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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湖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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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西湖畔。
任朝代更替,兵荒马乱,西子湖畔,依旧歌舞升平,纸醉金迷,全然不为那朝姓什名谁担心。西湖盛景,名传天下,每日慕名而来者,不可计数。商甲贵胄无不将此作为异地秦淮。
岸边杨柳依依,低低垂下,偶间轻风吹送,清爽传来,至西湖面上,击起粼粼波光,此情此景煞是悠闲。
水上游人如织,画舫游船,不时穿梭。更引人侧目的是,船上聚集的歌女舞妓,她们正豆蔻年华,青春逼人,即便有讨厌胭脂俗粉的假道学,亦生不出恶感来。
向阳处,一艘画舫上,或坐或站八、九个女子。女子们个个穿红戴绿,巧笑嫣然,如朝如霞,不知再说些个什么趣事,惹得一众人掩嘴轻笑。此间风华,端的是良辰美景,享煞他人。
“是真欢喜,还是假欢喜?”
男子沉默片刻,忽又叹道:“不管怎样,若能时时欢喜,那也就不枉一生了。”言语中颇为惆怅。
循声望去,只见苏堤之上,站着一成年男子。身体修长,面目俊秀,未束的头发随风飘散,身上披着一件青色长袍,负手而立。他眼光落在那艘最大的画舫上,看着一众无忧女子,心有所想,遂有自言自语。
暖风吹来,带起衣衫,男子临风而立,浑然和天地相融,说不出的美妙。本想驾一叶扁舟,畅游湖上,但因心事重重,即便佳丽美景在前,看上一刻,也索然无味。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轻轻摇头,片刻之后,似有什么决定,脸上一时间黯然无色。再过片刻,男子迈步而去,仿佛要远离那灼浪尘嚣。
就在男子踏步而去后,远处高楼上,出现一清丽女子,默默的看着缓步下桥的男子,她一手搭在栏杆上,一手抚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幽幽一叹,眼角渐渐湿润。
“为何是这样……。”低语过后,晃眼间,楼上再无女子身影,好似此间从未有人来过。但留下的,仅有的一缕幽香,和那地面上的两点水痕,却已告知了答案。
“相公,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叫你出去散散心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妾身可听说,明月楼最近来了个清馆人,叫什么苏三来着,不知相公见着没,想来苏大家定是温婉美丽的才女吧!”明月楼坐落于西湖岸边,是这厢数一数二的青楼妓馆,日间出入富贵无数,消费极高,而最重要的是,里面的佳丽,实非一般俗粉可比。
桥上男子回家,开门便见娘子迎来,脸上忧郁之色顿去,快步过去,拉女子坐下,道:“如月,快坐下,不是叫你别乱动吗?你现在可是孩子的妈了,怎能还像以前一样呢?要是动了胎气,那可大大不好了。”
如月看相公那紧张样,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嗔道:“瞧你说的,如月又可不是泥捏的,有宝宝怎的了,照样打遍天下无敌手。”
“那是,那是。”相公道。“怎么,相公你不信?我这个没说大话,你想啊,相公你昨天说,‘如月任何时候都打得赢相公’,而相公又能打赢天下人,这么一算,那如月不就能打赢天下人了。”
“那是,如月,你最厉害了。不过,以后可得小心着点,我不在的时候,可不能乱蹦乱跳,动了胎气就不得了。”相公说道。
“相公不用怕,如月又不是不知道轻重的人,那能不体贴我们孩儿。不过,如月也通晓一些医理,早知这段时间多走动些,对孩儿有益,再说如月功夫在身,何能出现差错?对了,莫不是相公没有遭到苏大家理遇,心情不好,转而怪罪如月?”如月瞪大了眼睛。
相公听她说起出门的事,道:“如月你多心了,相公刚刚出去,不过是在桥上看了一刻,连船都未上,那能见着什么苏大家。再说,有如月在,天下间女子,再不入相公法眼!”
