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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秋雨 “怎么,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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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说,演员试镜时被一眼相中、当场肯定,绝对算得上是殊荣。即使没有笑逐颜开,至少也会主动上前向导演方致谢。
但奚素僵直着,一时不知作何反应。郁弋那声“我就要他”,语气轻浮得像是纨绔子弟一眼挑中了青楼头牌、对着老鸨说就要这一个似的。而奚素面色苍白地站着,除此之外又毫无表示,偏像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贞烈女子。瞧见奚素这副样子,郁弋也不恼,先前的猜测也验证了,果然对方是只打算走个过场的。奈何他又成了郁弋心中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王子沁率先站出来调和,先给了助理几个眼神示意,在场工作人员便干咳几声悄然散了,自顾自去调弄收拾手上的资料机器设备。王子沁朝奚素露了笑脸,动作自然地走向他,凑近了轻声说话,顺势又带着他往正门走:“奚素,谢谢你今天过来,表演很精彩……”
奚素一头雾水。他自我感觉并没有很好。
王子沁又说:“你先回去吧,我会再和你经纪人沟通,到时候也让郁老师和你私下聊聊,好么?”
王子沁回头看了看郁弋,奚素才反应过来郁老师指的是谁,他也跟着扫了一眼。站在郁弋座位后方的工作人员恰好有事找他,他回头应话,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视线。
王子沁将奚素送到门口,奚素自不多言,轻声道谢便推门走了。
从教室里出来,奚素的助理早就候在走廊边上了,忙上前问道:“怎么样,阿奚?怎么去了这么久?”
奚素助理是公司配备的,名叫张尘,比奚素还大两岁,和奚素共事两年,一向把奚素当弟弟看待,奚素也从不摆架子,张尘习惯叫他“阿奚”。
奚素把自己书包接过来,跟张尘简单描述了一下过程,故意略掉了结尾的风波。他心不在焉地回应张尘,在脑海里拼命回想自己是否在此之前和郁弋有过碰面,他觉得郁弋很是面熟,但他恰好有个毛病就是不太记人脸,如果仅是几面之缘,一般是很难给他留下印象的。
试镜结束后张尘把奚素送回了家,奚素想了很久也毫无头绪,最后索性不想了,夜里八点经纪人陈妤乐来电,又和他聊了聊今天的事,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辩驳与商量的雷厉风行,言下之意就是让他接戏了。奚素当下便觉疲惫的情绪翻涌而来,他性格又有些逆来顺受,陈妤乐的话他一一应了,半句不满也无,只是为了能够早些挂掉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一周他都没再接到与《危楼摘星辰》剧组有关的消息通知,他按着之前的通告上了两个综艺,是去做临时嘉宾,其中一个录制地点还是在B城,折腾一轮过后,他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顺利飞回A城迎来休假,当晚微信却忽然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
对方没有在好友申请里留言,微信名是简单的两个字——郁弋。
看到这两个字,奚素才恍然大悟,记忆忽然间打通了似的,将试镜那天郁弋的脸和从前他对郁弋的印象顺利连接起来。
奚素除了试镜那天,其实并未曾与郁弋有过现实中的碰面,但奚素知道这么一个人物在影视圈里存在,而且初涉电影行业时他看过对方几部作品。这就是奚素觉得他面熟的原因。奚素不太擅长记人脸,加上那天郁弋随性的造型与从前相去甚远,他个人在过去四年都处于息影状态,甚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面前,奚素一时认不出来,是情理之中。
他通过对方的好友验证之后,对方迅速发来消息。
“你好,我是郁弋。我们在《危楼摘星辰》的试镜现场见过。”
郁弋打字,标点符号都用得认认真真,这一点倒是让奚素很有好感,奚素也有这样的习惯,甚至可以说是强迫症。所以当别人给奚素发消息不带标点符号、尤其是大段留言中只用了空格隔开的时候,他总会没由来地觉得烦躁。
另外巧合的是,郁弋和他的微信名都直接用了本名,这样一来双方连备注都不必特意修改。
奚素回复一句:“郁老师,您好。”
下一秒聊天框里对方又跳出来一句:“合同具体事宜,剧组会和你的经纪人协商,大概一个月后我和你的戏份会率先开拍,在此之前有没有时间私下见一面?”
