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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探访 “你还没做 ...

  •   奚素和郁弋二人自上次吃过饭后,又隔了大约一周才联系。这一周里,奚素没有多余的通告,在家乐得清闲,每日作息规律,做的事不外乎读剧本、背台词,同时分出时间读些心理学相关的专业书籍、记背心理学相关外文词汇。他几乎不曾外出,偶尔在清晨时到楼下小区散步,天光大亮了就回家去了。像只不敢见人的小猫似的。
      奚素有一键清空微信聊天列表的习惯,当然,重要信息他会提前另行备份保存。看见所有消息页面在一瞬间干干净净,他会有种释然感。
      他同样清除了和郁弋的聊天记录。在奚素几乎忘了郁弋也躺在他好友列表里的时候,他在朋友圈刷新到了郁弋的动态。
      郁弋发了一张照片,没有配字。照片里有一只站在钢琴凳边上的、灰白相间的大狗,照片边缘还有一只小孩儿的手,正拿着狗饼干。那是英国古代牧羊犬——那种毛发长得总是遮住自己的眼睛、把身体摊开来就像一块大墩布的狗。
      郁弋的头像也是这只狗,趴在灰色的沙发上,头上的毛发用粉色的发绳绑起一个小揪儿。
      巧的是奚素最喜欢英国古牧犬,他几乎毫不犹豫就把那张照片存起来了。他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这种狗出现在油漆广告里,老是求他父母养一只,他妈妈一开始以为他说的是要一只毛绒玩具狗,也就答应给他买,后来才弄清楚奚素是想养真的狗,自然一口回绝。小小的奚素对这事耿耿于怀,他觉得母亲出尔反尔。
      其实父母也没见过这种狗。那会儿小县城里能见到的大多是土狗,很少有人专门养宠物狗,偶尔见到一只也稀奇,但宠物狗里又以灵活、体型小的泰迪犬居多。
      长大后奚素听披头士乐队的歌,乐队主唱兼贝斯手保罗·麦卡特尼写过一首《玛莎我亲爱的(Martha My Dear)》,玛莎是保罗家养的古牧犬,漂亮得不得了。
      奚素上高中那会儿老是听这首歌,幻想自己将来能够养只古牧。等到他大学毕业当了演员,租了私人住的独套房子,有了足以养狗的空间和金钱,却没了足够的精力和时间。
      扎着粉色头绳的古牧犬头像凭空从聊天列表里跳出来:“明天有时间吗?”
      奚素打字回应:“有。”
      “下午两点我去接你。”
      “好,谢谢郁老师。”
      对方没再回复。奚素打算放下手机的时候,忽然又跳出来一条:“还是星巴克?”
      奚素回:“嗯,这次我会在路边等您的。”
      屏幕那边的郁弋摸摸下巴,心想:这孩子戒心真重。

      第二天郁弋驾车到星巴克附近,在车上远远地就看见奚素站在路边,抱着一大束白色百合花,背着个黑色斜挎单肩包,手上还另外拎着个牛皮纸袋,外头一件灰格纹内里加绒的宽松衬衫,打底一件薄款高领黑毛衣,下身是水蓝色的牛仔裤,穿一对最普通的那种匡威高帮黑色布鞋。奚素这次出门为了不被路人打扰,所以戴了渔夫帽、墨镜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但还是脱不去那股学生稚气,他身材很出挑,郁弋一眼就认出了他。
      郁弋的车子驶到奚素面前停下了,奚素抱着百合花提着牛皮纸袋,小心翼翼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他逐步脱掉帽子口罩眼镜,问了声“郁老师好”。
      郁弋今天黑色风衣白衬衫,下身灰色西装长裤、系带皮鞋。他没有梳背头,额发自然地散落,与上一次两人见面时那份爽朗的帅气不同,他平添了几分年长者的深沉。
      郁弋看着那百合花,笑着扭头说:“你还挺有仪式感?”
