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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无尽之夜 7 ...

  •   时间飞速流逝,一小时很快从指尖溜走。

      飞鸟唯站在药柜旁,盯着上面药品的名字发着呆,等待医务室每天必进行的闹剧结束。

      港口黑手党医务人员除了见惯了血腥,胆子非常大外,和普通的医生并没有什么不同。
      若说整个医务室最奇怪的地方,大概就是……

      “太宰先生,请不要把安眠药和退烧药混到一起了,这个月医务室的额外支出又要超标了。实在不行的话,就让森医生来为您付钱吧。”护士笑眯眯地看向窗口,眼神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杀气。

      “不要这么小气嘛,小出小姐。”坐在窗台上的少年有一头蓬松的卷发,脸上、脖子上都缠着绷带,苍白的样子像是随时要从世界上消失。
      听到小出的抱怨,他以一种微微撒娇的语气说道,“森先生那个穷鬼才不会为我付钱呢。拜托了,请让我把它喝下去吧,等我到达极乐世界,一定会好好报答您的。”

      “不,你才不会到什么极乐世界呢。”小出抢过太宰治手中的烧杯,冷酷地说,“你只会被送去洗胃。”

      回想起上次的恶心经历,太宰治嫌弃地皱起眉。
      但他仍没有放弃,在小出转过身的时候从窗台上跳下,紧紧抱住她的腿喊到:“不要这么残忍啊,小出小姐。这次我一定能成功的!”

      小出不为所动,掰开太宰治的手,无视太宰治在地上打滚的场景,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奇妙化学反应的液体倒入下水道。

      “残念。”

      听到水流的声音,太宰治停止了挣扎。他像是失去所有力气般躺在地上,语气幽怨。

      “好了,快起来让位置。”小出踢了踢太宰治,他顺势滚到墙边,嘴里还自动配上了“咕噜咕噜”的滚动声,“也不看看是谁让唯的伤到现在都没好啊。”

      这段孽缘要从二十天前说起。

      在组织的不断压榨下,飞鸟唯的异能在为港口黑手党带来大量利益的同时,无疑妨碍到了其他组织。
      大批的暗杀者如蜂群般涌来,争相成为了埋葬在港口黑手党里的亡魂。

      终于,一个因为“夜的第七章”而损失惨重的组织为了报复失去理智,动用了好不容易埋进港口黑手党、原本打算用来暗杀首领的卧底。

      然而,或许是这名卧底太紧张,匕首在碰到飞鸟唯的时候诡异地一偏,由原本的刺向心脏变为刺入肩头,伤口也不深。

      所以在现场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后,她独自去了医务室,打算随便找个医务人员处理一下。

      意外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发生的。

      医务室里没有飞鸟唯需要的能处理伤口的人,只有一个奇怪的病患。

      缠着绷带的少年坐在窗边,捧着一本书专心地看着。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微微朝飞鸟唯的方向偏了偏头。

      “如果你是在找医务人员的话,由于今天下午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他们都出外勤了,晚一点再来吧。”男孩翻了一页书,漫不经心地补充道,“如果自己拿药,记在我这边的账本上就好了。”

      飞鸟唯道了谢,转身就在药柜上翻找起来。

      奇怪的感觉。

      她的视线快速地掠过各种药名。

      尽管没有看到男孩的正脸,萦绕在他身边的孤独忧郁的气质却让飞鸟唯难以忽视。

      用异能去“看”他的时候,飞鸟唯能看到荒诞不经的世界在他的身旁出现了缝隙,使他成功从一切规则中脱身。

      在他身边还飘荡着某种东西,像是隐秘的恶意,阴沉地压在她的心上,让飞鸟唯突生不祥的预感。

      最近真是有种妖魔鬼怪都要现行了的不安感啊。
      飞鸟唯捏住药盒,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清脆的少年音响起。

      “诶?不,没有,只是……”飞鸟唯转向声源,下意识地露出一个营业性的腼腆笑容。

      但男孩显然不需要她的回答,半是自言自语地念念有词道:

      “如果有什么不顺心的话……”

      他猛地合上书,看向飞鸟唯。

      “自杀吧!自杀怎么样?清爽且充满元气地自杀,我的人生信条,我分享给你怎么样?”

      飞鸟唯的笑容凝缩住。

      谁会这么给别人诅咒性的建议啊!