奚素心中一顿,稍后才打字回复:“好的。时间和地点老师决定即可。”
“明天下午五点我去接你。”郁弋本来已经把地址敲出来了,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又一字字删除了。
奚素正式做了演员、成为公众人物以后,对自己的私人住址很敏感,面对圈内同事也很少透露,他生性又不爱热闹,几乎不曾邀人到家作客,两年来知道他家在哪儿的人只有陈妤乐和张尘。
“会不会太麻烦?您把地址给我,我自己过去也是可以的。”
“不麻烦。”
奚素不再坚持,把小区附近一家星巴克的店铺地址定位发送给对方,并说:“明天我会在门口准时等您。”
郁弋回道:“好,明天见,晚安。”
“晚安。”
对话很快就结束了,奚素莫名松了口气,然而一想到明天无法逃避的邀约,又不自觉皱了眉头。
如今不过九月末,但A城昼夜温差大,傍晚冷风袭人时所传达的凉意,是南方沿海城市初冬时才有的低温,奚素自小怕冷,在老家过冬时穿得都比旁人要多,在A城生活后,每到入秋都会分外注意添衣。和郁弋约定见面的这日,虚弱的太阳只在正午时从阴郁的云层里露面片刻,稍后一场秋雨便急匆匆地来了,直至午后四点,雨势才稍微有了点减弱的趋势。
奚素上半身茶色圆领毛衣,下身铁灰色直筒牛仔裤,怕外出踩到积水弄湿鞋袜便特地换了双防水的黑色马丁靴,最后又添了件驼色风衣,手机揣进口袋里,戴上口罩,打着把透明的直杆塑料雨伞,在四点半的时候就出门了。
他散步到小区附近的星巴克时也只用了十五分钟,便收了伞静静坐在廊下等候。
不到五分钟,他注意到右边不远处一对男女窃窃私语的中途频繁扭头往他这个方向偷看。他瞬间就坐立难安,于是又将身子往外偏侧几分,同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假装正认真查阅消息。
又过了几分钟,奚素的平静还是被打破了,右边那男生走上前来低头向他搭讪:“抱歉打扰你了,我……”
奚素下意识抬头去看对方的眼睛,那男生和他对视后明显地愣住了,支支吾吾道:“我能问你要……要个微信吗?”
奚素当然不可能就这样把微信联系方式透露给陌生人,但他也很不擅长说拒绝的话,他语气生硬:“你有什么事吗?”
那男生似乎急切地想要表达自己的真诚,匆匆拉开椅子坐到奚素旁侧,平视奚素,一股脑儿地说:“我真的不是坏人我也不是别有居心,对、对不起我肯定显得很冒犯很愚蠢,请你相信我我以前没有做过这么尴尬冲动的事情,我……我……”
奚素开口打断他:“抱歉……”
“我请你喝杯咖啡好不好?”
“我——”
“奚素。”
两人的对话忽然被打断了,奚素抬头一看,一个戴着墨镜、身材高大、两手插在外套衣兜里的男人站定在他们面前,甚至挡去大部分这个阴天午后本就稀薄的光线,在桌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头发偏长,往后梳了个背头,但又有几缕发丝漏到额前,面部棱角如刀削般硬朗。
他紧接着取下墨镜,只看着奚素说:“走吧。”
奚素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郁弋,而且郁弋没有打伞,小雨微微打湿了他的头发,几滴雨水顺着额角一路往下落。奚素仿佛被解救了一般,从座位上站起来,同时拿过手边雨伞撑起,两步就走到郁弋身边,动作轻巧、一气呵成。
郁弋嘴角忍不住轻轻翘起,微微弓着腰往伞中心凑过去一些,带着奚素一起离开了,两人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男生一直保持着惊讶的表情目送二人背影。
“车在马路对面。”郁弋说。
“抱歉,”奚素用手摸了摸鼻子,“我应该在路边等的。”
“这倒没事……”郁弋带着他一块儿过马路,扭头看看来往车辆,又回头和奚素对视,忍不住咧嘴一笑:“伞抬高点好不好?”
