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逃生，生存还是繁衍》干易

11、第 11 章

　　三人决定好后，沉翼开车向医生家驶去。
　　沉翼家和兵工厂都建在濒岛高处，而医生家则位于离海滩较近的濒岛低位，要去那儿需要沿居民们修建的环山路，穿越大半个濒岛居住区。
　　沉翼估计，自己走这么一遭，基本也就对整个濒岛的病毒污染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濒岛有七八百居民，他们的房屋沿环山路搭建，大多都是这五年新修建而成，原木墙壁，片岩屋顶，掩映在树从中就像童话中的小木屋。
　　如今却被弥漫在死亡的气息之中。
　　天气很好，太阳光直射得旁边青灌木里的各种昆虫争相鸣叫，却再没有以往热闹的人迹，一夜之间，濒岛翻天覆般被改变了。
　　寂静，死亡一样的寂静。

　　一路上，三人不再说话，沉翼尤其心事重重，在经过一片略开阔的平地时，两兄弟都不由自主向山顶瞟了一眼。
　　“哥，不需要去敲预警钟吗？”沉立问。
　　沉翼为防万一，特别将原来这渔村里的一座古钟运到山顶，以备不时之需。
　　在特别紧急的情况可以敲钟示警，五年来，这钟也就被敲响过两次。
　　沉翼摇摇头，道：“不需要了，我已经派巡逻队人员通知了居民。”
　　凭经验沉翼推断，濒岛此次的爆发，其程度远胜于前，绝不是敲钟警告就能解决的。

　　大约又驾驶了十来分钟，才远远看到有个人坐在路边，身着白色宽松旧式长袍，花白头发束起，悠然自得地晒着太阳。
　　一瞬间，沉翼恍然，这怡然的景象仿佛昨日，所有的一切还在照旧，小孩子穿行路中间，居民们拉着牲畜，拖着简易交通工具，忙着自己的活计。
　　他认出坐在路边之人正是岛上的吉祥物，唐仁。

　　唐仁也认出了沉翼的车，看起来十分高兴，佝偻着腰竭力挥舞双手，示意沉翼停车。
　　沉翼停下车，沉立摇下他那侧的车窗，看老唐仁一步三摇向他们走来，他苍老的皮肤被阳光映衬得极其清晰，随着底下肌肉的退化，慢慢显露着最真实的骨骼和肌理走向。
　　“老唐仁，外面有危险，快回家待着！”沉立大喊。
　　唐仁颤巍巍走到沉立窗边，用干瘪的手抓着窗沿，笑着看车里，一开口，涎水就忍不住地沿嘴角滴落。
　　“没事，我就待这里，通知那些还不知道的——”
　　说着话，老唐仁将头伸向车内，那些深刻的古铜色肌肤纹理像奇异的花一样在沉立面前展开，沉立倏然察觉老人那因为白内障而浑浊的眼底居然瞬间清澈起来。
　　在沉立感觉不对劲的时刻，已经来不及了，死亡的气息就在口鼻之间蔓延。
　　“砰——”一声闷响，沉翼抵着老唐仁的脑穴开了一枪，子弹在老唐仁头上洞开了个杯子大的口，又从另一侧穿过，嵌在车门上。

　　沉立睁圆了双眼，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久，看挂在门上软绵绵的老唐仁尸身，车里到处迸溅着大团红色和白色的脓液。
　　“他变异了。”沉翼冷静道。
　　“可是，刚才还，……”沉立被吓得话都说不完整。
　　“刚才他说话的时候还是人，”沉翼道。
　　变异的速度随个体有很大差异，但总体是在不断加快，而老唐仁这种变异速度确实出乎人意料。
　　五年的与世隔绝，人并没有变化很多，但病毒却在以飞快的速度适应着这个世界。

　　沉翼回头看俞南，他还抱着双膝缩在后座上小小一团，但显然并没被眼前一幕吓到，反而因为突然出现的灾难双眼显出一丝警惕的神采。
　　叮嘱俞南待在车里别出来后，沉翼和沉立解开安全带，收拾老唐仁的尸体和车内残局。

　　刚才开了一枪，虽然是抵住太阳穴射击的，但还是有比较大的动静，沉翼叮嘱沉立一定要小心周围。
　　将老唐仁尸身放在他惯常晒太阳的椅子上，沉翼轻轻抚摸了下他的脸，似乎是想将他的眼睑合上。
　　然后，俞南就看见他身旁的沉立举起了枪，向远处瞄准。

　　顺着沉立枪所指方向，俞南看见一个年轻的巡逻兵，穿着和沉翼差不多款式的马靴，正趔趄着向他们走来。
　　那人浑身是血，裸露在外的皮肤全被染成了黑色红色和白色，远远看去和诡人无异。但看不清面貌，因为他下半张脸戴着副铁制的面箍。
　　沉翼阻止沉立开枪，向巡逻兵走去，沉立则站在原地保持着射击姿态。
　　俞南开始觉得抑制不住地紧张。

　　沉翼缓缓走到巡逻兵面前，刚站定，巡逻兵就猝然倒向了他，沉翼稳稳托住他有些绵软的身躯，轻轻帮他揭开了面箍。
　　俞南觉得自己的心像经历了高空坠落般，最后终于落在地上，看样子，这人还没有变异，但他满身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两人好像说了些话，然后沉翼将他身躯扶正，让他无力的脖颈搭在自己肩头，与之拥抱。
　　现在，俞南终于看清了巡逻兵的面部，他的上半张脸血迹斑斑，夹杂着汗水和灰尘，下半张脸则是麦色肌肤，健康又年轻，只是那些血水和汗珠不断地向下延落，最终，滴到他微微弯起的唇角，被吸啜进去。
　　“噗呲”一声轻响，沉翼的刀从巡逻兵后颈插入，年轻人头颅向后高高仰起，他黑色的双瞳渐渐失去神采，白色眼底却映衬出大片大片蓝天白云。
　　巡逻兵带着嘴角最后一丝笑容，身体后弯成了一张弓，沉翼的手稳稳托举着他，将他的身躯轻轻平放在路边。

