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尽之夜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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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津柳浪靠在墙上，悠悠地点燃一支烟。
此刻天光已被烧红，而K&K的所有人也都已成为了墙上的污渍。
“工作后的一支烟果然别有风味啊。”他朝着看上去已经彻底从被黑手党胁迫的过程中冷静下来的女孩感慨道。
唯朝他腼腆地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因为我的距离比较近，所以还是听到了一些谈话的。”良久，他吐出一口烟问，“因此不免感到好奇，你是怎么知道他有妻子和孩子的？”
在烟雾中，他们彼此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
唯不自在地踢着左脚：“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方法，只是为在贫民窟生存下来而学会的小小技巧罢了。”
“愿闻其详。”广津做出了侧耳倾听的动作。
“您有观察过他的右手无名指吗？”唯将一支手举起，任由阳光穿过指缝，落入她灰暗的瞳孔中。“尽管不明显，但还是能观察到浅浅的环状痕迹，是因为佩戴戒指的缘故。当然，这还不能立马得出结论，毕竟存在离婚了摘掉戒指的可能。”
“重要的是，在靠近他说话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衣襟上有尚未被血液覆盖的白色粉末。”
“白色粉末？”习惯使然，广津首先想到的是毒品。
“是啊，白色粉末。令人惊讶的是，出现在黑手党身上的白色粉末并不是什么贩卖毒品不小心留下的罪证，而是奶粉呢。在这周围，还有衣服被粘稠物打湿再干了后留下的颜色不同的地方。”
“一位黑手党的干部，除了他自己的妻儿，还有谁能往他身上倒奶粉呢，我是这么想的。”唯眯起眼，像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般盯着阳光下的尘埃。
这样看，之所以不戴戒指，是为了保护妻儿吧。
广津抖了抖烟，明亮的星火在跌落至地面前就已化为灰烬飘散。
可惜，在这个城市中，身为地下组织的一员，这种想法只能是一种奢望。
“至于怎么看出来他的妻儿的住处的，这大概是上天的旨意吧。”唯摊开手，手心中赫然是一朵已经被碾碎的粉白色花朵，只隐约可见它层层叠叠的花瓣。
广津放下烟，凝神看了看。
“这是……菊樱？”
“没错哦，菊樱。”唯的眼神似乎落在花瓣上，又似乎落在了别处。“即使在日本，也是颇为珍贵的樱花呢。而这一朵，是在Kay的鞋底找到的。”
“不巧，前段时间我曾听贫民窟的同伴说过，金泽区为了吸引顾客，种了一株菊樱。但他最近一直在躲避港口黑手党的追踪，不应该去那种地方的。”
“将这些都结合起来，谜底自然就解开了。”她眨了眨眼，显露出少女的天真意味。
“是这样啊。”广津深吸一口气，“你有非常不错的观察能力呢。”他转头望向门内，在建筑内，他的部下在收拾现场。“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唯，您可以称呼我为唯。”她轻声说道。
没有姓氏的流浪儿在横滨到处都是，还不至于让人起疑。
“那么，唯小姐，你无需担心自己目前是否有性命之忧了。”广津将烟头碾碎，向前走去，津井在叫他，“虽然我认为你不需要我的安慰，但觉得还是说一说比较好。”
在他身后，唯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污渍，轻轻地笑出了声。
嘛，果然还是太敷衍了吗？
＊
深色的窗帘将光挡在窗外，昏暗的灯增添了一丝恐怖的气氛。床幔也被无形的气氛感染，恭谨地垂着，不敢有一点摇动。
这里是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卧室，不要说是人类，即使是阳光，没有经过首领的邀请，也无法侵入这里。
躺在床上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四肢瘦弱，眼窝因年老而深陷下去，多年的病痛使他形销骨立，但没有任何人会因此小瞧他。
他的皱纹是几十年份的死亡和暴力的痕迹，他眼中的血丝是横滨染血的街道的证明。
他是夜晚的暴君。
唯被津井带到了这里，来决定她今后的去路。
“你就是津井一郎说的那个孩子？”老人用粗糙的手碰了碰唯的脸，“听说你看到了他们执行任务的画面？”
“是。”唯低下了头，装作不敢直视他的样子，“我……我当时躲在旁边，不小心被发现了。”
