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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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少年人们琅琅的读书声，似佩玉轻扣，琼琚相逢，在秋日带雾的早晨，显得清脆悦耳。
然而细听，就能发现声音里，都是无精打采，像是没睡醒。
今天轮到语文早读，秦科礼站在讲台上带读。
然而纵使已经适应了一个月，他依然觉得万分尴尬，偏偏语文老师又要求带读，他只能顶着尴尬在讲台上，像傻子一样，念：“空山新雨后，预备，读！”
正当秦科礼盼着早读赶紧结束的时候，缺席早读的班长大人回来了。
她虽然故作低调地轻手轻脚走进来，然而一脸严肃的模样，简直就差在脸上写着“我有重要事情宣布”这么几个大字了。
果然，本来就勉强拖着气齐读的少年人们，声音开始变得稀稀落落，最后停了下来。
何云水也适时走上讲台，举着手里一个薄薄的简易印刷册子，开口：“同学们，耽误大家一点时间，运动员的名单出来了，大家可以传阅一下，看看自己报了名的项目，出现自己的名字没有，如果发现差错，立马来我这里登记。”
说完，她低头扫视了一下，坐在最前头的，是魏青青，就坐在讲台旁边。
此时的魏青青，趴在桌子上，埋着头，也不知道睡没睡着，总之，满教室的早读声，似乎也没有将她吵醒。
何云水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敢吵醒魏青青，走去第一组，将册子递给了第一列的男生。
第一列的男生有些腼腆，见着女孩，手还没接过册子，脸先红到了耳根，磨磨叽叽地伸手。
何云水本来也是落落大方的姑娘，此时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强自镇定地递过册子。
倒是后面的人迫不及待了，嚷嚷着快些往后传。
嚷嚷的人是坐在后面的男生们，风华正茂的少年们，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期待高中第一次的运动盛会。
其中，几个青葱脑袋里，一打眼就能清楚看到的，是眼巴巴地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的施洲。
如他所愿，册子很快就传到了后面，也传到了他的手里。
施洲打开了高一男子组跑步项目，先去翻1500米的项目，密密麻麻的名字里，他一眼就能看到“谢意南”三个字。
“快看400米啊！”蒋睿年凑在旁边，催促着施洲，他们俩都报了400米。
“好！”施洲应了一声，又往前翻。
名字是按项目排的，并不分班，400米的高一男子组下面，施洲一眼就看到“谢意南”的名字，还有紧挨着后面的“施洲”两个字。
嘴角抑制不住地，偷偷扬起来。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了。
“你的名字有了，我的名字也有了，行了，我们没有登记错误，传给别人吧！”蒋睿年手放在纸上，顺着手指，一行行找名字，很快就看到了他们两人的名字，蒋睿年的名字在施洲后头。
“哦，好。”施洲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才将册子往隔壁组传。
早读也进行不下去了，在同学们闹腾腾的气氛里，毫无维护纪律之心的秦科礼，早就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过少年人们还没有闹腾得尽兴，闹哄哄的教室就在一个人的脚步声里，慢慢安静了下来，是他们的语文老师来了。
如果说所有老师里，谁最能克住他们，还得是语文老师唐季礼。
倒不是说唐季礼多严厉或者苛刻，恰恰相反，他是一位儒雅温和的男老师。
但是，他很爱哭。
学生不听课，他能委屈地控诉着哭出来，学生上课闹腾，他能因为管不住而哭出来，学生不交作业，他能急得哭出来，就连上课和学生分享课外书，他都能感性地讲着讲着，被感动到哭出来。
4班众所周知，唐老师一哭，班主任就得来找他们麻烦了，所以，当窗边的同学看见走廊上，捧着保温杯，逐渐走近的唐季礼时，一声提醒，众生皆寂。
唐季礼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西装长袖上衣衬衫，配着一条黑色的西装裤，没有穿外套，也没打领带，衬衣最顶上的两个扣子是解开的，有些随意地敞开，手上还拿着一沓厚厚的卷子。
不哭的唐季礼，是很受学生欢迎的，他儒雅风趣，博学多才，讲起课来，妙趣横生，声情并茂。
“同学们好。”唐季礼温和一笑，站在讲台上，先打了声招呼。