他声音很低沉,带着点笑意又平白添了两分痞气。
奚素一愣,接着将手里的伞举高,郁弋终于把腰挺直了。
来到车子附近,郁弋直接往驾驶座的门边走,他本来以为奚素会直接走向副驾驶旁侧,结果对方竟怕他淋了雨似的,亦步亦趋地举着伞一路把他送到驾驶座,等他开了门再折返。
奚素对待每个人都很客气、疏离,性子也冷冷的,但从不在礼貌方面有过疏忽,有时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自然而然地顾及了,自己也并不觉得有何可惊讶的,却会给他人一种细心到体贴入微的感觉。
郁弋驾车一路往城西驶去,最后拐进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这是去了老城区,又过了一架桥,不一会儿,一幢黛瓦白墙的仿古建筑映入眼帘,郁弋熟练地开车转入后巷,停了车,携着奚素走进连通后巷的小门。过了这小门,就是一段窄窄的青砖路,两边都种了绣球,但秋后只余下稀落的几朵。好在雨已经停了,两人不必在这窄巷里并排撑伞。
路的尽头往左再拐个弯儿,院子显出来了,豁然开朗,一派南方庭院的秀丽古朴,这风格在A城很少见。不远处池子边站着一个男人正抽烟讲电话,注意到动静回头一看,挂了电话抬起眉毛:“哟,阿弋来了。”
郁弋笑着摆手:“上菜上菜。”
“小厨房在做呢,前菜应该已经可以了,”男人把烟摁灭在旁侧挂满雨水的蕉叶上,在奚素和郁弋身上来回扫了几眼,“看你那猴急样儿,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郁弋脸上还挂着笑,说道:“这是我的新同事,奚素。”
语毕和奚素对视一眼,又说:“我发小,苏雪闵,这家私房菜馆的老板,叫他苏哥就行了。”
奚素把嘴边的一句“苏老师”咽了回去,苏雪闵笑得友善,眼底却有几分打趣,伸出手,奚素也回握,开口道:“苏哥好,我是奚素。”
苏雪闵点头:“去吧,怕菜凉了,尝尝饭菜合不合味道。”
郁弋带着奚素往屋里走,又拐了好几个弯才来到某个门口有人在等候的包厢,服务生模样的年轻姑娘朝郁弋点头一笑:“郁先生。”稍后将乌木色上漆兰花的推拉门轻轻拉开。
郁弋也笑着点了头,带着奚素走了进去,这一间房视野很好,四四方方,但朝外的两面墙大部分都换成了玻璃,便可欣赏园景,再走近一看,临着窗外就是一片湖,残荷枯枝萧索,天色也黯下来了,却别有一番静谧。室内桌椅枕垫灯具餐具皆是灰白黑三色搭配,干净简约。
两人落座,便有人端了茶水过来,郁弋把车钥匙往桌边一放,脱掉外套,喝了两口茶便说:“前面两道菜是他们今天的特供,后面的菜另外再点你喜欢的吧。”
“谢谢郁老师。”奚素抬头回话,和郁弋对视。
郁弋先前穿着件深棕色的麂皮绒翻领夹克,脱了以后里面竟然只有一件黑色短袖单衣,他身上除了手表没有其他多余配饰,面部给了奚素最大的印象冲击,他胡子与先前见面不同,已经刮得干干净净,发型往后梳露出额头干爽利落,几缕不听话的额发挂在眼角又显几分孩子气。他两手手臂都撑在桌面上,左手指骨托着下颌,似笑非笑地看着奚素。
“先跟你说声对不起。”奚素以为郁弋是要为试镜那天的事情道歉,结果郁弋紧接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奚素便下意识去看自己的肩:“嗯?”
“你不记得了?”
奚素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不小心泼到你身上的咖啡。”
奚素眼里露出一丝惊讶:“啊……是你?”
郁弋失笑:“原来你没把我认出来。”
奚素有轻微的洁癖,那天咖啡打湿他肩膀,他便觉得浑身不适,于是更渴望尽早结束试镜回家换衫,好像肩膀那处有什么细菌,咖啡干透了以后密密麻麻爬了他一身似的。
这时前菜已经上来了,羊肉清汤、咸蛋黄蟹粉豆腐。连同前菜一起呈上来的还有两份菜单。
两人沉默吃喝几口后,郁弋忽然间单刀直入:“我觉得你好像不太想接这部戏,是题材原因?”
奚素一愣,否认道:“不是……我挺喜欢这个故事的。”
郁弋张嘴,奚素以为他还要继续问,结果他只是说:“嗯,先点菜吧。”
郁弋要了份酱鸭、西红柿炖牛腩、白什盘和秃黄油拌饭。白什盘是虾仁、蹄筋、瑶柱、鸡片、鱼片、蘑菇、茭白、马蹄、腰花、肚片、鸭胗十几种食材混合炒制,而秃黄油拌饭则是蟹黄蟹膏油拌饭。
奚素喜欢吃茄子,要了个鱼香茄煲和一份南瓜饭。
菜点得多了些,但每一道的份量却是刚好,摆在盘子里很是精致漂亮。郁弋点的肉菜,奚素只吃了一点,反而是就着茄子吃了大半碗南瓜饭。
郁弋注意到奚素吃饭时是不会把碗端起来扒饭的,也不用勺子,他习惯用筷子尖将米饭贴到碗壁上,先压成小小的一团,再轻巧干净地夹送到嘴里。奚素细嚼慢咽,动作很优雅,看他吃饭是一种享受。
郁弋中途跟他聊起拍戏的事:“你是不是抵触剧本里有太多亲密戏份?”
这些奚素其实并不在乎,他摇头,抿了口茶水。郁弋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奚素感到沉默之中有些难忍的尴尬,他只好主动开口:“郁老师,您要出演的是钟聿还是钟琅呢?”
奚素一提问,郁弋就来了兴致,他挑眉:“你觉得我会演谁?”
奚素沉默几秒,在脑海里搜索当天的记忆,本想回答钟聿,开口时不知为何转变成:“一人分饰两角?”
