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落月无声》热coco

6、问卿谁识少年郎 2

　　后来我回到屋子咨询了一下12580，嗯，那个被我称为“一问我帮你”的问蕊同志，才知道原来花朝节是我现在所在的东翊国最大的节日，每年都会有皇亲国戚轮流着举办国宴。到时候皇帝会亲自到场，除去宴请一年来国家最重要的忠臣良将之外，今年还有个非常重要的内容便是十年才一个轮回的“甄后”，这可不是皇帝海选，挑个美女做老婆，那在东翊国叫“择后”。这个“甄后”是由皇后亲自选取一名才、貌、德、艺俱佳的女子作为“花后”，作为花后的这名女子将入住为花朝节而建的朝花宫，接受百姓的各种问询和求助，听着听着我突然发现这“花后”有点疑似我那个时代的“救济办主任”，嗯，听了问蕊的介绍后我就是这么理解的。不过我发现了一个最关键点，那就是一旦做了“花后”在十年内将不能自主婚嫁，而是要一心伺候花神，做被人膜拜的对象。因为“花后”需要年轻美貌而贤能的女子，因此一般十年一个轮回，卸任后的前任“花后”将会搬去夕花宫，由皇帝赐婚，不过大多数的“花后”都因为年龄而不愿意出嫁，只得在夕花宫中度过孤单的余生。

　　“瞧瞧这宫殿名字起的，”我有些愤愤不平起来，“凭什么人家卸任了就从朝花变成了夕花？”看着我鼓着腮帮生闷气的样子，问蕊不禁笑了起来，“小姐您就是太善良了，其实呀，能做“花后”在东翊国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啊，那夕花宫也是人人尊敬的地方，因为“花后”们都为老百姓做了很多事情呢。这也是为什么花朝节晚宴备受关注的原因呀。”想想也是，我拿着现代人的思想去评价这不人道的规矩本身就已经偏激了，这么想着我方能平静下来。

　　掰着手指算算离花朝节的晚宴其实还有四五个月的时间呢，不过这么一个庞大的宴会本身就该是要早早做准备的，更何况今年又有个这么重大的“甄后”仪式呢？咱们每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不也是进入9月后就开始招标筹划了吗？在这么落后的古代自然更是要早早行动起来了。这里的花朝节是选在六月初的时候，这也是东翊国一年之中花儿盛开最繁茂的季节。而此时才刚刚进入二月，春天还在姗姗来迟的路上呢。

　　正因为是刚进入二月，叶家一年之中最大的一次聚会倒是眼见着便要来临了。二月末的望元节是团圆的日子，有点类似我们的元宵节。听完问蕊那天满脸向往的告诉我的话，我沉默了好几天。一直到家宴到来的前些日子，我才重现笑脸，这期间问蕊和凝露每次见我，都有些惴惴不安，生怕哪里做错了惹我不开心。其实她们不知道，其实我并不是在生谁的气。因为那些沉默的日子里，我的脑子里始终回响着问蕊那天的话，“小姐，今年咱们的家宴，莫公子会来……”

　　他会来？是的，就是那个见到倾落，原来的倾落，会一脸欲语还休的莫宸，他要来了。
　　脑子混乱了好几天，麻木的看周围的人忙忙碌碌的，自己却渐渐的想明白了，我的脑子里似乎有着一丝关于倾落的记忆，否则为什么每次听到莫宸这个名字，便会整个人慌慌的，乱了阵脚。不过后来我也想明白了，无论如何，我是叶小弯，并不是原来的那个叶倾落。虽然现在拥有了倾落的容颜，可是我还是那个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叶小弯，面对前方不明情况的敌情，我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家宴前一天晚上，为了避免自己晚上胡思乱想的睡不着，我特意在娘亲那边厮混了许久。“娘啊，您的头发真好看，皮肤还是跟年轻时候一样好。”我站在娘的身后，手持一柄弯弯的镶翠檀木梳，轻轻的为她梳理着那披散下来的长发，椭圆的铜镜里，模糊的映出一张依然年轻秀美的容颜。听我这么一说，端坐镜前的妇人忍不住扑哧一笑，“落儿真乖，人家都说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这话真是一点都不假。”听到那声落儿，我一怔，不过很快便缓过神，“娘，女儿永远都是您的小棉袄呢，冬天冷了我就常来给您暖暖手，也暖暖心。”话音刚落，手心便感受到一阵温暖。娘已经伸手挽过了我，拉我在她身边坐下，她仔细的看着我，有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落儿，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明年该是要及笄了吧？这些日子你迷上了看书，对娘也请冷了不少，不象以前经常往娘住的园子里跑，不过女儿家长大了，也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样粘着爹娘了。”