“老师好！”疏朗清阔声音，整齐又有礼。
唐季礼轻轻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开始清点手里的卷子。
“老师，要小测吗？”有同学喊了一声。
“不是小测，这是作文范文，国庆期间，我布置了作文，我手里的范文，就是从国庆期间写的那篇文章挑选出来的优秀作文，我们班的语文比较弱，这次只有施洲同学上了范文，隔壁3班都上了4篇，同学们要加油啊！”唐季礼说话缓缓地，不急不躁，叫人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不是鞭策。
转眼，手里的范文已经按每组的人数分好了，每份范文共有三张。
唐季礼将按组分好的范文，逐个递给每组的第一排，说：“往后传，半节课时间，给大家自己看范文。”
施洲坐在最后一排，本也没打算看范文，只是听到3班，起了点兴致。
范文很快传到他这里，他一打开，先是跟着字号较大的标题，一下就找到了自己的作文，然后从4班往前找，果然看到了谢意南的范文。
“靠！”施洲突然泄愤似的，把范文往桌上一拍，小声地骂了一句粗口，然后伸手乱揉了一通自己的头。
“你干嘛啊？”蒋睿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同桌。
“没什么。”施洲趴在了桌子上，埋着头，闷闷地说。
实际上，施洲是忍不住，又想起了之前在装水的地方，遇到谢意南时，自己故意说的那些话。
万万没有想到，谢意南也上了范文，倒显得，他之前在那里张扬地说自己要上范文，像愚蠢的炫耀。
结果说不定人家从初中起，也每次都上范文呢？毕竟人家成绩优秀是在年级出了名的。
“好尴尬！”施洲闷闷地感叹了一声。
“什么好尴尬？”蒋睿年不明所以，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自己的发小的作文，边问。
“唉，没什么。”
“你他妈到底想干嘛啊？说话说一截，藏一截的，也不怕损阴德，要说就说清楚，别吊人胃口，在这搞这些阵仗。”蒋睿年被同桌弄得烦躁，不耐烦地呛他。
“唉，你不懂。”施洲还是蔫儿吧唧的。
蒋睿年干脆懒得理他了，自个儿看范文看得起劲。
“哎，3班这个叫谢意南的，作文写得很不错啊，我感觉比你也不差。”蒋睿年兴致勃勃地说。
哪壶不开提哪壶，真是伸手就摸在了老虎屁股上。
“我靠，你这么喜欢他的作文，你跟他做同桌去啊！”施洲突然就抬头，恶狠狠地说。
一时没压低声音，惹得周围一圈同学都稍微侧过头，连在教室里各处来回徘徊巡逻的唐老师，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有什么问题吗？”唐老师启唇问道。
蒋睿年看着唐季礼，愣了一下，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讲出口了：“我说谢意南的文章写得好，施洲吃醋了。”
一听这话，施洲尴尬得想伸手就掐死蒋睿年，但此时老师注视的目光，让他只能乖乖的说：“不是的，老师，是我们对哪篇文章最好这件事情，产生了点分歧。”
唐季礼听了，笑了。
“同学们对待优秀文章，认真研究钻研的精神，是值得赞赏的，但是也不要伤了同学之间的和气。”
“好，我们知道了。”施洲在老师面前，要多乖有多乖。
唐季礼对施洲这种语文成绩好的学生，很是喜欢，猜测是他少年心性，容不得被别人比过去。
这边，自我调节完的施洲，开始摊开范文，认认真真地看谢意南的作文。
由于还没有完全开始应试作文的训练，所以这次的作文，布置的是比较开放的叙事文。
和施洲不一样，谢意南的作文，逻辑严谨，脉络清晰，用词精准恰当，可以说得上是一篇完美的应试作文。
但施洲的作文不是这样的，他的作文个人风格很明显，不必看署名，同班的同学也可以一眼找出施洲的作文，他的文章共情能力强，肆意而不受束缚，想象和浪漫的意味更为浓厚。
唐季礼向来是欣赏和喜欢施洲的，用他的话来说，是觉得施洲有灵性，少年不拘一格的意气，在笔端尽显，这种天赋型的学生，唐季礼觉得少见，也可贵。
但此时，天赋型学生施洲，很嫌弃地看着谢意南的文章。
“我不喜欢。”施洲说。
“你整个人都散发着嫉妒的气息。”蒋睿年在一旁，凉凉地雪上加霜。
“你才嫉妒呢，我是真的不喜欢这种作文，虽然很厉害，但是我不喜欢。”施洲又说。
然而他转念又想，这毕竟是谢意南的文章，他也不能要求人家处处合着自己的心意，于是又补了一句：“但也确实是一篇优秀的作文。”
说完，施洲又来回看了几遍，觉得谢意南的范文，通篇最好看的，就是作者署名那里的“谢意南”三个字。
“对了，我想起一件事忘记和你说。”蒋睿年看完了所有范文，突然开口。
“嗯哼？”