“这样啊。”他用毫无感情的音调回应着。
“请…请您放我一命！”她像是下定决心般猛地抬起头，“我很有用的，津井先生可以证明的，我……”
她的话在看到老人抬起的手后戛然而止。
“放心，只要展现出你的价值，你就是安全的，孩子。”他浑浊的眼中突然透露出一丝锐利，“老夫听津井说，你的能力叫‘夜的第七章’？”
“是的。”唯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
“那么，就用它来展现你的价值吧。”
紧接着他的话的，是一阵敲门声。
黑发紫眸的男人走进来，他穿着已经卷边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半长的头发不修边幅地随意散落着。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首领。"
他是森鸥外，老人的私人医生。
“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老人不满地刺了一句。
“只要您需要，我随时愿意为您服务。只是您一般只在病情加重的时候叫我，这样一来，我到是希望不要看见您。”森鸥外满脸真诚。
“森医生最好真的是这么想的。”老人冷哼一声，“老夫可不想杀掉一位这么为组织着想的人。”
“好了，老夫不想和你浪费时间。这里有个孩子想要见你。”说到这里，老人的心情转好，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森鸥外像是没有听出老人语气中的不善，仍旧保持着一个私人医生该有的谦卑笑容，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唯，挠了挠额头：“虽然很乐意为这位小小姐服务，但遗憾的是我并不认识她呢。如果我见过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是一定不会忘记的。”
说话的同时，他也暗中打量着唯。
由于房间昏暗的光线，她的半张脸被阴影遮掩住，森鸥外只能看见她因紧张而被咬得发白的唇。手紧紧攥着衣角，听到他略带着点调笑的话语后，身体小幅度地吵着津井移了一步。
她是津井带回来的孩子。森鸥外迅速地下了结论。但仅仅是津井劝诱回来的身份还不足以直接面见首领。
那么，是有用的异能力者吗？
游击队的失误并不是一个秘密，凭借津井的能力一天覆灭K&K并非不可能，但也不算容易。何况，森鸥外中午才听到津井碰上了个硬骨头的消息，大多数人都认为游击队的主力恐怕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然而，津井现在显然已经完成了任务，表情说不上轻松，却多了一分劫后余生的意味。首领的喜怒无常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即使游击队完成了任务，津井作为失误者也会被处决，除非他做了什么戴罪立功的事。
那么，津井的帮手与筹码，只能是这个不知名的女孩了。
在森鸥外思考的同时，唯也在衡量着他的地位。
白大褂与听诊器显示了名叫森鸥外的男人的身份。他的肩微耸着，随意散下的半长发与胡茬显得他有些不修边幅，但这也无损他的英俊。
这只是一个私人医生罢了。唯无法这么欺骗自己。
即使森鸥外看上去像一个落魄的中年男人，唯仍能看到他暗紫色眼眸深处的野心。他的野心太盛，以至于根本藏不住。
当然，森鸥外也没打算藏住他的野心。哪怕他的野心再露骨，有谁能怀疑一个私人医生能做到什么呢？所以哪怕首领毫不掩饰他对森鸥外的怀疑与戒备，看在他的医术面子的份上，他也只会对森鸥外进行警告和控制，而不是杀了他以绝后患。
一位不知轻重的地下暗医罢了，如果他真的对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做出不当的事，马上就会被港口黑手党的爪牙撕碎吧。组织的人私下里是这么取笑森鸥外的。
但此时站在森鸥外面前的唯知道，这不是什么失败的伪装，也不是不知轻重。
而是对于目标，他已胜券在握，所以无需掩饰。
这种程度的阻碍选超唯的预料。
如果她真的破坏了这只潜伏着的野兽的计划，恐怕会被毫不犹豫地撕碎吧。
几息之间，唯就下了决定。
她并不在意谁是首领，况且，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无论加入哪一方，她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都远超于所得的利益。
现在，旁观是最好的选择。
声音被吞噬的几秒就这么过去了。
老人像是没有感受到房间中的暗潮汹涌，对于森鸥外对唯的疑问也置之不理。
他只是摸了摸唯的头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该怎么做的吧。”
