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无尽之夜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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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该是非常平淡的一天。
蒙蒙亮的天空中还依稀可见几颗晨星，整个城市被笼罩在薄雾中。
街道上空无一人，静得仿佛能听见花瓣飘落于地的声音。只有偶尔几声清脆鸟鸣划过这片寂静，为死寂的横滨带来生机。
在这大多数人还沉浸在睡梦中的时刻，市中心五栋高楼中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飞鸟唯今天起得算晚。
懒懒散散地在被窝里打了个滚后，她才不情愿地将脚放到地上，拖拉着步伐进了卫生间。
梳妆镜中的少女在久违的长睡眠后有些眼神呆滞，面上因闷在被子里太久而有了红晕。往脸上扑了冷水后，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走出卫生间，抬头看看闹钟，指针显示着已经过了平常上班的时间，但她仍不急不缓地在房间里转转悠悠，甚至花了长时间为自己做了个早餐。
怠惰.jpg
这样的生活已经维持了三天，从尾崎红叶被拉去做了苦力开始。
飞鸟唯不知道任务的详细内容，但从尾崎红叶每天面色疲惫地和她抱怨因被血浸湿而报废的衣服数量来看，就可窥见任务的冰山一角。
与之相对的，是尾崎红叶亲自教导飞鸟唯的时间被无限压缩，加上寻常的成员也不一定能在飞鸟唯的手中讨到好处，训练计划也就被搁置下来。
而仿佛约好了要给飞鸟唯一个假期般，连组织内的文书工作也少有需要用异能处理的。
总之，轻松得不可思议。就连她主动要求分担一些量大的工作，也被同事以“唯是非编制人员，我们没有能力使唤你的啦，赶快休息吧”的借口拒绝了。
不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不罢休的地主突然大发善心不是什么好事，但本着假期不要白不要的道理，飞鸟唯将起床的时间调后了一小时，在去组织的路上也顺便逛了一圈周围。
不得不说，港口黑手党在某方面也算是兢兢业业了。
以株式会社为伪装，总部周围一圈的公共设施都由组织出资建设，其中颇为闻名的就是船坞改造成的休息场所。
组织成员在下班后也偶尔会去船坞里喝杯下午茶，例如尾崎红叶手下的井上阳太，每一个星期都会抽出时间去船坞待一会儿。据他所言，是为了追忆横滨历史和港口黑手党为这个城市带来的贡献。
当然，这种说法得到了同事的一片嘘声。
飞鸟唯办公室前的玻璃窗就正对着船坞，平常时候她只需要抬头就可以看见其中的热闹景象。
然而，由于前几天在这里发生了一场□□火拼，尽管已经重新修复好被子弹射中的地方，这段时间也基本没有什么普通人敢往这里跑了。
值得一提的是，修复的钱也是□□出的。
——自己建自己破坏再自己修，这大概就是有钱人的毛病吧。
翘班的飞鸟唯坐在船坞台阶上，边啃着自己的三明治边想，顺便在心里吐槽一下抠得要命的工资。
此时忽明忽暗的天光为灰色的船体打上了一层温柔的阴影，没过多少时间，刺眼的阳光成功穿透了云层，刺在女孩的脸上。
该换个位置了。
飞鸟唯起身拍掉衣服上的灰尘，向下走去。
她不喜欢过于明亮的光。曾经历过的不堪往事大多与刺目的光相伴相依，导致她一被笼罩在强光下就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好在船坞的下方人为地开凿了通道，里面光线昏暗，很适合怕太阳的人乘凉。
第一次来的时候，飞鸟唯就发现这是个好地方。阴暗隐蔽清凉的地方不仅仅适合乘凉，还很适合——
接头。
但今天，她只打算来乘凉。毕竟最近因为某个自杀狂有许多糟心事，接下来还要与大boss斗智斗勇，这是最后一段还算悠闲的日子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飞鸟唯靠在石壁上，看着不远处鬼鬼祟祟走来的黑色人影。
——果然，悠闲的假期什么的是不存在的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刻意控制住音量，再加上她本来就站得靠近通道口，来人很快就发现了她。
“谁在那里？”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警惕地将手放到了后腰处。
看到飞鸟唯，他先是一愣，后马上眼神中转为狂喜。
“这位先生，请问你认识我吗？”飞鸟唯打量着他，他身上穿着的是□□的制度，看上去有些面熟，但飞鸟唯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在组织里见过他。
“当然了，飞鸟小姐。”男子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马上收敛了神色，“我是武斗派的伊藤拓真，您叫我伊藤就好了。尾崎大人在任务过程中遇到了一点麻烦，希望您能尽快赶过去。”
