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落月无声》热coco

8、相逢何曾托瑶琴 1

　　我一惊，正要回头，只听他继续说道，“别回头，落儿，让我好好的看看你。”

　　我后背微僵，所幸此时不说话反而更好，感觉似乎过了有一个世纪般漫长，我听到了一声幽幽的叹息，“那年我一病曾昏迷足足半月有余，你都是这样守在床边，这样的看着我吗？”

　　我心中微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话，只好缓缓的点头。可是屋内却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响起。就在房内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尴尬与暧昧之时，问蕊的出现及时的化解了我的危机。听到问蕊说要伺候我回去安寝时，我几乎忙不迭的答应，顾不得身后人的神情，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令我几乎要窒息的屋子。

　　第二天起床，因为头晚稍稍喝了些梅子酒，头竟然痛起来，没想到这梅子酒喝起来清甜可口，后劲却这么大。无奈之下只好叫问蕊和凝荷拧了热毛巾来敷在额上，同时按了按太阳穴，方才缓解了些。对镜梳妆时才发现，自己的脸色有些难看，许是宿醉的原因。踱出炣园去给娘请早安，行至略湖看到远处的“依然居”时突然想到了昨晚的喝醉了的两人。心里很想去看看莫陌，却又有些害怕见到莫宸，想到昨晚的对话更是让我着实伤脑筋。

　　左想右想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有些恼火的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却因为几根朱钗而不得要领。懊恼的在略湖边来回踱步，直到问蕊在一边地一个劲儿抱怨被我绕晕了脑子。“ 怎么一大早出来就见你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转圈圈，你今天又在琢磨什么呢？”我一顿，这么熟悉且欠揍的声音满含戏谑，一听就知道某人来了。

　　略湖边的几株梅花随轻风飞扬，有花瓣儿飞落。扑鼻的香气间，我扬起头，有抹笑容飞上脸颊，转首看向来人，正看到莫陌站在远处的阳光下，微笑着看向我，旁边依然站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冬日的暖阳铺泻在他们的身上，像是给二人披上一层霞衣，突然感觉有些耀眼。

　　“忽如一阵春风来，千盏万点银光闪”我心下赞叹，口中喃喃低语。

　　“咦，落落，你也喜欢诗词？”我有些莫名，从小我就喜欢诗词，我不明所以的点头。

　　“太好了，你知道吗？还有半个月，就有浣溪镇一年一度的‘落香诗会’了，落落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话毕，莫陌一脸期待的看着我。

　　“落香诗会？我也可以去吗？”说实话其实我很好奇，可是话语吞吐间，不由自主的偷望向莫宸，却只看见莫宸依然平静的眸子。我有些失望的回看莫陌，却忽略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暗涌轻轻流过。

　　对着我肯定的点点头后，莫陌高兴地扯了扯莫宸的衣袖，“哥，好多年没有参加诗会了，更何况还有落落，今年的诗会真是太令人期待了。”莫宸的脸上也浮现一抹温暖，像是回忆起了以前快乐的片段，他微微点头，“是啊，落儿也跟我们一起去吧？”暖暖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言语间不复早已昨日的哀伤。我轻轻点头，心下微喜。

　　后来我从问蕊那里才知道，原来“落香诗会”是我们这里青年才俊们一年一度的聚会，由这些家世显赫的青年子弟们轮番坐庄承办，今年是雁过山庄的叶家承办，这户叶家和我们叶府不同，他们更多的是与江湖上的人打交道。

　　听到这，我突然插嘴，“也就是说黑白两道混的都不错咯？”问蕊脆嘣嘣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适应我这个仿佛外太空来的小姐时不时冒出的火星语。落香诗会上以斗诗为主，一番角逐之下，总会有人独领风骚，然后转瞬间便会成为第二天街头巷尾的风云人物，为市井小民又增添了许多茶余饭后的话题，同时也会成为附近待字闺中的小姐们追逐的郎君对象，虽然也有姑娘家参与，但都极少，毕竟这里的小姐虽不像我们的古代那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至少在陌生人面前也是避讳的。

　　听到这些，我突然有些感激莫陌来，这个口没遮拦的小子，虽然说话有时候损了点，不过这次倒是办了件好事。一想到可以见识到这么仰慕已久的诗会现场，还有那么多帅哥真人秀，真是口水都快要掉下来了。看着我一副色迷迷的样子，问蕊忍不住打断了我的幻想，“小姐你要是想去，老爷肯定是不同意的，难道以你叶府大小姐的身份，要堂而皇之的出入男人堆里吗？”

　　一句话说的我傻了眼，“我倒没想到这回事，这可怎么办哪？”我一把抓住问蕊的衣襟，可怜巴巴的问她。

　　“小姐，您问奴婢，奴婢又怎么知道呢？”问蕊扯了扯嘴角，无可奈何道。

　　“啊，我也太苦命了吧？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消遣的去处，结果……竟然说去不了？我不管，莫陌邀请我去的，他要负责到底。”我一咬牙，推开房门便要去把这个天大的不幸告诉那莫小二去。

