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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尽之夜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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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港口黑手党后的生活朴实无华且枯燥。
第一缕晨光溜进宿舍,落在蜷缩在床上的女孩的身旁。
飞鸟唯缓缓睁开眼,灰色瞳孔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但这种神色在闹钟的滴答声中很快消失,转为清明。
她利落起身,在清一色的黑色制服中随手拿一件穿起,快速洗漱完后就离开宿舍。
每天的课程从她开门的那一刻开始。
“今天也起得很早啊,唯。”扎着高马尾的女人刚从外面晨跑回来,向飞鸟唯打了个招呼。
飞鸟唯腼腆地笑了笑:“毕竟组织收留了我,我想努力变成像您一样能为组织做贡献的人。”
“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而已啦,相比起来,拥有异能的唯想必很快就能超过我的。”女人摆摆手,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她被奉承后的良好心情。
和身边的组织成员快速熟悉起来,是尾崎红叶给飞鸟唯的第一个任务。
在如今的港口黑手党,所有成员都是首领的眼睛,除了特定的观察外,成员对飞鸟唯的印象也会在被整理后交至首领的手中。
在他们面前扮演一个有些小聪明,但仍是被黑手党威严震慑的形象,是成功蒙骗首领的第一步。
除此之外,同事间小小的通融与帮助在某些时候也可以取到决定性的作用。
为此,飞鸟唯在刚加入组织的前三天,连夜挑选出了有必要接触的人,并用一晚上的时间记忆资料、分析性格。
在此基础上,宿舍是飞鸟唯为自己选的第一个“社交”场所。
据她了解,港口黑手党的成员来处很杂。
因无家可归、走投无路而加入组织的人,大多在遇见死神的时候还是底层。而为了随时执行组织的命令,底层人员通常按四人一寝的规格住在组织旁的宿舍中。
此外,黑手党还会通过合法的渠道招收成员,加入者可以选择成为文员或是武斗派成员。
即使危险性高于平常企业,其成正比增长的工资也让家庭困窘的人愿意放手一搏。
和平常的企业相同,学历高、能力强者为先,工作优秀者分配到的住宿为一人一寝。
当然,如若有自己的住处,组织不会随意干涉成员的选择。因此组织高层,以及在组织内崭露头角的人才大多会选择住在自己的房产。
宿舍里剩下的成员便是职位普通的部分了。他们对组织有一定的忠诚度,但不至于奉献全身心。聪明而不精明,对弱小有一定的同情心,是最能接受她的身份、也是最能给她提供无形的帮助的群体。
例如刚才打招呼的那一位,是档案室的职员。
在和她打好关系后,飞鸟唯常常会在空闲时间去档案室,以帮忙作为借口来暗中翻阅组织最近收到的资料,查探基金会的消息。
总而言之,在这一个月中,这些人帮了大忙呢。想到自己前天偷偷处理掉的文件,飞鸟唯轻呼出一口气。
第二个任务,是学习礼仪。
飞鸟唯拉开茶室的门时,尾崎红叶已经坐在里面等候了。
她示意飞鸟唯坐下,桌上是准备好的一套茶具。
飞鸟唯被收容在基金会的时候不是没有受过相应的教育,但碍于她的观察员是个传统的法国人,她学习的礼仪大多偏向西方。
毕竟组织的主要业务处于横滨,为了更好适应这份工作,熟悉日本的生活习惯非常重要。
在礼仪方面,尾崎红叶无疑是个颇为严苛的老师。每一个动作既要有飘逸感,又要准确到位。为了让飞鸟唯达到这一点,尾崎红叶选择让她在熟悉动作后学习茶礼。
点茶、煮茶、冲茶、献茶。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飞鸟唯从刚开始的手忙脚乱、连茶具都认不清,做到如今的从容应对。
“你比妾身预想中的更为聪明。”尾崎红叶笑着将茶碗奉还给飞鸟唯。
飞鸟唯谦虚地垂下头,露出纤细的脖颈:“是您的教导有方。”
“在这方面,妾身已经没有什么好教给你的了。”尾崎红叶起身示意,“去审讯室吧。”
