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尽之夜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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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尾崎红叶带有威胁性的话语，唯的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在细细打量了唯一番后，尾崎红叶微微皱起了眉。
“失礼，实在是太失礼了。”就在唯以为尾崎红叶要质问她时，尾崎红叶用金色蝙蝠扇遮住紧抿着的嘴角，不满道，“让一个被看重的孩子以这样落魄的姿态直接面见首领，甚至到现在都还未梳理一番，实在有违组织的待客之道。”
她的眼中瞬间盛满难辨真假的纵容，她牵起唯的手：“走吧，可怜的孩子，经历了这样悲惨的一天，一定很疲惫了吧。”
“妾身会好好招待你的。”
＊
港口黑手党的办事效率极高，在尾崎红叶下了吩咐没过几分钟，就有人送来了换洗的衣物。
更衣室内。
唯无言地看着眼前华丽的、明显是按照尾崎红叶的审美置办的和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且不说繁琐的和服不便行动，就单论港口黑手党除身份地位尚可的人会穿常服外，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这一点，这些亮眼的衣服就不太合适。
在她还未加入组织的时候就过于特立独行显然不是什么好的主意，太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了。
挑挑选选了良久，她才终于找到了与其他衣物相比略显素淡的白衣和绯袴。
将衣领套到脖子上，唯在心中细数刚刚在地牢中的收获。
从与尾崎红叶的对话中可以得到三条信息。
首先，她的身份没有真正得到港口黑手党的承认。
“客人”，是港口黑手党如今给唯的身份。这是一个很微妙的词，既不是需要立刻斩杀的敌人，也不是可以信赖的手下。而是一个被监控着的、临时找来的帮手，需要时时刻刻警惕着，并尽可能地榨干她的价值。
这是首领对她的警告：不要再耍什么小聪明，我知道你别有意图。
同时，组织成员的身份就是首领吊在她面前的一根胡萝卜，为了获得组织的承认从而得到生存的保障，她必须不断展现自己的价值。
好在这些本就在唯的计划之内，
她知道自己临时的伪装能骗过津井，但在那位首领和尾崎红叶面前，这点伪装恐怕近似于无。
贫民窟孩子的身份本就不靠谱，且不说一些长年才能形成的身体特征是根本伪装不了的，仅凭□□基金会可能对她的逃脱展开的追捕，无论唯编织怎样精妙的谎言，都能被一张通缉令攻破。意外遇到组织武斗派执行任务场景的倒霉孩子，这只是用来进入组织的一时之计，是从现在起就要丢弃的东西。
更何况，唯这个名字不会被记录入港口Mafia成员的名册也正合她意。
第二个收获，就是尾崎红叶和首领之间的微妙关系。
在提及到首领时，唯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尾崎红叶毫不掩饰的强烈恨意。而以尾崎红叶管理审讯部的地位来看，她本不应籍籍无名。但事实上，这个人的消息就像是被港口黑手党刻意掩盖了一般，实在是让人不得不起疑。
由此，就可以推出第三点。
尾崎红叶和她有着相似的经历，这是唯从广津柳浪的话中推测出的初始信息。那么，在双方对彼此的了解都有限的情况下，找到她们两人可能的特殊相似点并不难。加上尾崎红叶厌世的情绪和对首领的厌恶……
她们相似的，应该是都拥有能为组织带来庞大利益、绝不能落入它手的异能力。
这也就不难猜出，在初次见面时尾崎红叶对唯说的警告，恐怕就是她自身经历的教训。
那么，的确如广津柳浪所言，这位红叶大人是最可能成为她在组织的依仗的人。
思路理清的过程中，唯也已将衣服穿戴完毕，她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微微失神。刺眼的白炽灯的亮光透过镜面反射到唯的眼中，使得唯有一瞬的恍惚，模糊仿佛中看到了镜中有着一个带着黑色礼帽的影子。
[加入组织，说不定你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但这种东西得到很难，失去却很容易，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温雅的男声在耳畔响起。