“是吗?”如月大是不信,眼珠一转:“相公,你不会吃了闭门羹吧!哼,那个苏三也太不识抬举,我相公何许人也!莫说其它,便是看她一眼,就是她的服气了。哼!没想到竟遭到冷遇,不行,我这就找她算帐。”说着便要动身。
“如月,别动!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三岁的孩子。如月啊,你可要知道,你是天仙,可我们孩儿还是凡胎,以后行事万不可卤莽。”
如月倒不是真的要找那个苏大家,靠在相公怀里,“你也是,相公,以后就是孩儿的爹爹了,行事更不可管不顾的。恩,还有,什么天仙、凡胎的,我是什么,我孩儿就是什么。相公你可别转移话,快说怎么了?”
相公点点头,道:“还能怎么,就是没看见。如月,你可别小瞧你相公了,相公要见什么人,不管她是天仙,还是地仙,那不是......”。
“怎样?”
相公讪讪道:“那......也不一定见得到。”
“哼,识相就好。”她举起粉拳,嘻嘻道,她说完便又低了声息:“不过,相公本事大,便是真的天仙,要见,也见得到。”相公摇头不答。
如月看着他,忽道:“这些日,妾身无法服侍相公,深感愧疚,本想让相公去那地解解闷,若是碰到中意的,便带回家也不无不可,谁想相公去也不去!”
相公道:“夫妻,贵在相知相爱,床缔之事,不过是增加些许乐趣罢了,相公若是这点都忍受不了,那还算你相公么?”
如月道:“相公既无意于美色,那为何整天不见笑脸?莫非有其他心事?若是如此,何不说于妾身听,妾身也好为相公分忧!”相公,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相公只是心情不好......。”
“——是不是,有仇人的消息了?”不等他说完,如月打断道。
相公看她一眼,沉默一会,才叹道:“不错,相公也不瞒你,仇人有消息了!”
听闻此言,如月高兴道:“真的吗?太好了,相公,快告诉如月,仇人是谁?待如月生下宝宝,便与你一起去报仇,我们夫妻合壁,保叫那贼人伏诸剑下。”如月兴奋不已,相公却是摇了摇头。
“怎么了,相公?难道觉得如月没有相公那般厉害,会帮倒忙?”
“不是,只是——”相公看向远方,林海如涛,惠风阵阵,黯然道:“只是,那仇人已死了数年,这仇,怕是报不了的了。”
“什么!”如月吃了一惊,道:“还有这等事情!不是说坏人活千年么?这么快就死了,哎!真是可惜了。”如月看着相公,见他一脸遗憾,安慰道:“相公,这也许是天意,虽然未手刃仇人,但恶有恶报。这样也省得相公开杀戒,难以向了然师傅交代。”
相公点点头,也颇觉无奈,拥着妻子,心想:永远这样下去多好啊!如月见相公心情不好,岔开话题道:“相公,你猜,如月怀的是个大胖小子,还是个小如月?”
“多半是个小如月。”相公笑道,“像如月这样漂亮的小如月。”
如月白了相公一眼,眸中似有一汪春水,“相公,万一是个男孩呢,难道相公你不喜欢男孩么?”
