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文》欠我一滴眼泪

3、军中八虎

　　青禅掩身至围墙，脚尖一踮，人如鹞子，飞了上去，落在墙上，但见府内灯火婆娑，人畜俱静，青石铺地，气象森严，他翻过几道院墙，进入内院。内院里寂静无声，月光下，几个仆役站着，打着盹儿，青禅悄声落下，点倒几人，见左右无人，推门而入，这间居于正中，又最气派，想来便是那人的卧房了。
　　门开，人影映下，拉得老长，瞬间又消失了。一切来得安静，来得容易，青禅艺高胆大，也不以为意，他缓缓走向床边。
　　片刻之后，房内发出一声低喝，接着房外响起了铃声。原来青禅揭开被子，一掌劈下，掌出一半，便发觉不对，定睛一看，才知床上那有什么人，只有被子和一只睡得比猪还死的猫。被子一端连着一根细线，那细线被拉，外面立时响起了铃声，想来那头定是绑了一个铃铛。
　　青禅惊愕当场，一时雾水满头。那铃声响起之后，便听房外呼喝之声大作，显是有人朝这边来了。青禅微皱眉头，想不通其中关节，略一沉吟，跳出窗子，落在庭院之中。
　　便在这时，耳听一声大喝，抬眼看去，但见一国脸膛汉子，手持一把厚背长刀，合身砍来，青禅剑不出鞘，便即格挡，鞘刀相接，来人只觉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涌来，震得虎口发麻，宝刀险些脱出手去，急退两步，众兵卫在这片刻间，已然将两人团团围住。青禅虽报仇心切，但见这些兵士如此了得，比之禁卫军都还高明几分，不禁暗自喝了一彩。
　　“好贼子。”那汉子大喝一声，不退反进，刷刷三刀劈去。刚刚全力一刀，本想趁刺客未即转念，给他一下重击，便是不能砍倒刺客，也能让他不得好过，那想不但未竟寸功，反倒是自己受了轻伤，心中惊凛非常。
　　那人一刀自上而下，第二刀自左至右，收刀又是自右上而下，三刀看似笨拙，实则精妙，这是他多年实战悟来，化繁为简，力使敌人在瞬间毙命，威力自是非同凡响。但见刀势如虹，罡风肆掠，向刺客照去。
　　青禅展开步伐，游走其间，避闪自若，三刀贴身而过，堪堪离他身子仅半寸之遥，但却又皆未挨着他衣角，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青禅从容躲过，身法之妙，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那汉子三刀使完，气势一竭，未等再次发功，便觉眼前人影一闪，随之又觉胸口一痛，立时飞了出去，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不醒人事。青禅功力高绝，趁他势竭之机，抢身而上，一掌将他打飞。不过，他不想伤及无辜，是以未有下狠手，只让他失去再战之力。
　　众兵士这吃了一惊，那知将军几个照面便被刺客击倒。不过，虽然心中震惊，但却又激起了凶性，手下不停顿，直直向青禅功来。这些人或使长刀，或使长枪，招式简单，只攻几处要害，虽未有内功，气势却也沉凝如山，片刻之间，眼中已然隐隐露出杀气。
　　青禅不敢大意，无声无息的抽出无影剑，将刺面门的几根长枪削短，未及停顿，拔身而起，避开背后几刀，劲贯剑身，反手舞了几个剑花，便听当当之声作响，背后几人手中长刀，依然尽皆打落，他还未落地，左右各有刀枪数把，齐齐功来。
　　青禅低喝一声，无影剑倏的刺出，点在一根长枪上，随见他身子倏的凌空折转，借着剑尖轻微力道，向掉落兵器而不及退开的兵士跃去，一阵惊呼，青禅已扣住两人，向后扔去，众人见是同伴，念及手足之情，不觉手中武器一矮，两人来势甚大，将十数人撞了个人仰马翻。
　　便在这时，远处传来火光，一路人马进了来。
　　“七弟。”走在最前的一个髯须大汉，略一看形式，猛然看见倒在一旁的老七，惊叫道：“七弟，你没事吧！”。
　　“七弟。”
　　“七哥。”他叫后，后面又有几人喊话。