地下组织之间的买卖往往没有信用可言,如果能通过飞鸟唯的异能设置债务圈套讹诈,或是暗中给别的组织挖坑,强迫他们执行点什么,无疑能为港口黑手党减少压迫其他组织的暴力支出。
而为了让她能在短时间内尽快掌握话术,尾崎红叶时常将飞鸟唯拎到审讯室现学现卖。
审讯班的人在短短一个月的过程中见证了她的飞速成长,对飞鸟唯的态度也从最开始的同情、轻视,变成了震惊,最后已经可以见怪不怪地看着她帮助他们审问些许撬不开嘴的俘虏了。
“砰——”
站在审讯室外的成员听到枪声后打开门,他们知道,这是审讯结束的标志。
被锁链吊在墙上的人已经失去生息。
在经历过生不如死的拷问后,干脆利落的一发子弹也算是一种恩赐了。
飞鸟唯出门,接过身旁的黑衣人递来的白色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像是要将审讯室中的阴暗压抑连同指尖沾染上的血迹一同抹去。
“埋伏组织的计划已经审问出来了,我会直接报告给红叶姐。”
黑衣人观察到飞鸟唯有些疲惫的神色,欲言又止。
“啊,是小仓小姐来找我了吧。”意识到在自己审讯的期间发生了什么,飞鸟唯询问道。
“是的,据说又有了新的命令,但…”他迟疑地建议道,“您不如先休息一会儿吧…”
“没事的,任务要紧。”
飞鸟唯揉了揉眉心,继而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真的是在为组织尽心尽力啊。”在飞鸟唯走后,黑衣人和他的同伴感叹道。
“是啊,可惜不知道为什么,首领就是不信任她…”
“诶?这么说…你也被叫去谈话了吗?”
“你小声点…”同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用气音说,“又不是不知道首领的疑心,最近又是特殊时期,我听说和那位有关…”
“总之,真是可怜啊…”最后,不知是谁感叹道。
无论在什么时候,只要组织需要飞鸟唯的异能,她就需要抽出身执行任务,是飞鸟唯能加入组织的条件之一。
垃圾首领,毁我青春。
按要求制造出十来封契约后,飞鸟唯倒到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想: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在测试能力的时候就告诉组织她的契约必须由她亲自拟定,而且每天有一定数量限制。
否则,现在等待着她的就不是这样还算舒坦的生活了。恐怕会被关在哪个地下室中,作为不停生产机器的机器吧。
尾崎红叶用伞尖点了点瘫在沙发上的飞鸟唯:“好了,别装了。妾身知道这点强度的异能使用对你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接下来才是今天的正餐啊。”
在一个月的相处中,尾崎红叶对飞鸟唯在学习上的天赋有了深刻的认识,然而让她印象更深的,是飞鸟唯无论怎么样都在平均线以下的体术。
训练场。
金属碰撞的剧烈声响起,无论怎么使劲,飞鸟唯都不能再使手中的长刀前进一毫。
尾崎红叶仍稳稳地站在她的面前,轻松地操控着夜叉抵挡。但飞鸟唯能感受到自己的手因为承受不住力道而逐渐颤抖,交合的长刀也渐渐向她倾斜。
她的眼因为汗水流进眼中的刺痛而微微眯起,但比起疼痛,飞鸟唯更关注的是接下来的应对方式。
一般这个时候,尾崎红叶的下一步动作会是……
飞鸟唯将长刀猛地向前一推,给自己预留下空间,下一秒,夜叉的二人夺就由抵挡转而变为向前一扫。
预判到了金色夜叉的动作,飞鸟唯成功借力,足尖轻点地面,退到了几米外。
但夜叉的速度显然比她更快,在飞鸟唯匆匆忙忙调整好状态前,就上前将她击倒在地。
“站起来!”尾崎红叶厉声喝道,夜叉卸下力道,重新摆出预备进攻的姿势。
“敌人可不会在你倒下的时候等你。就算受伤,也要保证自己反击到最后一刻”
飞鸟唯咬咬牙,起身重新向尾崎红叶攻去。
等一切结束后,她已经累得瘫倒在地上,眼前只能看见天花板上白炽灯的模糊光晕。汗珠不断滴落,喉咙因大口喘气而干燥得生呕。
“哎呀哎呀,这就不行了吗?妾身可是连刀都没有出鞘呢。”尾崎红叶抱怨着,同时操控夜叉将飞鸟唯扶了起来。
飞鸟唯只能以急促的喘息作为回答。
事实上,对于自己的体术,飞鸟唯也是十分不满意的。但她先天就因受寒而身体虚弱,在基金会更是过着吃了睡睡了吃,偶尔配合一下研究人员做实验的咸鱼生活,也就勉强维持着正常的运动量,在体力方面根本就无法与这个年纪的正常孩子相比。