　　看她说的动情，眼眶都现出一圈儿红，我的鼻子也不禁酸酸的。明天就是团圆夜了，我也想起了我的爸妈。突然之间，对眼前的这个女人第一次生出了一种真实的亲近感，我忍不住扑进她的怀中，真真切切的喊了一声“娘！”以前总觉得喊一个陌生的女人叫娘很别扭，这也是我为什么很少走出自己住的“炣园”，基本上都是窝在书房的原因，因为我的心底总是隐隐地排斥着这里的人，排斥认他们做我的家人。可是，今晚，我却真实的感受到了来自他们的爱，我虽然离开了最亲爱的父母，可是他们，又何尝不是失去一个最挚爱的女儿呢？自从来到这里，我第一次认真的决定，以叶倾落的身份好好的活下去，去爱叶家的每一个人。

　　第二天晨露初现，我便被问蕊唤醒了，迷迷糊糊被拉起来洗漱之后，我再次被按坐在铜镜前。问蕊梳头发的动作真温柔，我在心底不禁赞叹一声，闭上眼睛，又睡意朦胧起来。不知道被摆弄了多久，只感觉好几只手在我头上换来换去，还有叽叽喳喳的声音老是在耳边响着，像是在讨论梳什么发式，又要配什么珠钗之类，一个多时辰之后，在一片欢声之下，我终于清醒过来。瞪着眼前的铜镜，竟然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两个柔婉的发髻斜斜的梳起，发髻周边散落着一些碎发，又从耳际挑出几缕发丝，轻轻的垂落在两边，刚好微长及肩。晶亮的眸子里流转着惊喜的光。纤细的脖子下锁骨处恰好的突起，点缀着一块四叶草型的玉坠，上面细细的雕刻着一个精巧的“落”字，这是我央求“默石斋”的老师傅给我量身打造的。当初为了将这块玉石打磨成这四叶草的形状，硬是花去了我大量的口舌才让师傅明白了我的意思。因为我喜欢这块剔透的玉，之前无意得来时便寻思着要刻上“落”字，以示唯一。

　　镜中的女子的容貌虽然经过几个月来我已经熟悉了许多，可我还是被精心打扮过的自己吓到了。“小姐，您真好看”，问蕊和凝荷异口同声的赞叹道，“是啊，真是多亏你们这两个丫头的两双巧手呀”，我也真心诚意的开口，表达着心头的感激。平时只觉的自己最多也就算的上是“天生丽质”，没想到此刻的我竟然可以有资格问鼎“国色天香”这顶桂冠了。

　　穿上问蕊和凝荷两人专门为我左挑右选了N遍的衣服，一件织锦桃红的棉衫外面罩上一个绣着一片湖光潋滟的银粉色夹袄，下面还穿上了一条以丝质金线描绣的暗紫色长裙。再低头看那一双脚，包裹着一双嫣红中绣上几朵明黄牡丹的绣鞋。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些大红大紫般热烈的颜色，可是问蕊说今天是喜庆的团圆节，不能穿的太素净。就这样我还是严辞拒绝了她要我披上的那条大红的披肩和棉衫，坚持挑了件银粉色夹袄这样比较低调的颜色，可是那双鲜艳的绣鞋却是我怎么说也拒绝不了的了。我叹了口气，直嚷着“小姐的身子丫头的命”，留下身后一片笑声，走出了“炣园”。

　　二月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我看看天色还早，便放慢了脚步，仰起头，眯着眼睛，静静的享受起冬日这份特有的温暖。正走着，鼻间忽然嗅到一阵清冽的梅香，精神不禁一振，循着香味便跟了过去。不多时，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片梅林让我呆在了原地。家里怎么还有这么一块好地方？我禁不住欢呼一声，向那片花海奔了过去。

