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Mafia劳模日常》津岛牌布丁

4、无尽之夜4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后，房间内又陷入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气氛。

　　良久，像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我展现出我的价值了吗？”

　　老人疲惫地闭上眼，直到唯的脸色变得煞白，才再次开口：“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能通过肢体接触消除他人异能的孩子，契约的作用会因此消失吗？”

　　唯怔了怔，居然是究极的反异能者吗？即便如此……

　　“不会的。”
　　在说到自己的异能时，即使不安，女孩也表现出了绝对的自信：“我的契约一旦成立，就凌驾于规则之上。”
　　“除非他能碰到我具现化的那纸契约，否则哪怕他碰到我，契约的作用也不会消失。”

　　闻言，老人低低地笑了。他的笑声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地挤出来般，尖锐而冰冷。
　　这种满怀恶意的笑持续了很久，最终，他吩咐道：“让广津把这个女孩带到红叶那，她知道该做些什么。”

　　领命后，站在一旁的黑衣人将唯领出门。

　　此时，房间内发生的事似乎与她无关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的确是个很好的礼物呢，津井。”在唯离开后，老人用透彻的眼神看着津井，在这锐利的目光下，津井知道自己倚靠女孩逃脱惩罚的打算无所遁形。

　　“虽然这个礼物有些小聪明，但也无伤大雅。看在礼物的面子上，你的命就暂且留着吧。”

　　“是。”听到这话，津井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然而就在他低头打算告退时，恶魔的声音又响起了。

　　“对了，听说有个叛徒窝藏在一栋居民楼内。”
　　“老夫觉得在毒药中永远沉睡，是一种不错的归宿，你觉得呢？”

　　等津井一郎才从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门外了。看到他一直站在原地，守卫也并没有催促他，显然对于这种反应习以为常。毕竟，在面见首领后还能保持平静的人，在组织内基本就不存在。
　　那种刺骨的阴冷还残留在津井的身体中，让他不住地发抖。一阵风吹过，他才猛然惊觉自己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

　　“把所有反抗我们的人赶尽杀绝。”帷帐中的人是这么说的。

　　“走吧。”最终，他闭了闭眼，仿佛已看到了即将出现在横滨的又一处尸山血海，然后向手下招了招手。
　　“我们有新的任务了。”

　　＊

　　港口黑手党的大楼内。

　　皮鞋的啪嗒声在走廊中不断回响。

　　跟在广津的身后，唯回想着津井的眼神。

　　惊讶、恐惧、怜悯……这是他在听到她要被交给那位红叶大人后眼中闪过的情绪。

　　黑手党作为秉持秘密主义的组织，其成员的资料大多不会外传，即使是唯，也是因为津井等人作为武斗派经常出外勤，才能得到他们的消息。
　　除此，一些在组织内权高位重的、对组织做出了重要贡献的人，他们的名字或是外貌特征等也会在地下世界被广泛流传，以让底层挣扎的人能避开这些“危险物品”苟活。

　　然而这位红叶大人，并不包括在以上这些人中。

　　唯思忖着：既不是高层，也不是广为人知的武斗派，会是文职人员吗？

　　在她原先的预计中，她应该会被交给能培养成员谈判话术的，以及负责与其他组织接洽交易的人，但依照周围的人听到“红叶”这个名字时的畏惧神色，对方不会是什么泛泛之辈，甚至会在武力方面也有所长，才能让津井这种见惯了暴力与血腥的人也不免敬畏她。而一个普通文职人员显然并不能做到这些。

　　在思考过程中，她的脚步中无意识地放慢。
　　时刻注意着身后动静的广津柳浪在察觉到脚步声变缓后，停下身低头询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像是突然被惊醒，女孩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尽管能感觉到这个女孩有着同龄人没有的冷静和观察力，在面对着即将成为同伴的孩子时，广津柳浪还是愿意多几分耐心的。
　　“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但红叶大人正在等候，我们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了。”

　　广津柳浪的话提醒了唯，想到他先前对她的友好态度，唯微微加快脚步，轻轻拉住了广津的衣角，抬头乖巧地笑道：“不是的。只是想到自己即将被交给那位‘红叶‘大人，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喜欢我罢了。”
　　“您可以给我说说对方是怎么样的人吗？”

　　“这个嘛……”广津柳浪犹豫了一下，“很抱歉。关于这位大人的消息即使在组织内也是偏向机密级别的，即使是我也不能擅自和你说些什么。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只有真正加入组织后才有资格。”
　　毕竟红叶大人是被首领用仇恨和强权强行禁锢在组织内部的强大异能者，是组织锋利的、但又不可控的刀刃。

　　但如果是红叶大人的话……

　　“不过不用担心。”广津摸了摸唯的头，看着她还为被黑暗彻底浸润的双眼，想到了四年前的那位“红之子”。

　　“红叶大人会喜欢你的。”

　　话说到这，他们已经来到了电梯前。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说不定她能成为你在组织内的依仗。”不知出于什么样的情感，广津柳浪最后对唯这样说道。