飞鸟唯：“红叶姐的要求？你有什么信物吗？”
伊藤拓真：“这……因为时间紧急，我听到命令马上就赶过来了。”
“这样吗？”飞鸟唯笑了笑，“今天我没有在办公室里，其他人也不知道我在哪，你一定找了很久吧。”
“怪不得我看你刚刚走得这么慢，是找累了吧。”
“嗯……对，对，我刚刚是有点累了……”伊藤拓真擦了擦额头，做出拭汗的样子。想到另一个问题，他又马上补充道：
“说来也是我幸运，在您的办公室等待的时候恰好从玻璃窗前看到了您，不然可就遭了。”
话说完，像是反应过来不应该在这里磨磨唧唧的，伊藤拓真突然去抓飞鸟唯的手，却被飞鸟唯闪身躲过了。
他的手有些尴尬地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后，重新垂到身侧。一丝不耐在他的面上一闪而过。但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焦急道：“事不宜迟，您赶快和我过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飞鸟唯沉思了一会儿，应答道：“好，那你在前面带路吧。”
伊藤拓真觉得今天简直是自己的幸运日。
今天本不是他与组织埋在港口黑手党的暗线接头的日子，但事情紧急，他不得不打破规矩，用暗号将人约出来。
在□□附近的地方接头本就不安全，平常他们仗着有人群做掩护，倒没有那么容易被发现。然而最近的船舶冷冷清清，他过来的时候更是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心中难免更加忐忑。
谨慎起见，伊藤拓真通常提早半小时到接头的地点，将存有消息的物品放在固定的位置，错开两个人进出的时间。这样常人不会认为他们是约好时间碰面，只会觉得是恰巧到了一个地方的人。
然而，在接头的地点却站着一个人。
是刚好在这里的普通人，还是他的传信被发现了？
就在他警惕着一有不对就逃走时，他看到了隐在黑暗处的人的脸。
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如同一团看不清的迷雾，面色是有些病态的苍白，嘴角微微勾起，女孩看上去就像一只无害的小猫。
这是和伊藤拓真的任务目标一模一样的脸，是让他不得不提前和□□内的暗线接头的罪魁祸首。
怕惊吓到目标，他微微屏住呼吸，手因为兴奋而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这次相见只是一个小小的偶然，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把她带回去。
说实在，伊藤拓真对自己能否骗过飞鸟唯没有太大的自信。
据地下组织之间流传的各种消息与暗线带来的资料来看，目标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
她用语言和异能将各个组织耍得一团转，使各个组织被迫成为港口黑手党谋利的工具。在各个组织的追杀下也游刃有余，为了报复追杀她的组织，甚至主动承担了对俘虏的拷问工作，以折磨俘虏为乐。
更可怕的是，她还说动了残暴的□□首领，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消灭了曾经对她出手过的组织。
而且，还是让港口黑手党不惜与那个组织为敌也要隐瞒保护的人。
所以，在他试着说自己是向她求助的□□成员的时候，他并没有预料到她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自己。
——果然传言误人啊，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巫女”也没什么可怕的嘛。
伊藤拓真看着飞鸟唯毫无防备地朝他走来。
他怀疑过飞鸟唯只是将计就计，但仔细想想，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多的破绽。
尽管□□首领没有给这位新人太大的保护，流传的资料中也仅仅知道她黑发灰眸的特征，不知道她具体的长相，在组织中的具体行踪也是保密的。
除了见过她的同事和已经成为残魂的暗杀者，恐怕几乎没有人能一口叫出她的名字。
更何况，他的身上还穿着港口黑手党的制服。
伊藤拓真继续说服自己。
黑手党的制度多为黑色西装，为了区分是否是自己组织的成员，不同组织的制服都有特殊之处，只有本组织的人才能辨认出来。伊藤身上的制服是暗线特意为他拿的，这样即使被港口黑手党的人看到在基地周围徘徊也不会有太大的怀疑。
那么接下来，只要把她打晕就好了。
在他沉思的过程中，飞鸟唯已经走到了他的前面。发现他还停留在原地，她疑惑地转过头询问：“不是说很紧急吗？怎么还不走？”
伊藤拓真：“抱歉，我马上就来。”
女孩得到答复后就重新向前走，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伊藤拓真沉下神色，快步向前，伸手劈向女孩的脖颈。
他的手在距女孩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特意给对方留出出手的空间来观察他的意图，听到破空的声音后，飞鸟唯就知道伊藤拓真大概打着什么样的主意了。
