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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白袍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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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正式的比武还有两天时间,泽轩为了躲避那些人无休止的饮酒作乐,干脆躲在自己那小院子里装病,没事就跟卫湖聊天。
虽然外面的男人闹的是乌烟瘴气天翻地覆,姑娘家也没闲着,整日无事就在攀比谁家的情郎长得俊,谁家的珠花打的勤。到也有不少优雅些的的,午后在后院花架下清茶点心琴棋书画一一摆齐,开斗。斗赢的彩头无非也是些珠宝首饰。
到第二天下午,琅琊王家的小姐指名要斗琴艺,拿出一柄宝剑做彩头,名曰“若将”。剑鞘看上去古朴无华,刻纹沉着,颇有大将风范,抽出鞘来,轻轻抖一个剑花,却是满堂溢彩,黯哑的乌光掩盖了锋利的剑刃,剑身虽然看上去沉重,实则轻盈,划破空气流露出犹如苍龙呜咽之音。
好剑!泽轩不由得赞叹。
“尘雾姐姐要是喜欢,小妹就把它拿下,送给你。”
卫湖年纪虽然小,却在琴技上有很高的造诣,比之其他姑娘那些半吊子水准高出不少,指间流转的尽是吴韵婉约,使人听了忘却尘世烦忧,置身于烟波浩渺之中,远山绰约而碧水无澜。
毫无意外的,卫湖把赢到的若将送给泽轩,泽轩却没有可以送给她的东西,只好约定将来卫湖去长安的时候再寻宝物相赠。
泽轩得了若将,心里高兴不说,只觉得这剑来历必然非同一般,琅琊王家的东西,都不是凡品。更何况前天得罪了他家主上,就想拿去给何未熙看看,品评一番,说不定他一开心,就忘了那一拳。
“嗯……你轻点……下手这么重……啊!我又不是你练拳的靶子……轻点啦……”
泽轩犹如被一道天雷劈中,面色沉重嘴角抽搐,再也不能往前挪动半步,只听见从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一紧张起来,泽轩连那声音是否熟悉都没注意到。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事情总是叫他遇到!而且这次还是他最最敬重的主上!
他立即左右看了看,确定上次那个变态没有出现,转身拔腿就逃。
“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
何未熙屋内。
“你是偷偷跑来的吧,师傅知道吗?”何未熙皱着眉头,两手没闲着给床上那人按摩。
“废话,师傅要是知道,我这还叫‘偷偷’跑来吗?”床上那人抬起头,居然和何未熙长得有几分相似,一双丹凤眼勾勒出无限风情,“整天对着那帮老头,我都快变成老头了!哎……脚好痛,再帮我揉揉。”
何未熙苦笑:“你当这里是好玩的地方?看来看去都是些只知道喝酒吃肉的粗人,无聊极了。今天晚了,明天一早,我就让泽轩送你回去。”
“不回去!见不到那个江湖第一美人容静卿我坚决不回去!”
“胡闹!你大老远跑来居然只是为了见容静卿!”何未熙有点怒了,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危险啊。
“大胆!你敢用这种口气跟朕说话!”床上那人立刻翻脸,一脚踹到何未熙身上,将他踢下床。
何未熙忍着气,慢慢屈膝下跪:“臣……不敢。”
床上那人见他下跪,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在何未熙膝盖着地之前就把他拉住:“我说过,你不用跪!给我上来坐好!”
何未熙任由他拉着,眼睛一直瞟向一旁的窗棂,叹了口气,“皇上,一定要见容静卿吗?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我会想办法让她去见你的。”
“瞧你说的,我就不喜欢这样,被人安排这个,安排那个。师傅就是这样,所以我要逃开他。我已经过够被人安排的日子了,没有一点自由……有的时候真羡慕你,外面的天空是那么广阔,而我,只能待在那个死气沉沉的皇宫……熙,你要是还当我是你堂弟,就不要安排我,好吗?”年轻的皇帝拉起自己堂兄的手,眼神里带着忧郁,让人不忍心拒绝。
“凉……”何未熙默默地抽出自己的手,“这招你已经用过很多次了,我要是再被你骗,我就不姓何。”
“切。”卓凉立刻变脸,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你本来就不姓何。”
“皇上!”
何未熙双膝一弯,又要下跪,卓凉赶忙拉住他,“不许跪,我怕了你了还不成?不见容静卿也行,不过我要看明天的比武,后天再走。”
“这……”何未熙犹豫。
“好,就这么说定了!”皇帝说定的事就谁能反对?