　　“陌哥哥，陌哥哥，告诉你一个糟糕的消息……”我垮着一张俏脸，嘟嘟囔囔的一把推开莫陌的房门，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在了原地，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豆大的烛焰下，有一张认真的脸俯在桌前，表情细致入微，可那并不是属于莫陌的脸，而是莫宸。

　　仔细凝视他的右手，纤细的手指正紧握着一把小巧的匕首，往一根竹子上刻着些什么。桌子上有簌簌的竹屑落下，薄薄的浮在桌面上一层。

　　我愣愣的盯着眼前的莫宸，没有了白天的疏离和清冷，我甚至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隐约含着些许的笑意。

　　被我猛地推门的声音所惊扰，他眉毛轻轻一皱，扭头看向门，蓦的撞上站在门口的我愕然的视线，瞬间也呆住了。

　　“那个，我以为，是陌哥哥住这边呢……”我低声的出声，解释着自己突兀的行为。忽然又想起这么晚了我跑到莫陌住处找他似乎也有不妥，赶忙又解释道，“嗯，我是因为突然想到爹爹肯定不会同意我跟你们去落香诗会的，一时情急，便想着找陌哥哥商量来着。”

　　“陌，他刚刚出去找昔日的一个同窗好友了，也是商量落香诗会的事情。”

　　“啊？陌哥哥他不在？那就算了吧，不早了，我看我还是明天再来找你们吧。”我低着头轻声说着，一听说莫陌不在，我便有些胆怯的想落跑了。

　　没有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见他半晌没声，我抬头时却只见他微微一笑，缓缓地拍落自己身上的竹屑，伸手向我招了招，“落儿，你过来，陌不在，我也可以帮你想办法的。”

　　“啊？真的？”我又惊又喜。

　　“嗯，我可以帮你易容。早年在西陵国时，因为某些需要我曾经学过一些奇门异术。你易容之后自然就可以去落香诗会了”

　　“啊？你会易容？”我满眼崇拜的看向莫宸。“宸哥哥，易容难学吗？你能教教我吗？”想到自己以前最佩服金庸小说里那些会易容的高手们，常常把自己变成或男或女，或老或少。没想到今日竟然在我身边也有这样的人，这样的机会真是千载难逢啊，一定要叫宸哥哥教我才是。

　　“易容之术最讲究手的力度和精巧，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学好的，时间越久易容的越难以被人发现。不过落儿你若有兴趣，我倒也可以教给你一些简单的方法遮盖容貌，你看如何？”我心下暗喜，忙不迭的答应着，移至莫宸坐的桌边坐了下来，眼光灼灼间，我满脸欢喜。

　　许是看我一副心急的样子，他抿嘴微笑，启唇说道，“落儿，今天已经不早了，再简单的方法也不至于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吧？别着急，来日方长呢”

　　我一窘，便呐呐的说，“嗯，这么说也是，我一听可以学便心急的糊涂了。”说完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不料这一副小女儿的形态落在莫宸眼里，却是格外的娇艳动人，一时间，两人都没话了。本想起身离开，可是一想自己已经坐下，再贸然离开好像又有些不妥。正左右为难间，一颗烛花“噼啪”的爆开，打破了这奇怪的沉默。我抬起视线，突然瞥见他放在桌子边那根雕了一半的竹管，便伸出手去，拈起来放在烛边仔细的凝视。

　　“宸哥哥适才那么专心便是在雕这竹枝吗？”

　　微一颔首，他答道，“是的，这是为了那落香诗会准备的。”

　　“落香诗会？那不是斗诗吗？难道还有别的什么内容？要这竹枝作甚？”

　　“嗯，落香诗会自然是以诗为主，不过有时也有音律方面的考较，而我的玉笛在西陵国时一次打斗中遗失了，后来便一直没有闲情再吹笛，今晚突然想到要去落香诗会，便寻思着自己做一个笛子，这样吹起来也会顺手点，没想到这才刚开始你就闯进来了。”说完后，闪烁的烛光下，他亮亮的眼睛里映着我，笑意盈盈。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一笑，垂首摩挲着那细细雕出的纹理，“等你做好了吹一曲给我听吧。”我笑着说。

　　“好啊，落儿，很多年没有这样跟你坐在一起说话了，就这样，真的很好，很好。”他呓语般轻声呢喃。“只要是你想听的，我都吹给你听，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陪你去做……”说到最后，莫宸的声音轻的好似飘散在风里的蒲公英般，我只听到头几个字之后便听不清了，于是出声询问，“宸哥哥你后面说的什么？”

　　“哦？没什么，没什么，我说你想听我做好了便第一个吹给你听。”他回过神来微笑看我。我突然发现，今天晚上的莫宸露出笑容的次数好像格外的多。看着坐在对面的他笑容繁花般绽放，我也真正轻松的笑了出来，

　　聊了一会我便起身告辞，回到屋里看到问蕊一脸焦急的守在门口，“小姐您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该和凝荷去寻你了。”我冲她一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进了房。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