　　沉立跟着沉翼回到车中，沉翼并没有立刻打火启车，俞南看不见他的面部表情，只能看到他死死抠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颤抖，宽大脊背因为某种情绪而紧紧绷起，仿佛所有肌肉都在向身体中心某个位置缩凝。
　　好半天，沉翼才控制住所有情绪，重新上路。
　　良久，沉立斜掠了眼正视前方在专心开车的沉翼，开口问道：“他说了什么？”
　　沉翼淡漠道：“没什么，我让他通知岛上的25户人家做好紧急防疫准备，他告诉我他已经完成了全部任务。但可能已经有一半人家被感染，或者出现了感染的迹象。”
　　沉默了一会儿，沉翼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车里的另外两人道：“他叫石乐，是巡逻队里脚力最好的人。”
　　沉立点了点头，两人遂不再说话。

　　沉翼实际上只对沉立说了石乐临终前一半的话，除了跑回来通知沉濒岛上感染的情况，石乐还告诉沉翼：
　　“他安慰了他所见到的每一个幸存者，一定会有人来救他们，沉翼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放弃他们，一定要坚持到最后，绝对绝对不能放弃。”
　　车子不断前行，眼前风景一幕幕变换，年轻人死亡的眼睛再次浮现在沉翼面前，里面盛装着希望。
　　一种浓郁的复杂情绪弥漫着沉翼，他，真的能带领大家度过难关吗？真的能救岛上每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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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会儿，俞南悄声问沉立，巡逻兵脸上带的是什么？
　　沉立告诉俞南，那是每一个巡逻兵必备的面箍，因为所有巡逻兵常常处于高危感染风险之中，如果发现自己已被感染，但还没有变异成诡人的时候，就可以先戴上面箍，随时防止之后变异再伤害他人。
　　同时，尽快回驻地通报感染情况。

　　车子沿白花花的碎石子路盘旋在山间，路上基本看不到行人，偶有一两个变异的诡人，对着呼啸而来的汽车激动得张扬舞爪，都被沉翼无情地碾压而过，尸.首横飞。
　　每一个诡人生前的面貌他都记得，甚至记得和他们之间发生的些微细事，但，现在确实不是感伤的时候，处理他们远远比埋葬他们重要，活人远远比死人重要。
　　转过前面这个弯，穿过岛上唯一的市集，再有十公里就能到达医生的家，沉翼却将车停在弯道前。
　　市集，平常是人员最集中处，却也可能是病毒爆发时，诡人最容易占领的地方，一定要慎重。
　　还有，五年了，病毒变异到何种情况，诡人又有了哪些新的形态，这些沉翼都不太清楚。
　　他决定先找个地方观察一下。

　　兄弟两下车，俞南也跟着打开车门，从后面挣扎着站起。
　　沉翼二话不说就要上去抱他，却被俞南阻止了，他在车上已经对伤口进行了简单包扎，脚踝处也好了很多，应该只是肌肉拉伤。
　　沉立在前面开道，沉翼扶着俞南，三人不敢在路上走，只沿着路基底下的灌木林穿行，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视线开阔的地方，在这里，可以将整个市集情况尽收眼底。

　　往日熙熙攘攘人声沸腾的市集已经成了人间地狱，短短200米长的市集大约汇集着一两百个诡人，正漫无目的地如醉鬼般在路上到处乱晃，嗓子里发出人类呕吐一样的咿呀嘶鸣声。
　　他们有的身体完好无损，有的却遍体鳞伤。
　　更为可怕的是，诡人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像活着的嘴巴一样，奇形怪状地蠕动着，它们在拼命愈合，有些伤口很快闭合然后恢复如初，但有些对人类来说不可再生的身体组织，却需要更多的能量才能重新长好。
　　躯体被撕咬得再严重，只要大脑没有受伤的，最后都会变成诡人。
　　市集上已没什么人，只剩下一些零星的人体组织，就连这些诡人们都没有放过，他们捡拾起残肢断体，啃噬着骨头上面的肉渣，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些比动物肉更有营养的能量补给品，虽然不能让身体组织再生，这些能量补给品足够他们一直“活”着。

　　俞南扯了下沉翼衣服，提醒他往那边看。
　　远处，在快要走出市集的地方，有一个人影正在路基底下的灌木从中若隐若现，她穿着件亚麻布裙子，头发凌乱，脚步慌张。
　　沉翼低声道：“那不是诡人。”
　　俞南有些奇怪，那个女孩只能隐约看个背影，沉翼是如何判断的？
　　沉翼看出俞南的疑惑，解释道：“我们免疫人，对诡人有比普通人敏感得多的识别能力。”
　　俞南想起刚才的两起遭遇，沉翼都准确地分辨出人和诡人，点了点头。
　　然而此时，沉翼看着远处的双眸却骤然一沉。

　　那个女孩，走得很慢很小心。但，大约是眼看着就快要跨过这片死亡地狱，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不小心被底下树枝绊了下，摔倒了。
　　沉翼仿佛听见了她摔倒时石子滚落和枝叶窸窣的声音，嘴无声地张大，随即就觉得自己的手被身边的俞南轻轻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