      奚素拥着花,显得分外乖巧:“叶老师的夫人喜欢百合。”
      郁弋微笑,不再接话,重新启动车子往城郊驶去。

      从市里去城郊叶霖家用了快一个半小时,期间两人在车里聊天,基本是郁弋问一句,奚素答一句。
      “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谢谢老师。”
      “百合花挺香。”
      “嗯。”
      “这几天有看过剧本吗?”
      “看了,在背台词。”
      郁弋本来还在认真想着要扯些话题来聊一聊的,结果越问越发觉奚素这人就是聊不起来,又一副不是很乐意聊的样子,答话时却偏又乖巧迅速让人没法儿生气,他就故意逗奚素,使了劲地提问,想到什么就问什么,而且问话速度越来越快。郁弋像临时抽查学生作业的老师,奚素像被迫回答问题的学生,他就想看看奚素什么时候才会显露出厌烦的神色。
      “你今年几岁?”
      “二十四。”
      “你大学在哪儿念的?”
      “A城师范大学。”
      “不是表演专业?”
      “不是。”
      “什么专业?”
      “心理学。”
      “你是A城人吗?”
      “我老家在Z城。”
      “你是怎么认识叶霖的?”
      “在学校里叶老师碰见我。”
      “他碰见你就让你去演电影啦?嘿呀这家伙还挺自来熟。”
      “嗯……”奚素心想你也挺自来熟的。
      “热不热要开空调吗?”
      “不热,谢谢老师。”
      “欸,看那棵柿子树的果子,”郁弋示意奚素往窗外看,“结了好多。”
      “是的。”
      “你老家一般都有些什么果树?”
      “荔枝树、芒果树、龙眼树……”
      “你家靠海么?”
      “嗯。”
      “你会游泳吗?”
      “会。”
      “你背多少台词了?”
      “三分之一了。”
      “你跟叶霖多久没见了?”
      “半年吧。”
      郁弋为了逗他,语速越来越快,张口就来:“你——”
      “郁老师。”奚素察觉到了,觉得好气又好笑,开口叫他一声是为了打断他,还携了两分埋怨的意味,但奚素的语调让他听起来有些像撒娇。
      郁弋失笑:“你可真是个闷葫芦。”他打着方向盘下了高速,扭头飞快看了奚素一眼,说:“你眼角沾了些脏东西。”
      奚素很冷静:“您又骗我了。”
      郁弋又看了一眼,确信是有污渍:“哎你别不信啊。”
      “我不信。您专心开车。”奚素抱着花,两眼直视正前方。
      郁弋单手握方向盘,转过身子用右手拇指迅速地在他眼角蹭了一下,又把手举到他面前:“喏,你看。”
      奚素愣愣地盯着他大拇指,看见指腹的确有一抹淡淡的棕红。奚素伸手去摸自己的眼角,也摸到了一样的颜色,他把手指凑到鼻翼间轻嗅,郁弋觉得他像只小兔子。
      “噢,”奚素开口说,“是百合花蕊的花粉……”
      “我没骗你吧。”郁弋得意地笑了,两只手都去握方向盘,悄悄地捻了捻拇指和食指的指腹。

      两人可算是到了叶霖家大门,叶霖家是座落在半山腰的独栋小别墅。虽说是别墅,但房子其实小巧得很,外墙的设计很独特,很接近日式庭院的风格,周围种的也全是枫树,秋来了枫叶渐红,这是一年之中这房子最好看的时节。
      两人下了车,郁弋打开后车箱,搬出来两大箱新鲜的樱桃。他们踩了几级台阶,走到门口正想按铃时才发现门没锁,郁弋像是回自己家似的直接推门进去,喊了一声:“老叶,师母,我们进来了。”
      奚素跟在他身后,郁弋过了玄关,没注意到脚下有只拖鞋,绊了一下,两箱樱桃差点儿往前冲出去,还是奚素眼疾手快拉住郁弋胳膊又把箱子扶稳了。
      他们两个还挺狼狈的,挤在一处,手里是小包大箱并一束鲜花,堵着客厅门口。
      两人尚未调整动作,叶霖惊讶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们抬头一看,叶霖正目瞪口呆地端着杯子傻站在茶几旁边,不等二人反应过来,又问了一句:“你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
      郁弋、奚素:?