“卫生委员提醒我们今天值日的，弄得干净一点，一定要倒垃圾，学生会要检查。”
“哦。”
是的，今天轮到施洲和蒋睿年值日了。
于是，在一天的疲劳学习过后，目送着同学们朝着食堂而去的奔腾之势，施洲和蒋睿年只能留下来搞卫生，然后央着别人帮忙带个饭。
同学们陆陆续续都走了，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零落几个人，夕阳映照得教室里一片金黄，秋天，连阳光都是温柔的。
“阿洲，你不要汤对吧？”秦科礼站在教室后门，回头问了一句。
“是，谢啦！”施洲在教室的后面角落里，摆弄着扫帚。
秦科礼刚走，一声“我靠”，从讲台旁边传出。
是蒋睿年，他皱着眉看着第四组最前面的位置，地上赫然是一滩倒洒出来的奶茶，杯子已经被拿走了，只有污渍和污渍里散落的黑糖珍珠。
“好恶心，谁这么缺德，倒了奶茶也不收拾一下。”蒋睿年念念叨叨。
“怎么了？”说着，施洲就走了过来。
此时教室里，除了两个值日生，只有魏青青没走。
她收拾着书包，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她记起来，是第一排的女生弄倒的奶茶，但是女生只是把杯子扔了，没有打扫。
魏青青也没有在背后嘴碎别人，虽然知道罪魁祸首，但是没有说，只是走过来，皱着眉看了一会儿，说：“我帮你们打扫这里，你们去拖地和倒垃圾，动作快点，学生会检查的很快就来了。”
“是你弄的吧，要不然怎么这么好心？”蒋睿年话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了。
施洲凉凉地看了蒋睿年一眼，眼神里传达出两个字：“傻逼。”
不过，很快施洲眼里的信息，就通过魏青青的嘴传达了出来，她翻了个白眼，说：“傻逼，滚。”
施洲看了一眼教室后面挂着的闹钟，最后一节课拖了好一会儿，现在还有五分钟，检查卫生的人就来了。
“谢谢你啊，时间确实有点紧迫，我们先打扫别的地方。”施洲对魏青青说。
魏青青点了点头。
施洲把手里的拖把塞进蒋睿年手里：“你去，打扫一二组。”
蒋睿年自以为很小声地附在施洲耳边说：“可能就是她，要不然她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无端端这么好心？”
“你有没有读过《傲慢与偏见》？安静。”施洲忍无可忍，有些尴尬地看了魏青青一眼，拍了一下蒋睿年的头。
蒋睿年见施洲一脸严肃，也不敢造次，乖乖去打扫，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傲慢与偏见》？跟我说的都不是一个事情！”
魏青青帮他们拖干净奶茶污渍之后，又顺便帮他们拖了一组的地，然后把拖把洗干净，晾在走廊上，一声不响地走了。
等到施洲和蒋睿年忙完之后，才发现女孩已经走了。
只剩垃圾没有倒，他们一起把大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提了下去。
他们学校倒垃圾的地方，是在一个上坡，垃圾堆那边很难落脚，学生们一般都会两个人一左一右提着垃圾，站在离垃圾堆稍远一点的地方，一起荡着把垃圾扔进垃圾堆里。
施洲和蒋睿年也是这么打算的。
“来了啊，一，二，三……”蒋睿年数着数，两个人就一起荡着，然后脱手，将垃圾扔过去。
但事故就在一瞬间，蒋睿年提前手一松，施洲暗叫不好，赶忙也松手，但是两边受力不均，垃圾袋在他们脚边掉下来，稀里哗啦散了一地，还顺着坡，到处乱滚。
“我靠，我靠，我靠……”蒋睿年迅速弹跳着，左躲右闪地往后退。
施洲也弹跳着躲开。
两个人像猴子一样，笨拙得到处乱跳。
好不容易躲开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忽然，身后一声轻笑。
两人回头，却见谢意南和一个男生站在后面，手里也提着垃圾，发出小声的，正是那个男生。
血涌上脑，脸红半边，施洲这一瞬间，只觉得太尴尬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蒋睿年倒是坦荡，玩笑着说：“垃圾不太好控制。”
施洲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顾不上了，拉着蒋睿年就走。
蒋睿年被他一脸不爽的模样，弄得莫名其妙。
倒是他们走后，谢意南和他身边的男生——傅经关，看着他们洒落的垃圾，皱了眉。
“跑那么快做什么？自己弄洒的垃圾，也不收拾。”傅经关语气里略有不虞。
谢意南没有说话，和傅经关倒了垃圾后，默默去拿旁边放着的大扫帚，将施洲他们弄洒的垃圾，扫到垃圾堆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