尾崎红叶显然也看出了飞鸟唯的力量不足,给她制定了靠速度取胜的训练方案。飞鸟唯对此没有异议,她的身材本就纤细,在速度上下功夫显然比力量更方便。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愿意天天和尾崎红叶的异能金色夜叉赛跑。
在一开始的时候,飞鸟唯只能被动挨打,即使她的速度和反应能力确实在这段时间内有了明显的提升,现在也只能勉强躲过夜叉的攻击。
看着飞鸟唯筋疲力尽的样子,尾崎红叶叹了一口气。
“不是妾身想要为难你,但你已经发现了吧,首领没有隐瞒你的消息的意思。”
“十七次。在这短短的一个星期内你遭遇了十七次暗杀。从暗杀的重要程度上看,你在组织里也可算排得上号了。”
“您就别打趣我了。”飞鸟唯苦笑道。
在许多组织都遭遇不知名力量的阻挠后,港口黑手党的新异能者有着如同书中巫师的牢不可破誓言般的力量这个消息流传了出去,更糟糕的是,新异能者是个黑发灰瞳的女孩这种消息被故意泄露,在未成年人寥寥无几的组织内,她的存在格外醒目,杀手发现目标也容易了不少。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尾崎红叶收起愁眉苦脸的样子,转而笑着问飞鸟唯,
“黑手党可都是非常要面子的家伙,你的能力多次阻拦了他们,如果哪天叛逃,等待你的就是不知道多少个组织无止境的追杀了。”
为了让飞鸟唯“安心”待在组织,首领的确是煞费苦心。
尾崎红叶的眼中闪过嘲讽。
飞鸟唯并没有随着红叶的话露出忧心的神色,毕竟她真正的退路并不在横滨,这种程度的阻挠很麻烦,却也算不上不可解。
“罢了,妾身知道你自有办法,也就不瞎操心了。”见飞鸟唯神色平静,尾崎红叶心里有了定数。
她将衣上的褶皱抚平,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提醒道:“组织内部的暗流远比表面显现的更复杂,稍不留神就会被吞噬,你一定要谨慎。”
“您放心,我还并没有打算做什么多余的事。”飞鸟唯轻声回应。
在一个月前茶室的谈话后,她们对彼此就有了心照不宣的秘密。飞鸟唯能感受到尾崎红叶对她的关照,也愿意向红叶透露她的计划。
知道飞鸟唯领会了她的意思,尾崎红叶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转而问道:“你的伤药用完了吧,今天还是和以前一样吗?”
“是的,先休息一小时。”
在之前的一次暗杀中,因为手下的失误,再加上后期的一些无奈因素,飞鸟唯受了不轻的伤。伤口虽已大多痊愈,她还是需要定期去组织的医务室复查。
训练完是下午三点,余下的时间可以给她自由支配。等到四点,飞鸟唯才会去医务室。
原因无它,只是森鸥外在四点的时候会去顶层为首领检查身体状况,只有这个时间点,医务室中只会有寻常的值班人员。
尾崎红叶点点头:“不管如何,避开那位总是好的。”
一个月的时间内,首领的病越来越严重,从原先的可以出去活动到现在只能躺在床上发号施令,他对森鸥外的怀疑随之达到了顶峰。
不再允许森鸥外离开港口黑手党的基地,在森鸥外为他治疗的时候旁边一定会有人看护,就连和森鸥外谈话时间过长的人,也会问都不问就将其斩杀。
这种失去理智的恐怖在组织内不断蔓延,让森鸥外这个名字和首领的病情都成了组织的禁忌。
唯有森鸥外这个当事人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每天除了为首领看病就是在临时收拾出的办公室内不知道干着什么。
首领曾不止一次地对森鸥外的办公室进行突击搜查,希望找出什么能给森鸥外定罪的证据。然而除了一柜子不知道给谁穿的洋裙、一抽屉的绷带以及零散着的病例外,什么都没有。
最终,也只有飞鸟唯曾经订下的契约能给首领带来莫大的安慰了。
为此,飞鸟唯的行踪也被牢牢监视着,恐怕一旦她和森鸥外有了明面上接触,她在首领心中的可信度就会下降到谷底。
飞鸟唯盯着地面上反射的白色光芒,手指有节奏地敲击休息用的长椅想。
所以,在正式到达时机前,务必要离森鸥外远一点。
但有的接触却难以避免。
“您也小心一点吧。”想到了什么,飞鸟唯突然说道。
她的声音柔软清澈,话语中的内容却让尾崎红叶微微握紧手上的伞。
“有的事如果被首领发现了,就真的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