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落月无声》热coco

7、问卿谁识少年郎 3

　　安静的在一边听了许久，我终于忍不住出声，“我说，要不我们到处走走吧。”听到我的声音，莫陌才没了声音。沿着炣园，我们一路走去，看着一路设计精巧的飞瀑流石，亭台楼阁，我忍不住四处张望着，仿佛有看不完的新鲜。“落落，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这难道不是你的家吗？”直到这隐隐含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忽的响起，我才呐呐的安分了自己的眼神，仍时不时忍不住在看到好看的建筑时瞥上一眼。

　　“当然不是我家了，天知道我这半年来真正走出炣园有多少次？而且每次还都是固定路线，根本不敢四处乱晃。”我几乎脱口而出，不过幸好理智及时的拉住了险些蹦出唇边的字句。看我张了张嘴却硬生生的吞下话去，莫陌又忍不住乐了起来。看他一脸笑意的促狭样子，我一窘，正想说话，突然被莫陌一阵惊叹拦住了话，“哥，你看那不是我们的‘依然居’吗？”

　　莫宸始终平静的面容也在听到莫陌的话之后发生了变化，顺着莫陌修长的手指延长的方向，我在略湖边的一片绿意盎然中看到了一座飞檐雕栋的小楼，被一片常绿松柏掩映下的朱漆大门上挂着一块暗金的牌匾，上面雕着古色古香的三个字——“依然居”，就在我正赞叹着这三个字写得掷地有声，板正有力时，却感受到颈后有股灼热，扭转头去正好与莫宸望向我的视线相撞，莫宸定定的看着我，薄唇微启，“还记得我们的依然居吗？”从他深黑的眸子里映出我一脸的无措，不忍看见他失望的表情，我只得点了点头。然后便将错开视线，落在了小楼的那三个字上。

　　“依然居，依然聚，我们三人那年在这略湖畔边给你庆生，你的爹爹将这小座小楼赠与你作生辰礼物。我们就是在这湖边讨论着给小楼命名。而你，当即便要唤这小楼为‘依然居’，因为你说我们要在这‘依然居’里依然聚。”莫宸慢慢的说着，低沉而略哑的声音一点点的，叙说着8年前那少年儿郎们在这湖畔美丽的心愿与誓言。随着那话音点点落地，我的心也轻轻的随之痛着。

　　莫陌此时突然插话，语音中有着少见的沉稳与认真，他看着我和莫宸，缓缓的说道，“哥，落落，8年虽然漫长，可是我们还是依然聚在了一起，聚在这依然居的门前。”语毕，我和莫宸不由自主的对望了一眼，无言的点了点头，有股暖流，在三人间轻轻流过。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近了“依然居”，看莫宸还在抬头看那牌匾，我不禁心生好奇，有话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这字，写得很好。”听到我的话后，我竟然发现有股笑意在莫宸的脸上慢慢的蔓延，扩大，绽放。我有些呆呆的看着他的侧影，俊挺的鼻梁，如峰的眉，那平时清冷的有些让人疏远的五官在那铺泻开来的笑意中也如沐春风起来。那莫陌一听我话也笑了，“是呀，这字还是你哭着鼻子央着哥哥求来的呢。”说完又促狭的冲我笑。

　　耳根一时之间热得发烫，羞的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突然发现一个真理，那就是只要是莫陌接话，我必然有抓狂的冲动。看着我羞愤交加的模样，一向沉稳的莫宸也禁不住笑出了声，“陌，好歹你也是哥哥，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老是喜欢逗落儿玩，成天没个正经哥哥样，小时候落儿十次哭有八次该是因为你吧？”

　　一听这话，我不禁对莫陌怒目而视，这还了得，竟然这样欺负我，虽然，嗯，其实欺负的不是我啦，但是，一想到他总是这么捉弄我，还是很不爽的瞪着他，以某TV的方式低调的表达我心头的愤怒和谴责。无视我愤怒的目光，他那张帅气的脸笑的快要抽筋，那清朗的笑声让我直恨的牙痒痒，却只能跺跺脚发发牢骚。

　　话说着便有凝荷来传话要我们一个时辰后去大厅，说宴会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莫陌看到凝荷来了，这才收敛了些，勉强保持一下他那翩翩美公子的形象。看着凝荷微红着小脸传完话，我一边叹息凝荷“敌我不分”，一边冲着他的背影直磨牙。莫宸看着我张牙舞爪却动弹不得的样子，不禁莞尔。看着同样的笑颜，我开始暗暗发觉有句话说的好，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随着两人走进大厅的时候，饭厅里已经有些人了，十来张圆桌在大厅依次摆开，早就听问蕊说过，今天的家宴是叶府上下所有人的节日，也是最为叶府下人们所津津乐道，爹爹这桩开明的举动也让叶府在中下阶级中颇得美誉。仔细看那铺着的织锦桌布，上面绣着盘云，边缘坠下段段流苏，因丫头们次第经过带起的轻风而微微颤动。当我们三人徐徐走进时，我能感觉丫头们含羞带怯的目光追随，“含羞”是因为我身边两位，而“带怯”则是在瞥见我之后才有的神情。

