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逃生，生存还是繁衍》干易

14、第 14 章

　　沉翼决定和俞南先到孩子们的住处，那儿离沉翼的家不远，同样处于岛上的高位，然后两人再分头行动，俞南去找孩子们，沉翼去找他的30个、也许不到30个幸运儿。
　　然而，当两人原路返回，沉翼带着俞南重新过那段险峻的断堑时，俞南才发现了一个也许自己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他尚且需要挂靠在沉翼身上过断堑，自己如何带那十几个小孩过这里呢？当然，如果自己救了孩子以后和沉翼会合，也可以让沉翼将孩子们一个个带过去，但首先这非常辛苦，沉翼体力未必能够支撑，退一步讲，沉翼本人愿意，恐怕时间也来不及。

　　沉翼见身前俞南皱眉，问他原因。
　　俞南犹豫了下，还是将顾虑告诉了沉翼。
　　沉翼倒没那么多忧思，他只是说，在末世之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
　　又告诫俞南做好心里准备，那些孩子都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

　　沉翼这么一说，俞南心想确实，现在孩子还不知道能活着多少；就算全活下来，也不知自己能带下来多少；就算自己尽力带下来，又有多少能被沉翼挑中以后上船呢？
　　他更加忧虑了。
　　沉翼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告诉他未来的一切都不可预知，我们只需尽力而为就好。”

　　过了那个诡人横行的市集，两人来到刚下山时的停车处找到车，俞南坐副驾驶，沉翼开车。
　　半小时后，沉翼将车停在了路边，从这里的一条岔路进入，再走五分钟，就能看到孩子们居住的房屋。
　　俞南并没有立刻下车。
　　此时外面凶险重重，两人即将分离，各去做各的事，各去救各的人，但他们两人之间呢？
　　他们还能见面吗？见面时会是什么样子？
　　俞南想说些什么，他想感谢沉翼救了自己，还想感谢他这一年多的精心照顾，还有，……
　　未及开口，整个人却被旁边沉翼一把揽了过去，拼命亲吻，从他的发顶、额头、耳垂、脸颊，最后发泄般将他口鼻紧紧压住，在他口中每一处缝隙使劲儿添吮，像要将他整个人活剥生吞了般。

　　所有气息都被他夺掉吞了进去，俞南渐渐觉得窒息和眩晕，却一点儿都不想阻止，逐渐地，整个人在他怀中越来越软。
　　有一瞬间，俞南产生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此刻，两人都能死在车里，大概就是他两最幸福的结局。
　　良久，两人唇方分开，沉翼在俞南耳边轻声叮嘱道：“小心些，一定要把孩子们安全带到海滩。”
　　话毕，从腰间抽出自己日常使用的枪，检查好弹匣和保险，塞到俞南手里，“带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俞南嗯了一声，呆呆看着手里的枪，半响还是没动弹。
　　突然之间，他觉得很不安心，他都不知道沉翼要去怎样选他的30名幸运儿，在这一路上，他甚至没听他提起过任何具体的步骤。
　　炙热的呼吸仿佛还在耳际，真实而急促，刚才那不要命的深吻仿佛提醒了俞南，虽然面前这人强壮而聪明，虽然他有免疫力，但他毕竟只是个人。
　　此时外面天已黑透，为了隐蔽，车内也没开灯，沉翼看到黑暗环境中俞南如水眼光划过。
　　他伸手覆住俞南手背，温声却带着笑意地安慰他，“半个小时后，七点钟，我来接你。”
　　这话让俞南稍稍安下心来，他点点头，转身打开车门离去。

　　两层高的小木屋掩映在花草灌木之中，因为是孩子们居住的地方，这里被布置得格外烂漫，修建了一大圈蔷薇科灌木做成的篱笆，五色花朵在其中绽放，绚烂又娇嫩。
　　俞南潜到房子的后门，静静伏在一大从火棘花后面，观察着屋子周围。
　　屋子后门被紧紧锁着，窗子也被拉上了窗帘，遮的密不透风。
　　这里看起来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三四具大大小小的躯体躺在红白色的脓液之中，观察他们头部，应该全都被处理过。

　　俞南听沉翼说起过来这里看守孩子们的那个巡逻兵，是个体格健壮人品厚道的中年人，还有，他是俞南某个学生的父亲，俞南隐约记得那人，因为工作繁忙，他很少来接孩子。
　　一声奇怪的声音惊扰了俞南，好像是从房前正门处发出的，俞南像只猫一样慢慢向前绕去。
　　渐渐地，有一点动荡的光线出现在视野中，那是挂在大门屋檐上的老式吊灯发出的昏暗光线，灯具似乎还在拉着它的灯绳左右晃动，照得房子周围所有东西都影影绰绰。
　　俞南又发现了几具被处理过的躯体。
　　终于，俞南看见了那有点像兽类发出的声响来源，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正趴在一个背对着他的成年男人怀里，远远看去，姿态像是小孩正跟大人在撒娇。那个声音，正是成年男人发出的。