      等等,痴迷于自杀……这个设定可是在她的脑海里画了红圈的。

      飞鸟唯勾起的嘴角向下沉了沉,在变成面无表情前,她又重新提起嘴角,做出一个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表情来。

      如果是她猜想的那样,就更不能露馅了。基金会的研究员在安抚想要自杀的收容物的时候,通常都是这种表情,她这么做应该没问题。

      “就算生活不如意,也不需要自杀吧。大家都在很努力的活着啊……”飞鸟唯斟酌着字句慢慢说道。

      “你身上的伤……难道是自杀来的吗?很痛吧。这样可不好……”

      男孩没有理睬她的话,相反,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有相同爱好的朋友般,兴致勃勃地谈论着:

      “非常有趣啊,这个作者的理论。”

      男孩向飞鸟唯展示了一下手中的书。

      “人生就像必须运作的钟摆,一端是痛苦,一端是无聊。而幸福,是底端,摆动的时候永远也无法停留,只能匆匆划过。”
      “多么可悲啊。奋力向前奔跑着,为了那一丝的幸福而承受无尽的痛苦,却忽视了得到幸福的真正方法。”

      “呐呐,来猜猜看吧,小姐,到底是什么方法?”

      摆钟…吗?

      如果幸福是底端,要想永久地获得幸福的话…

      意识到答案是什么,飞鸟唯微微睁大眼睛,身体的动作快于思考,向窗边跑去。

      “啊,看来小姐猜到了呢~”

      少年的声音阴沉,眉眼间带着浓郁的死气。
      在察觉到飞鸟唯的动作时,他露出了一个如羽毛般轻飘飘的笑容。

      类似于生命的重量的东西在他苍白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来,就像生命于他,只是一张随时可以揉皱,丢弃在垃圾桶里的废纸。

      “只要让钟摆停下就好了。”

      男孩边说着,边向后倒去。

      黑色的大衣在空中翻飞,恍若飞跃起的水鸟。

      *

      书“啪”地一声落在水泥地上。

      窗帘被风卷到外面,狂乱地舞着,时不时拍打着飞鸟唯的脸。

      伤口被拉扯的疼痛感刺激着她的头脑,使她变得更加清醒。飞鸟唯一手紧紧扒着窗沿,免得自己也被拉扯下去。

      抓住男孩的手的一刹那,她能感觉身边的世界如同被石子砸中的湖面,破碎、旋转、扭曲再复为平静。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真是好心的小姐啊。因为普通人都会这么做,所以才下意识地救我吗?”男孩的眼尾漫不经心地垂下。
      “为了适应普通人的生活而遗忘自己的本性,愚蠢的做法。”

      飞鸟唯的心中一紧。

      她低头,直直望进男孩的眼眸中,想从里面分析出别的什么来。

      以恶意为燃料,鸢色的瞳孔中是燃烧着的灰烬,将试图拉扯他的人全都拽入业火中。

      比预想中的更麻烦啊,这个组织,这两个人。

      既然这样…

      “你说的对,一般人确实都会这么做。”飞鸟唯突然笑了,“但我和普通人有一点不同,那就是……”

      “……我非常有成人之美。”

      她松开了手。

      然而人体坠落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原因在于,男孩在飞鸟唯松手的一瞬间反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飞鸟唯低头,以劝说不听话的神经病患者的语气温声劝道:“既然这么想死的话,可以不要这么紧地抓着我的手吗,太宰先生?”

      “没办法嘛~我刚刚突然意识到,这里好像是四楼。”被称作太宰治的少年夸张地用脚在空中比划着,并没有因为眼前的人叫出他的名字而感到奇怪
      “如果从这里摔下去,不仅死不了,还有可能瘫痪的,瘫痪!”
      “而且我突然觉得,跳楼自杀太痛了。如果头着地的话,脑袋会炸开的吧,会裂成好几瓣的吧。咦——实在太恶心了!”
      “所以,心地善良又想为组织奉献的飞鸟小姐~”
      “不会抛弃我的吧。”

      他露出一抹纯良的笑意。

      “是么?”
      飞鸟唯眼弯弯地笑着。
      “如果要为组织贡献的话,松手可能会更有效吧。除去一个心头大患,不知道首领会怎么奖励我呢。”