“怎会!只要是如月生的,莫说男孩女孩,便是豺狼虎豹,相公也喜欢得紧。”相公正色道。
如月无奈摇头,手指点在男子手臂上,笑骂道:“当如月是豺狼虎豹么?”她道:“不管是男是女,肯定都不是一般人物。”
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威震江湖,人称“无影剑”的浪子青禅,时年二十五岁。五年前,携一把无影剑,闯荡江湖,惩恶扬善,武功独步天下,短短四年间,便已会尽英雄。绝高的功夫,无双的宝剑,无不让人敬畏。
不过,了解过他的人都知道,他还未曾杀过一人。所以,有许多人江湖人士,称他“一把无情剑,挥出有情天”。即便没有为国为民,便也当得起侠士一称。
青禅不仅有高超的武艺,也有非凡的文采,若是进身仕途,想必不靠武功,亦能有一番作为。
而他和奇女子“如月”仙子的纠葛,倒让武林豪客津津乐道。
若说青禅为不世公子,那么如月便是旷世美人!此女闯荡江湖,虽未取下轻纱,但众人仅凭她婀娜的身段,以及出尘的气质,便奉为“绿林第一美女”。同时,她更有与她相貌相佩的武功。
“长虹一展,神鬼莫还!”便是说的她了。如月拥有另一把神剑“长虹”剑。传闻此女芳龄二八,武功便臻至化境,而且此女才华极高,文章佳句时有传出,有人将她与青禅合称为--青禅无影,如月长虹。
后来,如月听闻青禅事迹,心生不服,便寻他踪迹,邀与相斗。谁知青禅不允,如月生气,一怒之下追了数省,青禅被她缠得不过,只得与之较技。一翻拼斗之下,如月败在青禅之手。不过,如月输了武斗,便要文斗,其后不知结果如何,江湖版本无数。
他人不知道的是,两人相爱了。后定居于西湖水畔,栖霞寺旁。结芦为房,搭篱为墙,数日功夫,两人便亲手搭建好一处温馨小筑。日间或弹琴弄曲,或游戏山林,偶会至寺中祭拜,求得一点善缘,极是逍遥。
他们以天地为证,日月为媒,结成连理,佳儿佳妇,羡煞旁人。不觉间,便是数月过去,得闻如月怀孕,喜得青禅三日不睡。
但事世弄人,好似要应乐极生悲似的,青禅本以淡下了那件事情,但谁料,找时,如大海捞针般艰难。不找时,却如黑夜寻灯般容易。
青禅想到决定,便觉愧对于她,一时百感交集,神色温柔,软耳细语。如月温柔似水,笑脸回应,时间,在目光的交汇处流过。
两人在院中说话,直到日薄西山,方才打住。青禅去弄饭菜,如月幽幽看着相公进屋。
是夜。
秋风萧瑟,明月照人,屋外树叶划落,沙沙有声。青禅躺在床上,难以入眠,也不会入眠。
如月就躺在他旁边,自从她怀孕之后,觉睡得又早又香,青禅看着呼吸均匀的妻子,心下有些踌躇。不过,很快就决断下来,今晚总要有个决断。轻轻将如月搭在身上的小手拨开,出了房间。
几月未动过剑了,青禅将无影剑拿在手中,暗自感叹,也不知道手生了锈没有。只一下功夫,他已经将夜行衣穿好了,悄悄从窗户跳出去。
在院外一颗大松树上,待了片刻,见屋里没有动静,再不犹豫,身如猿猴,一跃而起,向西北方向奔去。很快,隐没在月色下,但那身影总带有几分萧瑟。
江苏都指挥秦林,年近五十,白手起家,靠着一股狠劲拼杀,从一个落魄小民,坐上了如今的都指挥使的位置。本朝的地方官制,实行的是总督巡抚率三司的制度。三司分别为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分别掌管行政、司法与军事。督抚则是一省的最高长官,统辖三司,是威震一方的封疆大吏。
而秦林掌握着江苏省兵马大权,在整个江苏也是除了总督吴谦的第二号人物。不过,这里面的都指挥使司比较特别。都指挥使掌管一省军事,需听从总督节制,却直属于兵部调遣,也就是所谓的军权归中央。
这时的秦林似乎和上面有些关系,虽然肚子一天胀大,但却还有升迁的可能,所以近年来,秦大人一直笑容满面,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面貌上好似年轻了不少。
都指挥府。
青禅御起轻功,狂奔数十里来到这里。只见府邸前红灯高挂,门匾上写着“秦府”两个烫金大字,左右四个威武大汉持刀守卫,都司威严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