唯没有回答，但她现在所在之处已经揭示了她的答案。
就算真的不行，离开就好了。为了控制她，短时间内首领不会让她正式加入港口Mafia，即使叛逃，也不会在档案上留下什么把柄。
门外的人开始催促，唯蹲下身，在换下的衣物中摸索，找出一枚鸢尾花勋章和一个十字架挂坠。仔细地看了看它们有没有受到损伤后，唯小心地将它们贴身存放好，打开门，朝着等候的人笑道：“不好意思，让您就等了。”
接下来，就是半真半假，各显神通了。
＊
烟雾如云，弥漫在茶室内。
尾崎红叶姿态优雅地扶着茶托，右手捏住盖纽将茶盖打开，将它垂直立在茶碗的边缘，看着凝结在盖上的水滴缓缓落入茶碗中。
唯和尾崎红叶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据尾崎红叶刚得到的资料，她是从贫民窟出身的孩子，因为“不走运”而被迫加入组织。
这样的例子在地下世界并不稀奇，本不该起疑心，但尾崎红叶清楚地知道如资料上所说的孩子应该是怎么样的。
身体因长时间的饥饿和频繁的殴打而虚弱不堪，如果没有加入报团的孩子们，连一件完好的衣物都不会有。
濒临死亡的压迫使他们眼中只有活下去的麻木信念，没有知觉地拖着满是伤痕的身躯在废墟中苟延残喘。但这个孩子的眼中显然有着比生存更为重要的东西。
况且，作为审讯部的掌权人，尾崎红叶对于细微之处的观察能力远非常人能比。
名为唯的孩子脸上沾着灰尘和才刚刚干涸的血迹，透过这些隐约可以看到脸上的利器划过的痕迹。这种痕迹不符合任何一种冷兵器，尾崎红叶只能看出伤口虽多却细小而浅，明显是新伤。
衣服脏污不堪，却十分完整，只有衣角和袖口有较大的破损，但裂口相对平整，更像是人为割断的。不经意间露出的衣物下的脖颈干干净净，并不像裸露在外的皮肤那样布满灰，却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手上没有明显的老茧，连指甲缝中都没有一点污垢。
唯会被首领交到尾崎红叶这，就说明了她有着不同之处，然而尾崎红叶也并没有将这太放在心上。将见面的地点定为审讯室，除了她不必迁就一个新人在，还存在着试探唯的意思。
这个被首领“重视”的孩子胆子有多大？能不能适应港口Mafia的血腥？她的才能到底能使她走到多远？
平静与些许的好奇，不得不说，唯表露出的情绪出乎尾崎红叶的意料之外。
哪怕是见惯了粘稠血色的黑手党，在见识过尾崎红叶的审讯手段后也会不住地发抖，恨不得立马离开审讯室，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却连神色都没有变换过。血肉模糊的俘虏在她的眼中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装饰背景，不能引起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不是什么见惯了生死的淡然，也不是什么有恃无恐，而是一种不谙世事的残忍。
是个十分有趣的孩子呢。
尾崎红叶轻抿一口茶。
她根本不可能来自于横滨的贫民窟，她更像是……
敲门的声响打断了尾崎红叶的思路。
“红叶大人。”来人恭敬地弯腰后，侧身露出身后的唯，“这位小姐已经收拾好了。”
唯向尾崎红叶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呢。尾崎红叶含笑看着唯。
尽管尾崎红叶在刚见到唯时就感受到了她身上那种尘土也无法掩盖的特殊气质，此时看到打理过后的唯，尾崎红叶也忍不住感叹。
鸦色的发垂至腰际，灰色的眼中仿佛有雾气在浮浮沉沉。她的皮肤有种略带病态的苍白，天生带笑的温柔脸庞上甚至可以看到几处极其细微的血丝。
微微勾起的嘴唇只有浅淡的血色，像是长期生活在不见阳光的地方。一身巫女服衬得她暗含的疏离的气质更加明显，仿佛与这个世界隔于两端。
啊，原来是这样啊。尾崎红叶的笑意愈深。
唯跟着井上的动作弯腰，但她的身体在小幅度的改变后就停住了。
并不是她想做出什么失礼的举动，而是一把长刀突然横在了唯的脖颈前。因为弯腰的动作没有及时收住，她的皮肤已经被划破，鲜血从伤口中流出，滴在泛着红光的刀上。
“红叶大人！”井上阳太一脸骇然地看着仍在位置上悠哉地喝着茶的尾崎红叶。
“不要紧张啊，井上，这只是妾身为这个孩子准备的小小见面仪式罢了。”尾崎红叶掩袖轻笑。
“可…可是…首领说…”
“你是在质疑妾身的命令吗？”红色的眸瞬间冷下来。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井上直冒冷汗。