      “啊,是啊。可惜的是,还并没有到达小姐可以出手的时机呢。”
      太宰治用清晰到不可思议的声音说。
      “伪装成功,是指在不引起任何一方不寻常的注意的情况下,达到自己的目的,并悄无声息地逃脱。”
      “如果在形式已经一边倒向首领的时候,自杀处理掉我显然是最合理的方法。”
      “但现在,这种方式只会成为一个导火索,而点燃它的火柴,显然会成为被瞩目的对象。”
      “虽然不知道你加入组织的目的,但你还没找到吧,那样东西。”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

      太宰治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开玩笑的。”

      飞鸟唯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还是干脆点,什么都别想了,就把这个作精扔下去吧。

      太宰治以一种无辜的眼神和飞鸟唯对视了两秒,看出了飞鸟唯的想法,他扭动起来:
      “不嘛不嘛~我超——级讨厌疼痛的。”

      嘶,好痛,伤口已经撕裂开来了吧。

      飞鸟唯能感受到肩膀处的衣服逐渐被浸湿,手因疼痛和失血而逐渐失去力气。但为了能让太宰治消停点,她还是重新抓住了太宰治的手。

      “好了,我知道了,已经抓紧你了。所以不要动了,太宰先生。”

      伴随着这话,有什么东西滴在了太宰治的脸上。

      等楼下的人发现他们吊在窗外,把两人拉回去的时候,飞鸟唯的一只手已经失去知觉了。

      在她处理伤口的期间,太宰治嫌弃地擦掉脸上的血滴,一边敷衍地应付着指责,没过多久就趁着人不注意溜走了。

      “所以说,唯,你当时就应该直接让这家伙掉下去才对。”小出狠狠地戳着太宰治的脑袋。

      “当时只想着不能让组织里的同伴就这么死去,没想到太宰先生只是客人而已。”飞鸟唯无视了太宰治的白眼,饱含歉意地说,

      “打扰了他的自杀真是抱歉,如果有下次,我一定会帮忙的。”

      帮忙把他打成重伤。

      太宰治躲到了小出身后:“呐呐,小出小姐,有一股浓重的杀气,你有没有感受到。”

      “哎呀,太宰,不要这么夸张啊,唯只是在和你来玩笑而已。”小出笑着拍了拍太宰治的肩。

      飞鸟唯冷眼看着小出前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就被太宰治逗得哈哈大笑。

      太宰治其人,就如同冰封的湖面。
      在他以那些意义不明而常人又难以理解的行为逗趣时,周围的人往往被他欺骗。而凿开那层谎言的冰面,也无法望见湖底的光景。
      只有偶尔溅出的湖水,让你感受到他噩梦般的、令人刺骨的伶俐。
      而因为少有人试图去凿开冰面,在组织大部分人的眼中,他只是个行为怪异的少年罢了。

      究竟为何他向她展现了这种伶俐,飞鸟唯有了大致的猜测。

      而关于当时没有放手的原因……

      她是这么想的。

      不是因为什么导火索,即使真的放手,后果也没有他们俩相互刺激的谈话中所说的那么严重。
      而是在太宰治身上,她看到了相似的、他们所共同寻找的东西。这种东西,在广津柳浪、尾崎红叶,甚至森鸥外的身上,她都曾有幸窥见一角,而在太宰治身上却尤为清晰。

      在没有调查仔细前贸然加入港口黑手党是个失误,然而失误并非永远阻碍着人。

      她已经离答案很近了,那个她留在港口黑手党的理由。

      *

      玫瑰红的曙光印上窗户。

      唯有少许光线奋力地穿过玻璃,才得以窥见室内的景象。
      一箱箱药物零散地堆砌在角落中,斑驳的墙上贴着各种人体解剖图。即使房间中很暗,屋内的人也没有开灯,从外往里探,只能依稀看见背对而坐的人影。

      黑暗中,玻璃棒与烧杯碰撞发出的“哐当哐当”声格外刺耳。

      “呐,太宰。”森鸥外最终还是忍受不了这种折磨,“啪”地一声放下笔,转过转椅,指向少年手中的烧杯。
      “可以先停下吗?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看文件了。”

      太宰治听话地放下玻璃棒,嘴上却没有饶人:“反正无论怎么看,您手中的这张纸都不会变成一叠的。”

      边说着,太宰治将白色的药片磨成粉末:“被困在组织内,接触到的人都收到了严密的监视。从前做暗医的时候积攒的情报网在这时候等同于没有,首领的疑心又越来越大。想必过不了多久,您就能成为组织‘丰功伟绩’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了。”

