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都市怪谈》李小笼

1、第一个都市怪谈

　　我的男朋友是条狗。
　　这样说也许不准确。
　　不，他可能也不是。
　　只是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让我很怀疑，不是我疯了，就是他不是人。
　　听故事的你或许会调侃地问我，他是一条小奶狗还是小狼狗？
　　我只有苦涩地笑笑。
　　他是一条忠犬呢。
　　他永远不会背叛，但是他自己也不能接受背叛。

　　认识他的第一眼，我就被他迷上了。
　　我喜欢怎样的男生呢？
　　高大、强壮、英俊，还有阳光的笑容。
　　他都有。
　　在操场上打球的他，远远看了我一眼，我就感觉到，似乎他就是我的理想型。
　　刚毅的面部线条，一双深邃的眼睛，尤其是流畅而美好的肌肉。
　　我看不懂球赛，但是他出色的技术毋庸置疑。
　　投进一个三分球，他环视全场，在我的期待中对我展颜一笑。
　　阳光下，他的笑容那么真诚。
　　不出意外地，下了场的他喝了我递给他的矿泉水，作为回报，他给了我他的微信号。

　　他搬进我家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实习期，我在C城短租了一个小房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我问他暑期为什么不回家？他只是摇摇头，表示不想提。
　　那时候我们坐在图书馆的角落，他和我平视，让我可以清楚看到他温柔的眼睛低垂，卷而翘的睫毛遮住了视线。
　　他真的很可爱。
　　我忍不住轻轻揉着他白净的脸，看着他俊朗的脸颊被我搓圆捏扁。
　　他撅嘴抗议，但是抗议无效。
　　一番胡搅蛮缠之后才回到原本的话题。
　　我猜测他住过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许家人不和什么的，于是点头同意了。
　　他也很开心，紧紧搂住我，一米八的男生靠在我的怀里，任由我摸他卷曲而乌黑的头发。

　　实习期，早出晚归是常态，可是他却似乎很闲。
　　每天在家里做家务、打游戏，一进门就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忍不住有点怀疑他暑假留在C城的理由了。
　　可是每当我问起，他就说自己只是希望在安静的环境写稿。
　　我看着他的微信公众号，将信将疑地点了头。
　　但是说起来我也是一个大女人，我不怕出去闯荡，但是怕家里没有人打扫。
　　他每天家庭主妇一般的照料，让我感觉很温暖。
　　每当他温柔而深邃的眼睛凝视我的时候，我都可以感觉到，他的爱是无条件的。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爱我。
　　当我注视着他漆黑的眼睛，就好像注视着一个深潭，潭水里是快要溢出来的爱和忠诚。

　　第一次不愉快发生在我们一起看电视剧里的狐妖。
　　狐妖为了心爱的男人化成人形，但是被发现真实身份之后却被抛弃，于是她展开了报复。
　　我觉得有几分无聊：“你们男人啊，就喜欢编什么动物变成女人，这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始乱终弃，毕竟是不同物种嘛！要不然就是什么人鬼殊途，反正也算是抛弃的一个借口吧。”
　　他的表情有几分奇怪：“你觉得这些男人抛弃狐妖，并不是介意狐妖的身份，而只是喜新厌旧？”
　　我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点头：“是啊，爱一个人，就要接受对方的全部嘛。”
　　他忽然抱紧了我，脸贴着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他的力度很大，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肉都被勒成形了。
　　“你会接受我的全部吗？”良久，低声问我。
　　我心想，大概是想告诉我他为什么暑期不回家了：“当然能啊！”我重重点头。
　　但是他没有说。
　　我猜他想到什么伤心事了，于是从他的怀抱挣脱出来，看着他认真地说：“其实，我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呢。”
　　他的眼神有一丝丝颤抖：“是什么？”
　　“我啊，我是猪猪变的，人称猪猪精呢！”说完我放声大笑，笑到打嗝。
　　他看着我，拉着我的手防止我摔下沙发，一脸的苦笑不得。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有听见，也没有问。
　　他毕竟没有准备好说自己家里的事情嘛！