      这时二楼传来脚步声,一个身材纤细、步履轻快,身着抹茶色雪纺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了个髻子的中年女人走了下来,声音雀跃:“小郁来啦——”
      当她发现奚素也在,并且郁、奚二人靠得极近的时候,脸上露出了和叶霖一样惊讶的神色:“小素?”
      奚素一头雾水,但还是冷静地喊了一声:“师母。”
      他又转过头去对着叶霖喊了声:“叶老师。”
      叶霖摸着后脑勺问道:“小素,你什么时候被这混球儿骗走的?”
      奚素心里莫名其妙,和郁弋对视一眼后感觉耳根烫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霖哥儿你说什么呢,”叶霖的夫人赶紧走过来接下奚素手里的百合,打圆场道,“年轻人之间的事你懂什么,少掺和。小郁和小素两个人在一起,我看就蛮不错的。互相都是知根知底的了,和你又有缘。”
      “师母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郁弋把两箱樱桃放到餐桌上,在叶霖夫妻俩身上来回扫了几眼。
      叶霖病愈后,难得像今天这样中气十足,奚素感觉他精神不错,心里先悄悄松了口气。
      叶霖开口道:“你不是说带人过来看我们么?”
      “是啊,我带了奚素啊。”
      “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们是小素,跟我们在这儿玩什么惊喜呢?”
      “啊?”
      叶霖看他反应,两眼一眯,自己心里忽然清楚了:“上一次你来的时候我们聊的话你忘了吧?”
      “什么啊?”
      “上次你来烦我的时候,我说我一把年纪了你别老过来吵我,如果不是什么终于找到了对象决定领过来给我看看的大事,就不必过来了。你忘了吧?”
      郁弋还真的完全不记得这一回事,他拍了拍额头,扫了奚素一眼,忽然笑起来:“我当是什么大事,你俩一惊一乍的。”
      “我决定复出,接了新戏,恰好碰上奚素也是主演,半个月以后我们要飞B城了,所以说走之前一块儿来看看你们。”
      经过双方这一番解释,大家才终于了解了来龙去脉。昨晚郁弋忽然发来消息,说今天要带个人一起过来,叶霖夫妇还记着上次和郁弋开的玩笑话——本来是玩笑的,结果郁弋真的将近大半年没再现身,久而久之叶霖夫妇就以为郁弋当真了,是真的要等处了对象再上门了,昨晚又那么突然,说的话也模棱两可,夫妇俩便存了心思,等着郁弋带上对象过来探望呢!

      叶霖领着郁弋、奚素二人到院子廊下的藤椅沙发上去坐,叶夫人端了茶过来,而后又去忙晚饭了。
      叶霖和郁弋到底更相熟些,郁弋谈话之间那股吊儿郎当的模样展露无遗,奚素在旁坐着,手托茶杯,静静听他俩说话。
      “这次接的什么戏?”
      “叫《危楼摘星辰》,好朋友托我演的,我读了剧本觉得也不错,就接了。”
      “好朋友……哪个好朋友?”
      “王子沁,你还有没有印象?”
      “好几年没见了呢。你以前拍戏的时候,和雪闵一块儿常来探你班的,那个瘦瘦高高的姑娘?”
      “是她。”
      叶霖回想一番,又说:“什么好朋友,你俩不是亲戚么?”
      “嗨,”郁弋翘起个二郎腿,坐姿很放肆,“大家不提这茬儿的话老是忘记。”
      “她是你表姑来着,对吧?”
      “我是她表叔。”
      奚素从来不知道这层关系,悄悄看了郁弋一眼,郁弋恰好也转头,和他对视,露了个笑容。
      叶霖问:“小素不知道这事儿?”