　　之后，便是一路无话。

　　*

　　组织内机密的、不属于高层的人。

　　有着精妙话术的、能够被武斗派敬畏的人。

　　原来如此。

　　这里是港口黑手党总部的地下。

　　唯僵硬地站在门前，仰头看着沾染了可疑污渍的“审讯室”三个字。

　　“就是这里了。”在广津朝守在门口的人点了点头后，有一人进去通报。

　　过了没多久，黑衣大汉从门后探出头来。唯注意到他在踏出门后显然松了一口气，眼中带有余悸。仔细观察，还可以发现他裤脚部分布料的颜色比之前更深。

　　“红叶大人正在工作，只允许这位小姐一个人去见她。”他向广津解释道。

　　有些不妙。

　　听到这话，唯微微蜷了蜷手指。

　　审讯室这种堪称组织最黑暗之处、埋藏着无数腌臜秘密的地方，显然不应该是她这种才踏进组织半只脚的人可以进去的。

　　然而这位‘红叶’大人却如此放心地在审讯过程中就让她进去，不怕发生什么意外吗？

　　还是说……

　　唯的眼眸沉了沉。

　　她也是红叶想要审讯的对象呢？

　　同时，唯对广津柳浪最后说的那句话也很在意。
　　能成为她在组织内的倚仗……若说这位红叶大人特别喜欢小孩子，那也不至于仅对于她，组织内部用于培养的孩子也不少；即使是欣赏她的才能，也不会超出对下属的情感的界限……
　　但广津对红叶会喜欢她这件事却非常肯定。
　　所以，是她们的经历有着相似之处吗？

　　唯一边想着，一边跟上了黑衣人的步伐。

　　广津柳浪看着唯踏入门中，门框在她身上投下的阴影形成光与暗的界限。直至唯完全没入不可知的黑暗前方，他才收回视线。

　　如果能活下来，这个女孩日后会成为港口黑手党举足轻重的一员。广津柳浪的直觉这么告诉他。
　　至于这个孩子能活到那个时候，就看命运的造化了。

　　港口黑手党的审讯室，是组织的硬汉也不想踏入的地方。

　　没有直接照明的灯光，只有隐隐的光线从上面投下，让人勉强看得清周边牢房中带锈的镣铐。
　　空气潮湿而带着古怪的气味，血腥味、铁锈味和尸臭味混杂在一起，让人禁不住屏住呼吸。
　　一切生气在这里都被吞噬殆尽，只留下无形的恐惧、规律而缓慢的脚步声、以及深处传来的惨叫。

　　唯盯着地面，以免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她的呼吸在压抑的氛围下微微加重，思绪随之陷入了光怪陆离的回忆中。
　　明明行走在昏暗中，眼前却仿佛有惨白的光亮起，耳畔有冰冷的声音不断诉说着什么。

　　将她从记忆泥淖中拖出来的是黑衣男子复命的声音。

　　“红叶大人，人已经带到了。”

　　“麻烦你了，井上。”背对着他们的女子放下手中的刑具，偏头随意地看了看，玩味地勾起嘴角，“啊，首领给妾身带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呢。”

　　可爱？唯将头垂得更低，盯着地上的斑驳血迹不说话。
　　从被津井发现时起，她就一直保持着刻意营造出的狼狈样子，之后又是不停在斗争现场奔波，不用照镜子，唯都知道自己现在脸上一定沾满了混杂着的灰尘和血，是走在大街上也会被人毫不留情赶进贫民区的样子，任何有着正常审美的人都不会觉得这可爱的。再加上尾崎红叶饱含深意的语气，唯不得不更加谨慎。

　　随后，姓名为井上的男人告退，牢中只剩下唯和尾崎红叶，以及一团血肉模糊的、勉强能称之为人的东西。

　　“把头抬起来吧，妾身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首领亲自下令让妾身好好照顾呢。”在说到首领时，尾崎红叶的声音泛上了一分冷意。
　　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在看清尾崎红叶的样貌的一刹那不禁愣了愣。

　　尾崎红叶，她的容貌足够配得上这个美丽的名字，或者说红叶这个词，就是天生为她而设的。

　　蔷薇色的长发被精心用发簪绾起，花魁妆使得她本就极盛的容貌更加昳丽。樱色的和服拖曳于地，下摆绣着大朵大朵的彼岸花，加上她强大的气势，恍若平安京中走出的妖鬼。

　　但和她的容貌相比更让人心生震撼的，是笼罩在她身上的死寂。她就像是在最美的刹那凋零的红叶，或是一团烈火，在将他人燃烧殆尽前，自己已成余烬。

　　地上的鲜血将尾崎红叶衣上的花朵染的更加妖艳，她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血擦拭尽，才真正仔细地看向唯。

　　唯捕捉到红叶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但这种光很快就熄灭了。

　　尾崎红叶朝唯缓缓走去，寂静中，唯可以清晰听到衣尾拖在地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黑色长靴敲击地面的声音，以及与之重合的自己的心跳声。

　　尾崎红叶在她的身前蹲下。
　　　　“妾身便是尾崎红叶，既然首领将你交与妾身，妾身自然不会亏待你。”
　　“你要学的东西有很多，但现在，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生长在黑暗中的花朵，再回到阳光下，只会被光明灼伤。”
　　“所以——”她冰凉的手点上唯的眼角。
　　“想要在组织里活下来，你的眼里、心里都不能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