　　面对一帮仰慕者的目光，莫宸倒是一贯的平静，脸色如春日的湖水般斑斓不惊，平直的步伐丝毫不受影响，而莫陌则毫不吝啬的把笑容送给每一个姑娘，嘴角夸张的上扬，还不时四处张望，直看得我连连惊叹这莫家两兄弟真是极品。

　　晚宴开始的时候，我坐在娘的身边，而莫宸和莫陌则以我为始顺次坐下，等爹爹和家里的三位姨娘都坐下后，家里的下人们也按照年龄辈分依次坐下，只留下轮值的几个人传菜伺候着。待爹爹一声轻咳，嗡嗡作响的大厅便安静了下来。“今天是我们叶府一年一度的家宴，今年很不寻常，因为我的两个世侄回到了东翊国，并且参加我们今天的晚宴，这让我非常非常的高兴，自从八年前莫家离开后老夫一直很是挂念，却始终打听到他们的消息，而今日能再次见到两位贤侄，老夫有生之年真是欣慰不已啊”，说到这，爹爹望向莫宸与莫陌的眼神充满喜悦。

　　莫宸长身而起，回望爹爹的眼神中流露出真挚的光芒，却在转瞬间又变得沉痛，“多谢叶伯能请我们参加家宴，我们兄弟二人自小在叶伯身边长大，自然是对叶家牵挂不已，当年匆匆离开实属迫不得已，如今能再次回来小侄兄弟二人也是欣喜异常，尤其见叶伯和几位夫人都身体康健更是安心不少，再加上还见到了如今愈发温婉可人的落儿，我们兄弟俩已是满心感激，只是可惜……”说到此，语音稍顿，“只是可惜家父，家父在两年前身患重疾，”遍访名医仍不得治，他临终之前，唯一念念不忘的就是没能再见叶伯一面，所以家父在病榻上就一再要求我们在他逝去后一定要回东翊国来，同时务必终生孝敬叶伯，来弥补他心头未能见您一面的遗憾。因此办完家父后事之后，我和陌便遵着父亲的意思回来了，临行前母亲要我们转达她对您的问候和牵挂，不过她说她想陪着父亲，不愿再回到这个充满回忆却没有家父的地方。”

　　众人沉默着，整个大厅里都回响着莫宸沉重的语调，似乎大家都想起了久未谋面的莫老爷，我虽然没有见过这位莫伯伯，但是从这一番临终遗言中便知他与爹爹的情谊有多深了，顿时心下唏嘘不已。而爹爹早已在听到这一番话之后，眼中隐隐有晶莹闪现，“孩子，你们回到东翊就把我这叶府当作自己的家，从此以后你们就是我叶子渊的家人！明天你们俩就收拾收拾搬进府来吧。”沉吟半晌，爹爹的声音有些发颤，“至于你们的爹爹，找机会也把他带回来吧，落叶，总是想归根的。”这话说着，莫宸和莫陌都红了眼眶，而我在一边，看着浮现在莫陌脸上那少见的沉痛，心底也隐隐心疼起来。

　　沉重的气氛被一阵清脆的声音打破，“今天是合家团圆的日子，我们叶府也迎来了失散已久的亲人，不如我们就共同举杯敬逝去的莫老爷，既是欢迎两位莫公子回家，也是告慰莫老爷在天之灵，老爷你说好不好嘛？”语带娇俏的二娘柳薏芯盈盈立起，举起的青葱指尖轻握着青瓷杯盏，望向爹爹。

　　“好！那我们就举杯共祝愿吧。”爹爹略一颔首，赞许的神色浮现在眼眸中，紧接着其他桌传来整齐的碰杯声，同时响起的是热烈的呼喊声，“欢迎大少爷、二少爷回家。”我望向莫宸，恰好他也神色复杂的看着我，猜不透那百般纠结的目光中究竟含着怎样的心意，我心头一慌，视线错开他的，落在了莫陌的身上。而此刻的莫陌，刚刚仰头将盏中的清酒一饮而尽，脸庞侧面优美的弧线上，有嘴角凝着的几滴酒映出一片晶莹。

　　那晚，爹爹大醉，莫陌亦是喝的呓语不断，而莫宸，只是沉默的小口抿着杯中的酒，却常常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亦或是远方。而在这样的视线下如坐针毡的我，竟然在品尝若干美食之间，不知不觉中喝下了好几大杯自家酿制的梅子酒，

　　直到躺在客房床上的时候，莫陌还在口中喃喃的低语着，“落落，落落，我们再来喝，我已经很多年没像今天这么开心过了……”看着平时嘻嘻哈哈的莫陌在醉意中流露出的几分伤痛，我的心里酸酸的，忍不住伸手握住了那只修长的手，入手的触感凉凉的，骨节微突，手心处有磨出的茧，硬硬的微硌着我的手，他应该是时常习武的吧？就在我酸涩的坐在床边看着莫陌时，身后却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

　　“那年，你也是这么守在我身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