“那么，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下去吧。”尾崎红叶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在井上迟疑地退出门外后，唯的眼眸仍低垂着，紧盯着地面。她很确定自己的身后本该没有人，但在地面上，她可以看到一个漆黑的人影。
这就是尾崎红叶的异能了吧。
“那么，既然事情都办好了，这里也只剩下你和妾身两个人了。”长刀随着尾崎红叶的声音慢慢向上紧逼，迫使唯抬起头。
“可以告诉妾身了吗？你那敷衍伪装下的真实目的。”
“不知道从哪个实验室里逃出来的小家伙。”尾崎红叶故意咬着字说道。
唯的手小幅度握起，又慢慢放松下来。
短暂的、凝缩的数秒时间，在两人没有一丝声音之间流逝了。
最终，唯收敛了笑意。她像是忘记了架在脖子上的刀刃，向茶桌的另一端走去。
“长期生活在笼中的鸟儿，在离开牢笼后前就已忘了生存的样子，如果不能找到新的牢笼，就只能横死于荒野。”
如她所想，尾崎红叶并没有马上杀她的念头，刀刃在嵌进皮肤更深一点后就消失了。
“在横滨这个地方，武力弱小的异能者只能随着一次次暴力在各个组织间流转。我不想这么毫无尊严地活着。”
“但你要知道，这个牢笼足够坚固，根本不可能给你逃离的机会。”尾崎红叶看着唯，蔷薇色的眼睛中像是有着无望的火焰在燃烧。
“世界上不存在打不开的牢笼。况且，如果连生存都做不到，谈何自由和梦想？”唯的声音温柔清澈，“活下去，才有更多的可能，才能有看到这牢笼锈蚀的一天，不是吗？”
唯毫不避讳地和尾崎红叶对视。她们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各自坎坷的命运。
最后，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尾崎红叶轻笑出声：“是啊，你说的没错。妾身正是为此而苟活着的笼中鸟啊。”
她没有明说是什么，但唯能窥见到尾崎红叶内心的偏执恨意。
“虽然你说的话恐怕不全是真的，但你在妾身这里合格了。”尾崎红叶为唯沏了一杯茶，“不过短时间内你的身份不会被组织承认。”
“多么好的机会啊。”
尾崎红叶笑得意味深长。
“您听上去好像非常期盼的样子。”唯双手捧起茶碗，看着翠色玉露中女孩露出困惑的表情，“要是我真的做出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您也会被连累的吧。”
“如果你真的能将这座大厦华丽地放倒，妾身反而要感激你呢。”尾崎红叶一手撑着头，倚在桌上，轻飘飘地说出极其危险的话语。
唯无害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对了，唯是你的真名吗？”离开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尾崎红叶问道。
“是的。”唯的眼中浮现出认真的情绪，“但从前，他们更倾向于称我为048号。”
刚刚的谈话明显给尾崎红叶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连带着她此时看着唯的眼神都多了一丝怜爱。
“只有名的话显然有些奇怪，不如给你自己取一个姓吧，作为新生的祝福。”
姓吗？唯愣了愣。
*
□□-048是一个敏感害羞的项目。
她喜欢蹲在收容室的长椅上，将头埋进膝中，任由黑色的发丝散落。
但当你和她搭话时，她会愿意温柔地和你交谈，会配合你的各种实验，哪怕有的实验让她不适。
至少，基金会的研究员是这么认为的。
□□-048是一个单纯的项目。
她喜欢听她的监督员讲一些神奇的故事，喜欢和□□-1316(一只外表为猫的收容物)待在一起。她拥有孩子的天真和善良，非常易懂。
至少，基金会的研究员是这么认为的。
□□-048是一个很有用的项目。
她的能力可以帮助基金会更好地控制部分收容物，甚至不用担心她会背叛。
——至少，基金会的研究员是这么认为的。
"唯，你不该被困在这个地方。"
“在这个冰冷的地方，你永远也找不到想要的归处吧。”
"不如成为飞鸟，若能找到可以慰藉你灵魂的地方，就放下一身孤傲。倘若世界不能给你想要的窝巢，就永远流浪在世界外。"
"逃吧。"
＊
“飞鸟，飞鸟唯。”唯听见自己这么说。
飞鸟吗？尾崎红叶的步伐缓了缓。
只是不知道她的意思是无牵无挂、自由自在，还是无依无靠，没有归处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尽之夜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