她不着痕迹地向左移了小三步，微微侧身，抬手装作捋头发的样子，正好挡住了伊藤拓真袭来的手。
该死！偏偏在这种时候……
伊藤拓真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他正打算像刚刚那样忽悠过去，就见飞鸟唯偏了偏头，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你想做什么，伊藤先生？”
尽管女孩是笑着的，伊藤拓真却能看到灰色瞳孔中瞬间凝起的冰雾。
意识到对方已经起了疑心，他不再掩饰自己的目的，神色变得狰狞。左手迅速抓向飞鸟唯的肩想要偏执住她，右手几乎已经碰到了枪柄。
一个刚成为黑手党没多久的黄毛丫头罢了，在没有同伴的保护下根本不可能从他手中逃脱。
想到把她带回去后能得到的奖赏，伊藤拓真眼中的兴奋控制不住地溢出来。
然而，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风拂过他的脸，溜过他的指间，连黑色外衣也随之飘起。
阳光照入这狭小之地，映出了水鸟从头顶掠过的影子，枪上膛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伊藤拓真摸到了已经空了的枪套，以及在风停后重新服帖的外套。冰冷的触感仿佛透过衣料传到他的身上，让他毛骨悚然，只能以一个颇为怪异的姿势站在原地。
飞鸟唯站在伊藤拓真的身后，用夺过来的枪指着他的后心。
她疑惑地问：“我看起来难道很像个傻子吗？”
伊藤拓真没有回答她，飞鸟唯也并不在意，反正这也只是她的嘲讽。
她打开翻盖手机，按键发出的脆响宛若催命符，重重地敲在伊藤拓真的心上。
冷汗从从他的脸上滴下，在地上印出豆大的印记。从来没有人能活着从港口歌手党的审讯室出来，他绝对不能被他们抓住。
趁着她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想办法逃走吧。伊藤拓真想。
“你最好不要想着逃跑。”飞鸟唯看着屏幕上显示出已发送的字样，头也不抬地说。
“如果我发现你有什么动作，就在你的双腿上分别开一枪。你也知道的吧，这里离港口黑手党总部很近，在你失血过多前，来接你的人就可以赶到了。”
她满意地看着伊藤拓真僵住的身体，说道：“在他们来之前，我们先好好聊聊吧。”
飞鸟唯：“我一直觉得你很眼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伊藤拓真紧抿着嘴一言不发，他打定主意绝不轻易松口。
即使是港口黑手党，只要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来旁边打探情报的，自己的同伴就不会轻易暴露。
然而飞鸟唯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每个星期的一天你都会来这里，具体时间是下午五点半，待了一个小时后你就会离开。中间基本不会和任何人接触，而是会找一个地方看着这里。过了四十分钟，你又会装作乘凉的样子重新到通道里。”
“为什么呢？是为了确保彼此都拿到了需要传递的东西吧。”
飞鸟唯能听到男人紧张的吞咽声，他微微张嘴想要发出否定的声音，但这声音却因为她的下一句话堵在喉咙里。
“不用急着否认，我都看到了哦，从办公室的玻璃窗前。”
伊藤拓真嘶哑道：“看到我了又怎么样？你没有看到另一个人的脸吧。即使我被抓住了，他也会完成任务的。你以为有港口黑手党的人护着就能安然无恙了吗？只要、只要他们知道你在这里，你一定——”
飞鸟唯：“是审讯队里的人。”
男人顿住，强烈的惊骇使他忘了自己还被枪指着，脚控制不住地发软，最后摊坐在了地上。他实在不明白，到底是哪里让女孩看出了这一点。
飞鸟唯重新举着枪抵上他的脑袋，站到他的身前，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不过你好像也不知道他具体是谁。”
“没关系。”她笑了起来，“我会把他找出来的，包括你背后的组织的目的，我都会一一弄清楚的。”
“你不会得逞的。”男人恶狠狠地看着她，发誓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说出这次的计划。”
但这句誓言似乎让飞鸟唯更愉快了。
“是吗？我期待着。”
话音落下的同时，哒哒哒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是武装队的人到了。
在吩咐人把他绑起来后，飞鸟唯心情很好地向他比了个再见的手势。
“你这次传递的消息好像很有意思，是和我有关的吧。”
“看在你为我带来了一个好机会的份上，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要知道，随便许下诺言或发誓可不是什么好主意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无尽之夜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