他有两个选择：杀死爱人，或者永远做一条狗。
　　就像他告诉我的那样。
　　在一阵哭泣声中，他颤抖着变成了一只狗，满眼是泪水的大黑狗。
　　大黑狗温柔地扑在我的怀里，我抚摸着他的毛发。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对面的女子，所以这是一个PUA和反PUA的故事？
　　我在她喝水的间隙想了一想：“我觉得犬男是爱他的女朋友的。他从没有想过吃她。”
　　她有一瞬间的怔忡。
　　“因为很明显女人说这个话是一种诱导，而犬男并不是被诱导了，而是认清了一个事实：女人已经不爱他了。”
　　“因为如果女人爱得更深一点，她是做不到步步为营击垮对方的心理防线的。”
　　我一边记录，一边说着。
　　“不是的！我是出于自卫！”她似乎有些激动。
　　我选择不正面冲突：“好吧，自卫。但是就算你和犬男搏斗都好过选择他的软肋用言语攻击吧？”
　　但是身为局外人，我很难分得清孰是孰非。
　　我摸着下巴，假装没有看见对面女人从墨镜里掉下来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