何未熙也不能,他只是再后面加上几条“注意事项”而已。
“明天要看比武也可以,但一定要做到这几条:一、必须要易容,但不许奇装异服;二、不可近我三步之内,与我交谈;三、不可走出我视线之外;四、不可随意与人说话,引起别人注意;五、不可与人动手,惹是生非;六、不可……”
卓凉忽然产生了幻觉,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位已经跟他天人永隔的老太傅。
那边在约法……不知道多少章,这边泽轩跑回去后魂不守舍了一个晚上。
他陷入了一个奇妙的怪圈,思绪已经被自己绕成一团乱麻。
他是我主上,主上在干什么,可以不用让属下知道。
我只是他的属下,只要一心一意完成主上交代的事就好。
为主上分忧,让主上高兴,就是我的职责。
可是他在这种地方何人乱来,让我很失望,导致我现在心神不宁。
心神不宁会导致我判断力下降,从而间接导致任务失败。
任务失败会让主上不高兴。
主上不高兴说不定又会乱来。
他乱来我又完不成任务……
泽轩就这样一直郁卒到三更后,才迷迷糊糊睡着。
到第二天比武正式开始的时候,泽轩像个游魂似的飘在何未熙身后。
卓凉化装成一个猥琐的中年大胡子,老老实实地混在人堆里,半点不敢造次。
这天万俟胜终于现身了,脸色看上去的确不善,正像是在病中。他讲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辞任盟主的理由依旧是身体不适,现在这个样子也成了他辞退的最好注脚。
一番言辞之后,又一帮武林耆宿站出来侃侃而谈,无非就是一些歌功颂德,感恩怀义之词,听的场下的年轻人在心里大呼无聊。
终于等到比武开始,擂台上拳来脚去,气氛才热闹起来。
卓凉看得好不兴奋,在台下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跳到台上去跟人大战三百回合。
未果,被何未熙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扫过,立刻乖乖立正原地不动。
几回合下来,有胜有败,有人欢喜有人愁,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一轮硕大的夕阳拖着沉重的步伐将要缓缓没入地平线。
正当大家看完今天最后一场比试,准备散去的时候,一个人影飞身上台。只见他身姿轻盈,衣袂飘展,恰如谪仙落地,不带一点足音,在擂台上站定,笑眯眯地看着台下众人。
人群里传来一阵惊呼,那人笑得更欢:“诸位,办事要有效率,今天我们就选出这个武林盟主如何?”
擂台两侧不少人,包括万俟胜在内,都是满脸惊诧。
“你!你怎么会来?”万俟胜紧皱着眉头,不悦道。
“在下为何不能来,武林大会本来就应该让全天下武林人士共同参加……万俟盟主,在下可是想和大家公平比武,难道你也要反对?”
“……”万俟胜的确没理由反对一场公平的比武。
这人一袭白衣,在夕阳的映衬下周身散发着金光,刺人眼目,他看万俟胜不做声,又道:“你也知道,第一,你没这个权利阻止我,这第二,你也没这个本事。”
万俟胜颓然坐倒,不再说话。
“你是什么人?敢来武林大会上撒野!”
“记住我的名字——楚沛!我将是你们新的盟主!”他面对着擂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你们一起上来吧,我没这个耐心一个一个比过去。”
台下这些多数是脾气暴躁的江湖豪客,看他对万俟胜毫不尊敬,还大放阙词,顿时被他言语激怒,都不比武的规则,全都跳上擂台,把楚沛团团围住,誓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楚沛面不改色,依旧微笑着,身长玉立地站在一群面目狰狞的大汉之中,背后衬托着如血残阳,好似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他越是这样气定神闲,周围的人越是不敢先动手。杀气却越炽越盛。
楚沛突然笑出声来:“你们还等什么。”
终于有人按耐不住,大叫一声,提刀杀过去。
其他人还没看清他到底是如何出手的,那柄鬼头大刀已经“噌”的一声飞出擂台,牢牢插在一丈开外的屋柱上,直没入柄。而持刀的人,已经被踩在脚下,身下压着一滩血迹,动也不动,不知生死。楚沛依旧在笑,似乎刚才他并没有出手,只不过是一脚迈出,正好踩到个人而已。
“哼,江湖宵小,别再考验我的耐心。”
血腥的味道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胸中只叫嚣的着一个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