郁弋笑得更灿烂了:“怎么,你想跟我演两份对手戏?”
奚素把眼神移开,温声说:“只是觉得郁老师有能力同时胜任两个角色。”
郁弋不依不饶,语气又流露出几分轻浮:“如果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嗯?”
“如果我只能出演其中一位,你希望我演谁?”
奚素又思考两秒,答道:“钟聿。”
“如果你是宋芜,你会选谁?”
“钟聿。”
“为什么?”
“因为对于宋芜来说,钟聿是唯一确认他自身存在独特性的人。”这话奚素在面试当天说过。
“如果单纯以你自身偏好来进行选择,你选谁?”
“钟琅。”
奚素答得飞快,郁弋不由得一愣,稍后立刻追问:“为什么呀?”
奚素淡淡笑着,眼神转移到窗外,并不回话。
郁弋不再坚持,又笑起来:“钟琅的选角已经敲定了,是燕旭川老师,你听说过吗?”
燕旭川今年四十有二,也是业内老演员了,他出演的电影中,有大半都是民国历史题材,奚素小时候就常和家人看他的剧。燕旭川步入中年后,外形仍旧斯文、稳重,奚素仔细回想了一下燕旭川的样貌,心想燕老师的确是钟琅的不二人选。
奚素看着小池枯荷,思绪飘飞到童年,想起父亲尚在世时他们二人坐在沙发上一同看电视的过往,鼻端好似凭空嗅到了一股回南天的潮气,民国电视剧里的人物都变成了霉黄色。他心不在焉地回应道:“嗯,燕老师应该无人不晓吧。”
郁弋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走神,为了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故意哄他道:“你嘴角有饭粒。”
奚素稍稍皱眉,伸手去摸唇边,灯光下手指骨节是白瓷一般的颜色。郁弋轻笑出声:“对不起,骗你的。”奚素见他唇角勾起,颊边隐约显出梨涡,很是稚气。奚素抿了抿嘴,并不说话。
稍后又有人端上来两道饭后甜品,烤布蕾和一盘挖成小圆球模样摆在碎冰上的蜜瓜。烤布蕾的焦糖层一敲就碎了,好玩又好吃。奚素嗜甜,几口烤布蕾一口清茶,吃到最后心情都变愉悦几分。窗外忽然又开始暴雨倾盆,雨滴急躁地打在窗边的蕉叶上。
郁弋重新换了个话题:“你认识叶霖吧?”
奚素点头。郁弋是前不久看了奚素的资料才知道他出道处女作竟然也是叶霖导的片子,而且是四年前那部《淡巴菰》。可事不凑巧,当时他正经受着人生中最大的变故,没有分出太多闲暇去关注叶霖的动态。郁弋知道了他和奚素以及叶霖三人之间的联系后,“同门师兄弟”这几个字忽然浮现在他脑海之中。不过其实他和叶霖的关系倒称不上师生,因为他年轻时无法无天,也不把叶霖当前辈看待,和叶霖合作拍戏时一口一个“老叶”地叫,久而久之两人私下相处更像兄弟。
“他这两年生病休养的事你应该知道?”
“嗯……叶老师现在住在城郊,不常待客了。”
“再过一个月我们就要飞去B城做开拍前的剧本围读种种准备了,走之前我想去见他一面,你和我一起?”
奚素其实之前也曾想拜访一趟叶霖,顺便告知他自己想要退出影视圈重启学业的打算,结果现在兜兜转转,又接了部新戏。
奚素没有犹豫太久就点头应下了:“郁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去呢?”
“过几天吧,到时候再联系你,”郁弋转念一想,又问,“你是不是要赶通告?那时间你来定?”
“我安排很宽松,您决定吧。”
两人没有再说话。郁弋又要了一份拔丝糖三薯、椰蓉小方奶糕打包带走,雨还在下,奚素的伞落在车里没带,路过大堂时郁弋顺走一把宽大的油纸伞,奚素帮忙拎过对方手里的外卖盒。苏雪闵已经不知到哪儿去了,郁弋也没问,打着伞径直和奚素离开。暴雨如注,两人不得不走近些,拐弯往后门小巷里走的时候两人都放快了脚步,花架旁用以固定花枝的一根铁丝忽的把奚素的毛衣勾住了,奚素便猛地一顿。郁弋回头一看,奚素半个肩头都露了出来,墙边一盏秋香黄的路灯照得那光裸的肌肤平添几分暧昧旖旎,郁弋诡异地觉得自己也被一根铁丝勾缠住了似的。他在奚素伸手之前就主动凑了过去,帮他把勾住的毛线解开,奚素和他对视一眼,沉静地开口道:“谢谢郁老师。”
郁弋点头:“走吧。”
大雨泄在油纸伞上,郁弋的声音被那雨声切割得沙哑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