　　屋前的大门同样紧紧关闭着。
　　俞南再三确定周围没什么其它异常后，打开篱笆门，握紧了手里的刀，无声无息向那成年人靠去，成年人无力靠在门廊的白色木栅栏上，身上到处都是七零八落伤口，颈部尤其惨不忍睹，血液不断从动脉处喷射而出，淋得胸前小女孩的头发一绺一绺的。
　　在俞南逐渐走近至一米距离时，可能感受到了光影的变化，男人骤然睁开了双眼，俞南倏然举起了手中的刀。
　　随即，男人嘴角微微弯起，一缕极其无力的微笑，虽然细微，但俞南确定没有看错，那是人类的微笑。
　　目光转向男人怀中的小女孩，她头发凌乱，背对着俞南，在男人怀里不断扭动，发出大口大口吞咽的声响。
　　它正在吸吮男人动脉中喷流的血液。

　　俞南明白了，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一刀斜插入那个东西的后颈，小怪物发出几声喉咙中挤压出的咕哝声，扭动着身躯软在了男人身前。
　　处理完小怪物，俞南上下打量了一番男人，确定他就是沉翼的巡逻兵，某个学生的父亲。
　　他已经活不成了，大股鲜血伴随着微弱呼吸涌出，身上几处骇人伤痕明显是被诡人撕咬而成的，
　　俞南再次举起了刀。
　　他没想到的是，看着俞南举起的刀，男人丝毫没有惧怕，反而再次微笑起来，那是发自内心的真正微笑。

　　男人添了下干裂的嘴唇，艰难开口道：
　　“俞南？”
　　俞南点了点头。
　　“孩…子说，…会来…救……”说话同时，男人无力举起右手，颤巍巍指向房屋紧闭着的大门，目光尽头全是温柔。

　　俞南眼光微闪，刀在手里握紧又松开了几次，终于没有挥下。
　　“也许，他还来得及和自己孩子见上最后一面。”俞南心想。
　　他转头站起身来，向房屋大门走去，扣了好几下也不见动静，直到他轻声喊出学生们的名字：
　　“父亚，…，靓子，…”
　　咔哒一声，门锁从里面轻微转动，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我是俞南。”俞南轻声低语。
　　门骤然大开，几个孩子的身影扑向了他。
　　“老师，…是老师来救我们了，…老师你来了！”孩子们惊喜中带着哭腔的压抑的声音，让素来冷静的俞南都微微动容。
　　……

　　“爸爸——”突然，一个半大孩子的身影从房内冲出，向门外男子扑去。
　　俞南心道糟糕，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然而那孩子转身回过头来，狠狠向俞南手腕咬去，眼中杂糅着绝望和狠戾。
　　末世之下，任何人都会对啃咬产生极度的畏惧，俞南惊痛之下，放开了他，孩子向自己父亲扑去。
　　那一瞬间，俞南想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
　　等他把孩子们迅疾塞进屋里，转身处理他一时心软未及处理的现场时，孩子已经紧紧搂住了自己父亲，而变异的男子正一口咬向孩子脆弱的脖颈。
　　俞南眼睛闭了闭，再不犹豫，上前两刀结束了这一切。
　　他重新进入屋子，锁紧房门，拉好窗帘，检查周围再无异动，缩在了宽大客厅里一个角落处，闭眼休息。
　　屋子里还剩下五个孩子，都聚过来依偎在他身旁，父亚抽泣着向老师讲述了他们的经历。

　　那个孩子叫吉拉，他父亲一直从早上就守护着他们，下午时候，有三个小孩好奇，趁吉拉父亲没注意，开门去院子里看外面是什么，被四五个经过的诡人发现，啃咬了他们。
　　吉拉父亲叮嘱他们乖乖待在屋中，就打开房门出去了，后来就……
　　父亚觉察到黑暗中俞南瘦弱身体有些发抖，摸索着握紧了他的手。俞南稳住心情，反手握住父亚想告诉他没事。
　　然后，却发现父亚的手黏糊糊的，好像是血。
　　“怎么回事？”俞南心生疑惑。

　　“嘶，”父亚忍不住呻.吟了声，“吉拉咬的，他非吵着要去找爸爸，我只能一直按着他。”
　　俞南心疼，将身上衬衫撕巴下几条，替父亚包扎。
　　“老师，”父亚轻声道：“不怪你，吉拉说他不想活，他只想找爸爸。”
　　俞南手顿了下，又继续缠裹着父亚的手。
　　“老师，咱们还要一直待在这里吗？”孩子们悄声问。
　　“我们要等一个人，他会来救我们。”俞南道。
　　“他会来吗？”
　　“你们想活吗？”
　　“想，…，我们想活…”孩子们纷纷低声道。
　　“想活，他就会来。”

　　俞南看了看表，已经快七点了，外面依然还是静悄悄的，偶然有蛮横踩踏声路过，孩子们都会骤然紧张，不知道那是诡人还是野兽。
　　他们都在静静地盼望着。
　　时间在黑暗中滴答流逝，周围寂静得可怕，甚至能听见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不知不觉已过了晚上七点。
　　有小孩忍不住了，悄悄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向外窥视，外面树影婆娑，却人迹全无，只有一轮清月从天边升起，将整个濒岛照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