　　陶醉的闻着那梅花浓郁的香味，仿佛回到了自己小时候，每次家里那棵梅树开花时，我家所在的那整条巷子都能闻到阵阵花香。记忆中的那段花香如今真实的绽放在眼前，怎能不让我雀跃？我几乎恨不得要张开双臂去拥抱这片海洋。因为大家都忙着家宴的事，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我便抛开了人前那份小心和温婉，在这片花海中，快乐的旋转，尽情的笑。直到，我听到了一声很小声的询问。

　　“咦，哥，这个女孩，不会是落落吧？”虽然声音很轻，可是我还是在听清楚内容后，定格在了原地。这个陌生的声音称呼我为落落，又是一个极为熟络的称呼，想到今天的家宴，我顿时一个激灵，莫非来人正是传说中的莫家老二？我怎么这么背，在遇到莫家这两兄弟时都没个正经样子，上次在书堆里冒失地钻了出来，今天又是在花堆里偷偷的傻笑。等等，他刚才说什么，他喊哥？难道，难道……莫宸也在这里？一瞬间里，我的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却在脚步声在跟前响起时，一一消失。

　　我有些尴尬的抬头，迎上一双戏谑的眸子。“八年不见，落落越发出落的娇艳可人了呀，难怪你住的园子叫‘炣园’。”那说话的少年有一双和莫宸极为相似的眼睛，只是眼神中更多的是坦然和明亮，不像莫宸的眼睛，似乎藏了很多很多叫人看不懂的东西。想到莫宸，我的脸上一阵发烧，抬眼偷偷的瞧向站在说话人身边的那个身影，依然是俊逸的风采，藏蓝色的长衫下是一副瘦削的身材。在我看向莫宸的那一刹那，他已经迅速的将初见我时那一丝惊艳的讶异掩盖了去。我还没有看清他的神情便纤纤下拜，“倾落见过两位莫公子。”“什么，落落你喊我们莫公子？”先前说话的莫小二毫不顾忌的大笑起来，“你不记得你小时候追着我和我哥直嚷着打打杀杀的情形了？”我有些窘迫的对上他那突然绽放的笑颜，“那是小时候倾落不懂事，现在哪能还像以前那样胡乱行事呢？”“虽然这八年来我们是不比以往亲近，可是那也不用喊我们莫公子那么生疏吧？哈哈，我看还是照以前那样喊比较好，你喊我陌哥哥，喊他宸哥哥，这样我听着也顺耳些，哥你说是吧？”他笑着捅了捅身边立着的人。

　　这时候莫宸仿佛从沉思中突然惊醒似的，“陌，你就随落儿喜欢吧，大家都不是以前一起玩的小孩子了，还那么爱瞎闹。”言语间竟然有淡淡的苦涩。“哥你好没劲啊，我不管，落落你一定要喊我陌哥哥，我都这么多年没听到这喊声了，一直怀念得紧。”

　　我的心头突然一阵感动，心想自己也好没劲，在这里别扭个什么劲呢？于是婉然一笑，轻轻地唤了声陌哥哥，好像是被我的笑容惊到了，又好像太意外于我突然出口的喊声，一瞬间的沉默后，莫陌欣慰的笑了起来，“终于听到久违的声音了，真好。”话语里都是满足。我也瞬间释然了，抬首望向莫宸，“宸哥哥，陌哥哥，我也好久没见到你们了，真的很怀念以前，今天，我们好好聚聚。”两人点头，我们漫步走出那片梅林，留下身后满园的芬芳。

　　“对了宸哥哥，上次仓促的见面，倾落真是失礼了。”想到上次自己的冒失，我歉然看向莫宸。他浅笑着回望我，道，“没什么，是我失礼才对，因为等叶伯午休，所以便想到在书房打发点时间，以前，嗯，我也是常去的。只是没想到你也在那，而且我好像打扰到你了。”想到我当时在书房里睡大觉的样子，突然耳根一阵发热。听到我们的对话，莫小二在旁边忍不住了，他故作生气地皱着一张好看的脸，一脸埋怨，“哥，你上次来叶府就见到落落了？你怎么没告诉我呢？”莫宸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个爱耍宝的弟弟，低嗔，“我上次也只是跟落儿一面之缘而已，都还没来得及说话，甚至我都不太敢确认那就是落儿，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听着兄弟俩的对话，我立在一边，抿着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