      “如果我被处决,作为同党的太宰君也是逃不过审讯的哦。”

      森鸥外的表情没有因为太宰治话语中的挑衅意味发生一点变化。

      “组织处理叛徒的手法你也是知道的,那样太宰君追求的死亡方式恐怕就没办法实现了呢。”

      森鸥外:“所以,为了防止这种事发生,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办法?”太宰治伸手取下架子上的医用酒精。
      “直接闯进首领的卧室里跪地求饶,发誓永远不敢对首领之位有非分之想,并请那位‘巫女’小姐做见证怎么样?”

      “啊,这就不必了。”

      森鸥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动作。

      “说起来,太宰君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听小出小姐说,你尝试了不少自杀的方法,甚至造成了一些小事故。”

      听到有些感兴趣的话题,太宰治才转过头正视森鸥外,抱怨道:“无聊,实在是太无聊了。这么多人看着,完全没有办法成功自杀嘛。如果不是森先生的要求,我一刻也不想多呆。”

      森鸥外保持着微笑的表情:“是吗?我还以为在医务室里呆久了,太宰君就能鲜明地感受到生与死的界限,从而意识到生命的美好呢。看来这种方法失败了啊。”
      “那么,最近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他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以平常家长关心孩子的口吻询问道。

      “没有哦,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那种无趣的样子。”太宰治装作没有听懂暗示的样子。

      “是吗?我这里倒是听到了有趣的传闻。”

      森鸥外没有气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听说因为太宰君的自杀,飞鸟君的伤更严重了。真是让人烦恼啊,家里的孩子做出这种事,怎么样都要向对方赔礼才行呢。”

      太宰治露出恶寒的表情。

      “太宰君觉得飞鸟君会喜欢什么呢?”森鸥外露出苦恼的表情。

      太宰治:“恐怕她是一刻都不想见到我们。况且,我的做法不是正如森先生的意吗?”

        “哦?”黑发的中年男人含笑看着他。

      “故意传播错误的信息给那位卧底,让他直接向‘巫女’出手的人,不就是您吗?组织不养废物,那位小姐不可能就这么死掉,但足以被重伤。这样一来,她就只能待在医务室里好好养伤了。于您而言,是非常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

      “可惜……”太宰治与森鸥外对视,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其他组织特意培养出来用于暗杀首领的卧底,居然也会因为业务不熟练而失误啊。”

      听到这话,森鸥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太宰治:“这样一来,损失惨重啊。不仅失去了可以利用的卧底,也失去了一个破局的机会。”
      “所以,为了不被严刑拷打,我只好让‘巫女’小姐的伤更严重了,真是抱歉。”

      太宰治嘴上这么说着,眼中的漠然却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然而她也不是什么蠢货,以目前的情报来看,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击必杀啊。”
      “您怎么想的呢?再不下手的话,鸟儿可就要飞走了。”

      森鸥外敲了敲椅子的扶手:“只剩一个星期了啊…资料已经收集地差不多了吧,太宰。”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态度非常认真地坐着手头的事。

      森鸥外注意到他将白色粉末的倒入酒精中。

      “话说,你到底在干嘛啊。”森鸥外指着杯子问,脸上出现了如小型犬般迷惑的神情。

      太宰治:“啊。因为听说‘头孢配酒,越喝越有’,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

      森鸥外猛地站起身:“?!快把杯子放下,不要再在这个时候给我惹麻烦了!我的工资都花在你的医药费上,最近连小洋裙都买不起了!”

      太宰治敷衍地摆了摆手:“反正这个时候也没人穿嘛~”

      “闭嘴。现在可是有大麻烦的时期。你暂时做个听话的孩子吧…”

      一阵兵荒马乱后,太宰治失望地趴在桌子上,看着森鸥外扔飞刀。

      然而,全都脱靶了。

      太宰治撇撇嘴,对这种恶趣味感到无法理解。

      “突然提起这件事,森先生是想到办法了吗?”

      森鸥外:“办法是想到了,只是需要一个时机。但我预感到,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预感基本等于预言。

      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消息,森鸥外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
      他对看上去有些惊讶的太宰治说。

      “准备好迎接新同伴吧,太宰。”

      森鸥外再次执起飞刀,轻轻一掷。

      这一次,正中红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无尽之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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