　　“大，大哥，我没......没事。”老七又喷出一口血，沙哑道。青禅斜眼看去，但进来的人中，最前的的七人，皆是一流好手，不禁暗自思忖，这是怎么一会事？
　　七人一看倒地那人，无不义愤填膺，怒目相视，为首那人，大喝道：“何方贼人，敢来指挥使府撒野？军中八虎领教了。”话音未落，啷呛一声，宝刀已然出鞘了，青光闪动，一刀直逼青禅面门。大哥一出手，其他六人，也不落后，各取要害，纷纷出手。
　　青禅抡翻几个兵将，大笑道：“军中八虎，‘绝命刀’天刚，久仰久仰。”说话中，挥动宝剑迎上。无影剑，剑如其名，无影无踪。不过，这时的无影剑似是涂了汁液，月下泛着蓝光。
　　天刚闻他知晓自己名号，本想出口询问，但随即见到那蓝光，却是微微一愣，按说这刺客竟敢在行刺前，来送信示知，虽然未说明时期，而且已经过了一个月，就算不是真有本事，也是个狂妄之徒，断断没有在剑上涂毒的阴险。但刺客怎说得清楚，不及思索，忙叫道：“诸位小心，刺客剑上有毒。”众人点头。
　　青禅运出柔力，挑开天刚的宝刀，借力弹起，躲开看向下盘两刀，再一劈，一刺，一绞，挡开三刀，他身子不停，避开最后砍向肩头的一刀。青禅迎战七人，出手从容，游刃有余，无怪呼老七先来片刻，便倒下了。
　　天刚一惊，非同小可，此敌实乃平生未见，他刚刚因愤出手，自知用了全力，“结阵。”天刚大喝道。其他六人应是，随后一人也应道，却是挣扎起来的老七。
　　八人将青禅团团围住，兵士尽皆退开，内院的人已经不少，好在院子宽敞，众人还是施展得开。八人一结阵，威力陡增，他们缓缓转动，不时穿插。青禅初时还觉无事，但片刻后，便知不对，但觉每一剑，都似和八人过招，心下吃了一惊。八人都不是讲花哨的人，招招势大力沉，重逾千斤。如此下去，青禅自觉击败他们，自己也不好过。
　　他反映不慢，他见那被他打倒的七弟，虽然彪悍，三到底是受过伤，强弩之末，略略一思，便有了破阵之法。但见他越打越快，渐渐身似一股旋风，八人出手越转越快，身子也越转越快，到后来，呼吸都困难起来了。
　　斗到急处，忽听一声惨叫，却是那七弟内伤发作，飞了出去，倒地不醒人事。原来，青禅疾攻，内劲震荡之下，再加之他在紧要时，一剑重重敲在那七弟的剑上，引得他内伤发作，八人便失了一人。
　　众人惊呼，天刚等七人心神大震，没想到伏魔阵这么快就被破了，他一声长啸，七人换位，刹时间将青禅围住,青禅迎上。
　　正在这时，又有几人进来了，众兵士一见，纷纷让开了。为首一人，着一身紧身大卦，手握一柄镶玉宝刀，他看一下形势，便皱起了眉头，却是不言语。
　　“大人。”身旁一人躬身上前，说道：“刺客十分了得，天统领他们怕是挡不住，援兵一时也难赶到，还请大人先行离开。”心中却是有些纳闷，天罗地网撤去了，刺才客来，打个措手不及。大人摇头，注视场中战斗，并无去意。
　　“大人，这......”亲卫长还待说，却被大人挥手打断，他也知大人脾气，见此情况，忙将弩手列在前面，以防有变。
　　七人之阵，虽少了变化，但威力却是没有弱多少，急攻一阵，青禅于百忙之中，向众人中间看去，神色陡厉，只见被众兵士围在中间一人，身形魁梧，发须微白，一脸镇定的看着场中，不是指挥使秦林是谁？
　　秦林在一月前，忽的收到一封信，说是要来杀他。百思不解，心下也大怒，何人敢如此放肆，但觉能将暗器射入石头三寸，定非一般人物，所以盛怒之下，也着人布置。他手下诸将得知，皆怒不可遏，言要将来人大卸八块，那料一月过去，还不见人影，以为刺客只是个无胆鼠辈，便撤去了火器新军等埋伏。不料刚刚撤去一天，刺客便来了，秦林这月余都未去原来的房间，今夜正在六房那里歇息，室中的一些布置还未完全撤去，是以青禅扑了个空。
　　青禅见秦林在场，大喝一声，气势暴涨，只见他剑影如狂风暴雨般向七人扫去，一圈圈蓝光，向外扩大，丈外兵士被劲风刮得生疼。只在眨眼之间，便听一声惨叫，一个身影飞出，众人一见，却是八虎中最小的吉怒。六人再次换位，又将青禅围住，青禅无意与他们缠斗，招招用出全力，一如出笼的猛虎，威不可挡，片刻间又飞一人，剩下五人，很快，四人，三人。