      奚素点头。
      叶霖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奚素说:“试镜的时候。”
      叶霖观察这二人,脑海浮现起自己初识奚素的场景,不知为何直觉郁弋正揣着些秘密心思呢,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想起郁弋年轻时那终日放浪的样子,嘴唇不由得勾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老叶笑什么呢,一脸淫邪样儿?”郁弋的长腿伸过去轻轻踢了踢叶霖的椅子脚。
      “有你这么说话的么,只是笑笑,怎么就淫邪了?书念得少了就不要乱用词。”
      两人插科打诨,叶霖比以往更活泼随性,奚素没怎么见过,颇有些新奇。
      他开口问:“叶老师最近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静山静水,养人。最近又重新提笔了呢。”
      奚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啊,我差点儿忘了。有东西带给您。”
      他起身去玄关把那牛皮纸袋拿了过来,递到叶霖手上。
      叶霖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方方正正包好了的盒子,他拿出来,问奚素:“我可以现在拆?”
      奚素乖巧地点头。郁弋也来了兴致,很想看看奚素给叶霖带了些什么礼物。
      叶霖动作仔细地拆了包装,看到边角,无疑是一套书,他继续拆,见了全貌和封皮,眼睛忽然大亮,喜不自胜。
      “小素怎么找到的?”
      “逛了旧书市场,有几本是托人在网上海淘的。”
      叶霖动作轻而慢地抚摸这残破脆弱的书皮,像抚摸爱人的面颊。
      “我看看。”郁弋的头凑过去。
      只见书页上印着《十九世纪文学之主潮》几个大字,正是勃兰兑斯的论著,这版本是商务印书馆在1936年发行的版本,如今很是珍稀,叶霖费了很大一番工夫,一直遍寻不得。他的爱好之一是收藏旧书。
      “还是小素贴心。你这混球儿也就知道逢年过节鱼肉茶酒了。”
      郁弋轻笑两声,也不恼,抬头看一眼旁边的奚素,乖乖坐着正喝茶呢,他莫名觉得叶霖夸奚素也跟夸他自己家里人似的。
      今天下午是爽朗的晴天,微风吹过来,枫叶簌簌,坐在院中,宁静舒适。
      这会子叶霖的夫人过来喊三人吃晚饭,他们便转移了阵地。
      餐桌上不知怎么的忽然又谈起刚进门时的误会,叶霖的夫人笑着说:“真以为小郁带人过来给我们看呢,红包都备好了。”
      叶霖接话:“挺好的,现在不用给了,省笔钱。”
      郁弋失笑:“你们都是怎么当真的。”
      “你年轻时对象三天两头换着处,也从来不给我正式介绍过哪一位,昨天消息里说要带人来,那不就很严肃了么,”叶霖聊到兴头上,转过去看自己的妻子,又往餐柜的方向努努嘴示意,叶夫人离席了,叶霖接着说,“再加上上次跟你说没什么婚姻大事就别来烦我了,你还真不来了,忽然要来,我们就以为事情成了。”
      郁弋吃吃地笑着,拿腔拿调地说:“怎的凭空污人清白,我哪儿有三天两头换对象,特地在奚素面前挤兑我是吧?”
      “你老大不小了没再出去‘凭空污人清白’,我才甚感欣慰呢。”
      “红包拿来!”
      “嘿哟,想得美,给小素也不给你的呀。”
      “那就给他呗。”
      “你想偷偷占小素便宜是吧?”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很是欢乐,见叶霖身体无恙,气氛也松快,奚素脸上都悄悄带了一丝笑意。
      这边叶夫人端了个那种喝茶的小紫砂杯子过来,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郁弋说:“你这身体能喝酒?”
      “偶尔一点点可以的。”
      郁弋转头看叶夫人:“师母我也要。”
      叶夫人正要转头去拿,奚素碰了碰郁弋袖子,眉头轻蹙声音细柔:“郁老师,你要喝酒?”
      “怎么了?”郁弋一见奚素这样子就想逗他,嘴上噙着笑意,“你还没做我媳妇呢,这就管起来啦?”