明明老人没有看向他，森鸥外却感受到了如被毒蛇盯上般的阴冷。
到底会是什么呢？这个孩子的异能，被首领认为能掌控他的异能。
森鸥外紧紧盯着从阴影中走出的唯，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松开了衣角，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卷起的纸。
[异能力-夜的第七章]
女孩怯怯地向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但她的眼中却没有森鸥外一开始预想的不安神色，而是如同衡量货物般的冰冷目光，但这种锋芒转瞬即逝，马上淹没在迷雾般的灰色瞳孔中。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
森鸥外的心中兀地响起警报。
让他警惕的原因无它，只是唯此刻给森鸥外的感觉，熟悉得让他的胃不断抽痛。
这种感觉持续到他看见这张卷轴在他面前被展开，逐渐露出上面的鸢尾花纹路，接着是几行清晰的字。
“森鸥外自愿与港口黑手党签订协议，发誓永远不会做出损害港口黑手党利益的事。
见证人：唯”
森鸥外的神情有一瞬的破碎，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快得让唯以为他瞳孔的骤缩只是她的错觉。
“唔，是契约型的异能吗？”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过卷轴，“我只要签名就可以了？”
“是啊，能强制契约人执行契约内容的能力，只要利用得当，实在是很实用的工具啊。”老人沙哑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中传来。“最近组织内对森医生的质疑声越来越大，即使我是首领也不能肆意操纵属下的意愿啊，如果森医生能签下契约，想必能打消不少人的疑虑吧。”
“相应的，这个女孩的价值也就能被证明，即使目睹了港口黑手党的耻辱也能活下来了。”
“这么一举两得的事，森先生不会不愿意吧？”
一举两得？的确是一举两得。
森鸥外的紫眸愈加深沉。
既能激化他与这个名为唯的女孩的矛盾，让他难以和她达成合作，又在告诉她，只有顺从组织领袖才能保全她的性命。
如果是一般的孩子，恐怕现在已经对他起了深深的敌意与警惕了。
但是如果是这个孩子的话，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地方。森鸥外看着女孩有些沉下去的面色，嘴角微微上扬。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森鸥外短时的沉默而逐渐压抑，就在津井等人以为森鸥外要做出什么愚蠢的事时，他笑了出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实在是要感谢这位小小姐，真是帮了大忙呢。”
他一脸轻松地拿出了笔，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如果病人不相信医生的话，治疗的难度也会上升，医生也会为此而苦恼的。”
老人锐利的眼神如刀剑扎向森鸥外，仿佛想剖开他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看到这位暗医内心的惊惧与不安。
然而森鸥外的眼中除了虚假的笑意外，什么也没有。
“那么，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将契约递还给唯后，森鸥外恭谨地问。
老人恹恹地转过头，向他摆了摆手。
“既然如此，我就先退下了。”森鸥外提起药箱，微微鞠躬后，向外走去。
在房门完全闭合前，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那一纸契约在唯的手中化为光点。
不过是契约型的异能罢了。
他缓步走在长廊中，听着组织手下看见他后的窃窃私语。
只要能弄清楚她的异能的使用方式，就能让太宰消除它。
首先，需要试探出这个异能为他规定的底线在哪里。森鸥外走进电梯，望向玻璃外残破的横滨城。
最优解是招揽这个女孩，毕竟的确是很适合为组织谋利的异能，这个女孩的眼神也很让他在意。
如果以上都不能做到……
只要异能者死了，异能也只不过是个好听点的名字罢了。
森鸥外走入人群中，他眼中浮于表面的恭谨如潮水般褪去，露出藏在眼底的冰冷锋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尽之夜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