　　老三一飞出，未等倒地，便大叫道：“大人小心，快走......”走字未说完，便即晕了过去，秦林见此形势，不得不退走，当下便想退走。但正在这时，忽听一声大喝，天刚和剩下的老二一起飞了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知死活。
　　“老贼，拿命来。”青禅沙哑的吼道，他人一跃而起，猛的向秦林冲去。
　　一见刺客飞来，众弩手不等下令，箭羽齐发，攒射而出，如飞如蝗，青禅手握无影剑，凌空一转，无影剑上腾起阵阵青气，似一抹流气，瞬间将箭羽包裹，他疾速一带之下，尽皆偏了方向，飞进夜色。
　　不等二轮箭羽到来，青禅已跃过众弓箭手，亲卫官啷呛出刀，直削青禅双脚，青禅用剑一点，点在刀身上，借力弹起，一脚踢在亲卫官肩头，亲卫官如遭电击，飞了出去。
　　青禅不停，向秦林跃去，秦林见刺客来势甚疾，不及退去，便自提刀防卫，但见青禅杀至近前，并不慌乱，便即一刀直劈面门，青禅不及落地，凌空避过，他刚落下，背后劲飞刺骨，不及转念，便一躬身，斜里一掌打在秦林的胸上，秦林‘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众兵尽皆惊呼。不等秦林转念，无影剑已架在他颈项。
　　众人想上前，但见青禅眼神一扫，大人被制，只得泄气退下。天刚这时已经挣扎起来了，高声道：“大胆刺客，还不快快放了大人，哼......哇......”几句狠话还未说出，又吐出血来。青禅并不理睬。
　　一时，月色沉静，针落有声。
　　秦林瞄一眼架在身上的长剑，道：“阁下深夜到府，不知有何见教？”
　　青禅不答，他只看着秦林。忽的杀机大现，沉声道：“老贼，你身为百姓官员，职责当是保护百姓人身安全，可你却视人命如草芥，真是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诸之，不才今日便要替天行道，为冤死的人报仇血恨，拿命来......。”众兵的心一下都提到了心口。
　　“——慢。”秦林高声道：“阁下说秦某‘视人命如草芥’，不知是何道理？秦某为官数十年，几乎皆与倭寇厮杀，没有杀上一万，也杀了五千，的确‘视人命如草芥’，但若这便算‘视人命如草芥’，那阁下莫非是倭寇中人，找秦某报仇来了？”
　　“哼，当然不是什么倭寇中人！”
　　“这么说，阁下当是我大明百姓了。”秦林道：“那么既是我大明百姓，为何要行刺秦某，秦某虽无大为，但自认是为百姓立了微功，不知阁下可是受人指使，才来杀秦某。”说起秦林抗击倭寇之事，众人心中称是，这么多年为百姓却有不少功劳，众人怕激怒刺客，未有说话，但神色却皆是愤愤。
　　秦林见青禅不说话，道：“至于阁下，刚刚说的‘视人命如草芥’，秦某还当不起。”
　　“住口。”青禅大吼一声，怒道：“老贼，你以为你狡辩，就可以抵得了人命吗？你以为你的功劳，就能偿还刘家坪五十八口人命吗？”
　　“什么？”秦林低呼一声，历色道：“你是什么人？”
　　“我，我当然是要你命的人。”一顿，青禅道：“既然如此，便要你死个明白。二十三年前，数百倭寇被官军追击，逃到刘家坪，胁持十三户人家，要求官军退后，那时，几百倭寇已是强弩之末，完全可以另想办法歼灭，但谁想那个头领，见倭寇在，不等他们讲条件，便发令攻击，倭寇将几十口人，绑在前面，说是前进一步，便杀一人。”
　　青禅说道这，手都有些颤抖：“那官军那听说什么话，便冲进去，五十几口人，全部被杀，只有一户人家有一对母子，因为孩子的爹事先看见倭寇，便跑回去将母子藏在地窖中，才得幸免，最后，那个母亲见公婆，和丈夫悉数死了，难过极了，这时，这时......后来，那个母亲也殉情。”月色下，青禅的声音显得有些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