      奚素:“……”
      他皮肤白,脸上稍微有些粉色都看得明显:“我不会开车。”
      意思是郁弋喝了酒就没办法回去了。
      叶霖问道:“小素还没学会开车?”
      奚素点点头。
      叶夫人把酒拿过来,各倒了两杯:“那就在这里过夜好啦。”
      奚素还是静静看着郁弋。
      郁弋笑得灿烂:“没事,我不喝了。师母,我们又没带换洗衣服,不方便的。”
      “好吧,”叶夫人又说,“那小素陪你叶老师喝点儿?”
      叶夫人递过来一杯葡萄酒,跟叶霖的白酒不一样,她说:“小素喝不了烈的,喝点葡萄酒好了。这瓶味道很好的。”
      奚素虽然不爱喝酒不懂品酒,但当下不好推脱,便接过来慢慢喝了两口。
      郁弋看他喝了两口,自顾自叹气,夹两口鲫鱼肉:“我好馋。”
      叶夫人笑了:“那把这瓶酒给你打包带回去好了。”
      叶霖拦住:“不给他不给他,他家里什么好酒没有?”
      “老师太抠了。”
      奚素觉得胃里一股火慢慢烧起来了,看着灯光都有些晕眩。
      叶霖笑道:“现在知道叫我老师了啊?”
      叶夫人看着脸泛红晕的奚素,心头涌起一股母性的怜爱,忽然开了个新的话题:“想起小素以前在片场的趣事了。”
      “小素当年拍《淡巴菰》,有几个镜头是要他开小货车的,他从来没学过车,霖哥儿只给他随便讲讲就让他去了,结果小素不知道怎么停下来,差不多整个剧组都追了过去,疯狂地扒车门。”
      “我也想起来了,那阵仗活像末日丧尸追逐战。”
      两夫妇都笑了,奚素脸比往日要红,声音也稍大一些:“叶老师,师母,你们又拿这事取笑我了。”
      郁弋脑子里浮现出一副图景,年轻而慌张的奚素在大路上疾驰而去,一群人跟在他身后心惊胆战地奔跑。他玩味地看着奚素的脸,奚素的睫毛忽闪忽闪。
      “欸,话说回来郁弋也在片场开过车的。十五岁那年吧,把我车钥匙骗走了,带着雪闵逛了好几条街才回来。”
      “你还记得啊。”
      “记得,把我车蹭花了。那是我攒钱买的第一辆车。”
      郁弋大笑着把手臂搭在椅背上,往后微微地靠,奚素坐在旁边,视觉错位之下有些像被对方半拥在怀里似的。
      叶夫人问:“小素怎么还不去学车?”
      奚素一愣,稍后回答:“因为平时也不太有需要私下用车的时候……”
      叶霖忽然站起来,嘴里喃喃道:“我去找找相册。”
      叶夫人喊他:“饭吃好了?”
