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都市怪谈》李小笼

3、第一个都市怪谈

　　对面的女人抹去眼泪。
　　“没错，其实是有破局的。人类和犬男，也可以做到好聚好散。”
　　“哦？”我好奇地探出头，看来这个故事和民间传说是有一定相似性的嘛。
　　一般的民间传说，好像都有表面看上去自我矛盾的一部分，比如哈利波特的魔法石，“只有渴望得到它但是不渴望用它做任何事情的人才能得到它”，类似这种的。
　　或者愿狐，能够真心地对狐狸好、而不是利用它许愿的人才能让愿狐成长，这类的。

　　“如果犬男的爱人能够心甘情愿为了保留犬男的人形去死，那么犬男就不能吃她，而且犬男永远不再有变不回人形的风险。”女人缓缓地说出口，果然是我想到的逻辑漏洞。
　　我忍不住接口：“所以，一旦犬男的爱人愿意为了他放弃生命，那么犬男就不需要永远和同一个爱人在一起了？而且也打破了吃人的魔咒？”
　　我摸着下巴，确实是自相矛盾的。
　　必须舍弃了达成某个目标的欲望，才能达到它，一类的。
　　“更何况，”我想了想说道，“这种自我牺牲难道不是极端的吗？”

　　犬男是那种无限牺牲的爱人，但是在牺牲中饱含着掌控欲，大有“我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你不可以不领情啊”的意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变态情人。
　　我想任何人面对这样的爱人都只想离开他，可是成功离开的后果是去死。可是要是学会这种自我牺牲，不等于被犬男同化了吗？
　　我摸着下巴，不知道这个素材我如何使用。
　　女人似乎也有一丝迟疑和意犹未尽。

　　但是显然她的故事已经结束了，故事里的犬男选择变成了狗保护自己的爱人，永远忠诚，而女人以高超的话术救了自己的性命，也算是一个不完美的英雄吧。
　　我掏出自己划拨的“公款”，打算给对方结账。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对方拒绝了。
　　“我说了，一杯咖啡，就值得我的故事。”说完，对面的墨镜女拎起时尚的包包就走了，大概是回到旁边的办公楼上班去了。
　　我暗自摇头，然后咬着笔杆思考如何使用这个故事。

　　出乎意料的是，我的“犬男”在电子媒体上发表以后还算是受人欢迎，我觉得很意外。虽然故事中的鸣谢也说了这个故事不是原创，但是还是有不少读者感叹我的脑洞很大，而他们对犬男这类生物很有兴趣。
　　我想着，给墨镜女登门道谢一次，也算是我们之间的缘分了。
　　顺便买点水果啥的。
　　但是嘛，既然这个故事已经买断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她居然答应了我的拜访。
　　刚刚当上上班族的她，在C城租了一套还算不错的单身公寓，交通条件好但是面积不大。
　　我一进门，惊讶地看到了两件事。
　　一，她脱去墨镜以后，居然在右眼上有一个大大的疤痕。
　　我不知道这个疤痕是什么，总之她右半边脸好像被什么东西啃咬过，甚至她的眼睛还能用都是一个奇迹。
　　化了妆又带了墨镜的她，丝毫看不出，但是居家的状态，这条疤痕非常非常明显。
　　第二点，就是我看到了她的宠物大黑狗。
　　黑色的毛发乌溜溜的，很漂亮，身姿也矫健，对着我狂叫，但是熟悉了以后又显得很乖巧。
　　我凝视着这只狗的眼睛，总觉得自己看到了什么。
　　但是乌溜溜的眼睛和柔软的睫毛不会回答我。
　　它毕竟不是人类。

　　我们坐下来聊天，关于犬男的故事，女人只是笑笑。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犬男变成狗以后，还会守护自己的爱人吗？他的爱是那么恐怖、不容背叛，他真的能够忍受爱人在他面前另结新欢吗？”
　　女人用了一句很俗套的话回答我：“人狗殊途。”
　　我心里真的是疯狂吐槽：呵呵，好烂的梗啊。

　　拜访结束，我怀着一丝丝的怀疑离开了她的家。
　　伤疤、大黑狗，难道这是为了让自己家暴的经历好受点编出来的故事吗？
　　我仔细想想，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如果她有一个可怕的前任，虐待、侮辱、监禁她，然后她忍不住反杀了，可能导致了对方的死亡或者入狱，而自己的脸也受了伤。
　　在这种情况下她买了一只大黑狗防身，然后她很爱这只狗，但是很怕自己的前任，那么她就会编出这样一个故事让自己好受点，什么狗变人啦狗吃人啦，都是自我欺骗。
　　这个故事的本质是恐怖情人导致的心理创伤。
　　我停下脚步，难道我要去报警吗？还是我要去要求她请心理医生？
　　好像都不合适啊。
　　我摸着下巴，然后头也不回地去找下一个故事了。

　　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下面就是一件。
　　我离开墨镜女的房子后，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搂住她的腰，叫着她亲爱的，而她也情不自禁地回应。
　　“你为什么告诉她我们的故事？”
　　女人撅着嘴：“不可以吗？”
　　男人笑了：“你很棒。”
　　他们彼此拥吻了一会儿。
　　“你的手术什么时候去做？”
　　女人的脸色冷了一瞬间：“你讨厌我的容貌了吗？”
　　“难道这不是你造成的吗？”她的目光里满是质问。
　　男人抬不起头来。

　　我是自愿的。
　　想要离开犬男的时候，当我知道犬男的身份后，他说出吃了我，他才能继续做人。
　　我说：“你来吧。”
　　已经咬了我一口的狼狗瞬间变成了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爱着我！不然你不会以死的代价成全我！”
　　我茫然地看着他：“是吗？这也是爱吗？”
　　我明明是以死的代价离开他啊。
　　可是犬男兴奋地点头。
　　“亲爱的，从此之后我不会再有永远变成狗的风险，因为你肯为我而死！”
　　我几乎要看到狗尾巴乱摇了。
　　“哦？所以我不再是你离不开的情人了吗？”
　　满脸是血的我，在昏迷之前这样说。

　　醒来犬男在哭。
　　我轻轻拍了拍狗头，看着他哭泣。
　　“你说过，不论我变成怎样，都不会离开我的对吗？”我轻声说道。
　　“对的，当然......呜呜......”犬男难过地哭泣着。
　　他看不见，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你答应了我的契约呢，犬男。
　　你忠贞到变态的爱情需要完全的牺牲才能解脱，可是偏偏我可以为了你牺牲。
　　可是我的牺牲同样也不是无条件的，犬男，我不允许你有自由。
　　会吃掉变心的爱人的犬男，当你遇到了我，哪怕你永远都是人类的形态，不再被诅咒，你都不可以离开我。

　　谁让我爱你呢，以你的方式，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