　　有时候睡前我们会编故事给对方听。
　　我根据我们俩的情况，编了一个小男猪和小女猪的故事。
　　“从前，有一只小女猪，她是探险队的成员。和心爱的小男猪在小镇里生活，她总感觉无聊和憋闷。她想出去闯一闯。”
　　“小男猪应该是同意的。”他轻轻握住我的手。
　　“是的呢，小男猪喜欢的就是小女猪的活力和朝气。她出去闯荡的时候，小男猪安安静静地在小镇等着她。”
　　“小女猪会爱上别人吗？”他一边帮我撩开头发，一边轻声说。
　　“不会呢。小女猪的心里有星辰大海，除了星辰大海的部分就是小男猪了。在探险的时候，她是快乐而满足的。但是探险本身又是孤独而危险的。有一天，小女猪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
　　他紧张地握住我的手：“小女猪不会有事情吧？”
　　“不会呢。你猜为什么？”我笑着看他。
　　“我猜是因为，小女猪很棒，她不怕任何问题。”
　　“不是呢。”
　　“我猜是因为小女猪是很幸运的猪。”
　　“你往别的方向想一想？”
　　“我猜小女猪被人救了？”
　　“是的哦！你猜是谁？”
　　他有点不高兴地甩开我的手：“不会是别的猪吧？”
　　我哈哈笑着抓回他的手：“不是，是小男猪啦！”
　　“啊？离得这么远，怎么救啊？”
　　“因为小男猪足够爱小女猪啊！”
　　他只有接受了我编不下去故事才产生的神逻辑，一脸宠溺外加好笑。

　　轮到他讲他的故事了。
　　和面对面坐着不同，我喜欢靠在他怀里听他讲故事。
　　他从后面抱住我，在我耳边对我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个国家，有一种生物叫做犬男。”
　　我好奇地直起身子：“犬男？”
　　他把我按回怀里：“犬男。犬男既是男人，又是狗。他们只有爱上一个人才会化成人形，而且他们永远不会变心。”
　　我靠在他怀里笑了：“是忠犬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无意识地圈着我，玩弄着我刚刚洗过的头发，嗓音低沉而缓慢：“犬男不会变心，但是他们不能接受伴侣的变心。因为如果被犬男选中的伴侣离开他们，他们就会永远变成狗。”
　　我思忖了一番：“可是他们本来就是狗啊？没有人说，做人好过做狗吧？”
　　他稍微顿了一顿，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没有犬男希望自己被背叛。”
　　我觉得他的故事讲得很奇怪，所以忍不住坐直了身子：“你的故事比我的故事还要逻辑不通顺吧！”
　　结果我回头的时候发现，他脸上有种快哭了的表情，于是连忙道歉：“好吧，你的故事不差，是我差好吗？怎么还不高兴了？”
　　“没有，只是我想到，如果我是犬男，你还会接受我做你的伴侣吗？”他可能真的被自己讲的故事感动了，眼眶有点湿润。
　　我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把他按在我的胸前：“当然会啦，我说过我接受你的一切嘛！”
　　他抱紧了我。
　　真是笨蛋呢，有时候会忽然多愁善感。
　　我叹口气，继续给他捋头发，享受着柔顺乌黑的发丝触摸指尖的感觉。

　　“这故事很烂梗诶？”我忍不住打断对面的女子，她在室内依旧戴着墨镜，此刻穿着专业而干练的无袖衬衫和西装裤，是刚毕业的女生里成熟而自信的那一种。
　　她的讲述刚刚到“犬男”的人设出场就被打断，此时非常不快。
　　“我说了这是真实的故事。”她绷紧了一张漂亮的鹅蛋脸。
　　我暗自翻个白眼，我就知道花钱买灵感的结果是这样的，阿猫阿狗也都来说自己瞎编乱造的故事了。
　　”好吧，您请继续。”

　　刚刚说到我的爱人第一次透露出“犬男”这种生物的存在。
　　我自然不可能猜测他就是了，于是便答应了他看似无理的请求。
　　毕竟，这算是假设嘛！基于假设的一切事情都有可能成真，所以只管答应就好了。直男哄女朋友都这样的！
　　那天之后，我的生活继续。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一只大黑狗总是跟着我。
　　高大、乌黑的毛发，是那种很精神的黑狗，丝毫不落魄。
　　我很好奇，难道这狗没有主人吗？
　　于是某一次下班，我停下脚步，试探着和狗狗交流。
　　可是我一翻包找食物给它，它就一溜烟跑掉了。
　　喂！你跟着我难道不就是为了吃我的牛肉干吗？
　　这件事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谁会把男朋友随口编的故事和生活中偶遇的小动物联系在一起呢！

　　我真正感觉不对的时候，是我第一次流露出出国的想法。
　　“我觉得现在的实习很没意思。”我踌躇着透露出想法。
　　“是吗？”他显然没有在意，在厨房里把水龙头打开着，刷着碟子。
　　“我想出国。”咬了咬嘴唇，我最终说了出口。
　　他把水龙头关掉了。
　　“你要走？”
　　“你要离开我？”
　　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神中的一丝恐怖，似乎马上要爆发。
　　以往无比吸引我的鲜明的五官和流畅的肌肉，都似乎成为了他家庭暴力的倚仗。
　　我退后了几步：“难道你要伤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