      叶霖钻进书房里去了,也没应声,郁弋、奚素站起来帮着叶夫人把桌上的碗筷都收拾到碗槽里,奚素本来还想洗碗,叶夫人把他们一齐赶到客厅,又给他们泡了茶,把樱桃洗了盛到玻璃盘子上送过去。
      客厅茶几上插着一瓶子百合,香气淡雅。
      叶霖拿着两本相册走出来,坐在郁弋和奚素中央开始翻看,这两本相册分别写着《淡巴菰》和《死去的太阳》,底下还有详细的年份标注,原来都是当年留下的片场剧照。
      郁弋自己率先拿过《淡巴菰》那本相册翻看,叶霖和奚素合看一本《死去的太阳》。
      郁弋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奚素。半身照,正脸,刘海几乎遮住眼睛,坐在矮平房的台阶上,表情平静嘴唇微张,困惑地看着镜头。这是一张抓拍。
      继续翻,奚素侧着脸,穿白衬衫,和工作人员站作一堆,手上捏着两页纸。
      奚素蹲着,手指夹烟,旁边是叶霖,手指里也有烟,他比划着什么,似乎在教对方怎么拿烟。
      奚素趴在方向盘上,脸隐去大半,只剩一双水灵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镜头。
      奚素拘束地站在楼梯间,他的左右各站了两个女人,一位是当时在片中饰演他母亲的演员,另一位是年轻时的叶夫人,手正轻轻放在他肩膀上。
      奚素握着水果刀,对面站着一个演员,叶霖在奚素旁边,做出一个刺人的动作。
      ……
      另外还有些叶霖和剧组其他工作人员的照片,一直翻到最后一页,郁弋愣住了,那是一张奚素单人照,他笑得很灿烂。郁弋又注意到了他卧蚕正下方的那颗痣。照片里他左手托着一块蛋糕,右手举着一把塑料叉子,脸颊、鼻端都沾了奶油。
      忽然间奚素的声音钻了过来:“郁老师年轻的时候看起来很凶。”
      他扭头去看,叶霖和奚素正低着头在翻看他十五岁时的照片。他剃了寸头,上半身光裸着,左右手都裹着白色绷带,脸上是剧组化妆师给他化的受伤妆容,他嘴里咬着绷带,头微微往下低,眼睛却看着镜头,像只随时准备叼走猎物的鹰隼。
      郁弋坐在沙发上悄摸摸地打量奚素。
      三人坐到大约夜里九点,期间翻看了相册,吃了茶果,闲聊了许多,奚素应该是喝了酒的缘故,语调比以往黏腻,话也稍微多了,中途他们打开叶霖的老古董黑胶唱片机,听了一盘巴赫。
      最后叶霖夫妇二人送郁弋和奚素离开,一直送到院子外的正门,临走前叶霖忽然想起什么,让奚素等等,便又折返回房里。
      叶夫人趁这空当,对二人说道:“你们两个能一起来看他,真的太好了。他好久没那么活泼了,今天想是开心得不得了。”
      略一停顿,又笑着对奚素说:“今晚他可能要一直研究你送的那套书了呢。”
      奚素也笑起来:“老师要按时休息才好。”
      叶霖从门口出来,手里捏着个信封,递给奚素。
      郁弋惊奇:“哟,老叶,真给红包啊?”
      叶霖不理他,让奚素自己打开来看。
      奚素看了就又乖巧地笑起来,郁弋酸了吧唧地说:“您还给奚素写信?倒没见给我写过?”
      叶霖说:“跟你这混子有什么好写的啊?”
      叶夫人捂嘴笑了。
      奚素抬头看郁弋,真诚又无辜:“郁老师,不是信。”
      郁弋一愣,心想:他长得也太漂亮了点。
      奚素从信封里轻轻扯出来一片用透明塑料纸包着的枫叶。
      叶霖说:“这是今年秋天变红的第一批呢。我拿来做了标本,这片给你当书签用。”
      奚素忙道:“谢谢叶老师。”忽然他探过身来轻轻地拥抱了一下叶霖,叶霖也很自然地在他背上拍了拍。
      郁弋还是第一次见奚素对他人表现出这副信赖的样子,这让他显得不那么冷冰冰了。
      郁弋嘴皮子不饶人:“老叶,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抱过我。”
      叶霖松开奚素,说道:“哎哟喂,你这捻酸带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些年有多稀罕我呢。赶紧麻溜地滚。”
      郁弋痞里痞气地笑了,双方又道了别,他这才带着奚素上车离开。
      回城的车上他问奚素:“星巴克?”
      “嗯。”
      “你喝了酒,我不会让你自己走回家的。除非你告诉我你家就住星巴克。”
      奚素很困倦,不再推托,将自己家所在的小区名字告知了郁弋,郁弋在导航里很快定位成功,奚素最后又说了声:“谢谢郁老师。”
      说完他就不知不觉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睡熟了,郁弋中途停了车,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给他披上了。
      车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似乎是从奚素浅淡的呼吸里渗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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