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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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现，纵横交错的小巷，轮廓开始清晰，颜色从被薄雾笼罩的朦朦胧胧一层，变得浓墨重彩。
小城在薄雾中初醒，雾是日出则雾散的雾，缠绵着点点露水，打在家家户户墙角的青苔上。
学校醒得，比大街小巷叫卖的早餐铺，要稍迟一点，此时，学子们，也提着早餐，赶往教室，住宿的提着饭堂的大包子，走读的提着冒着热气的乌米饭团。
早读才完。
“阿洲，杨学瑞，你吃食堂新出菜单上的东西了吗？片儿川味道好正，早餐竟然就有。”蒋睿年一手翻着英语的单词本，三心二意地到处攀谈。
“没吃，咱们的课间操时间是不是换到第二节课之后了？”施洲看了一眼黑板上新出来的冬季时间表。
“是啊，十月开始按冬季的时间表来。”杨学瑞回过头。
施洲点点头，就站起身。
“去哪儿？”蒋睿年抬头看他。
“上厕所，你想和我一块去？”施洲挑挑眉，戏谑道。
“滚，没人想看你晾鸟。”蒋睿年笑骂了一声。
施洲得逞似的，笑了笑，走了。
少年人的早晨，总是困倦的，懒懒地打着仿佛永远也醒不过来的瞌睡，惺忪的眼里装着语文数学英语。
此时走廊上的人并不多，三两结群，或者在楼梯口旁边打水，或者一道去厕所。
4班的同学常有怨言，他们班级在走廊尽头，厕所却在走廊开头，每次下课去上厕所，都要走过长长走廊，经过三个班级。
然而此事，对施洲来说，却是件开心事。
经过3班时，悄悄往里头看一眼，是他每次下课都要去厕所的理由，只是这个理由难宣之于口，以至于最近蒋睿年很担心施洲的肾。
3班有些闹腾，施洲似乎听到他们在讨论运动会的事情，紧接着，他就听到有人起哄，喊起了“谢意南”的名字。
心里默念过千百遍的名字，此时落在耳边，如春雨惊雷。
施洲放慢脚步，悄悄细听。
原来是有人起哄着叫谢意南报名运动会，他听见谢意南略带清冷的声音响起：“我报1500米和400米。”
不可抑制地，施洲稍稍偏头，往窗里看过去，那张清冷如雪山之巅的脸，有些紧绷，似乎不喜被起哄。
十几步的距离，纵然使劲儿放慢了脚步，也很快就走完了，路过了3班，施洲就开始加快脚步，三步做两步走，迅速到了厕所。
这一趟路，上厕所本来就是陪衬，看人，才是目的。
老天似乎不遂人愿，来来回回十几遍地在走廊徘徊，却没能拥有一次邂逅，施洲在今天的第十三遍从走廊经过，回到教室，蒋睿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阿洲，你实话同我说，是不是肾虚？从早读到这会儿，才两个课间，你跑了多少趟厕所了？”蒋睿年一脸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施洲得了什么难治的癌症。
“一天到晚想什么呢？我这是健康的生活习惯，上课累了，不得到处走走吗？老是坐着，仔细长痔疮。”施洲瞟了他一眼，凉凉地说。
“你真的没事？”蒋睿年不肯信。
“真的没事，快别说话了，老师进来了。”施洲瞧着英语老师迈着优雅的步伐，仪态万千地走进来。
在施洲眼里，英语老师许馨文是实实在在的皇太后，不只是因为她在简朴的教室里，精致靓丽的着装，也不只是因为她总蹬着的高跟鞋和优雅的香水味，还因为，施洲小同学的英语是弱科。
“抽背，布置的新概念英语文章。”许老师的声音，是惊雷平地起，一声砸晕了施洲。
优雅的女人环视了一圈班级，续而缓缓说：“七天假期背一篇文章，相信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绰绰有余了。”
施洲默默低下了头，害怕与老师来一个浪漫的对视，就注定了他这一节课的尴尬。
“施洲，你先来。”
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说起来，许老师倒也不是针对施洲，主要是她还没认全这个班级同学的名字，而施洲这个名字，给她印象比较深刻，乍听这，像“施粥”，故而就记了下来，大概是有着这么个“施粥”的光环，许馨文每次看见施洲，都想叫一声“菩萨”。
当然，她从来没叫出口，毕竟在学生面前，她是仪态万千的英语老师。
而此时，仪态万千的英语老师盯着施洲。
施洲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落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样子，但他确实感觉自己是颤颤巍巍的。
“An unknown goddess。”利落的声音，如刀起手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几乎让人以为声音的主人，对这篇英语文章熟悉得，如镌刻于骨髓。
然后……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施洲气势万千地念出了文章题目，然而正文，他还真是一个词都不记得。
“嗯哼？”英语老师挑挑眉，懒懒地哼了一声，示意继续。
继续当然是继续不下去的，施洲一句话也没背，要不是课上突然抽背，他都不记得还有这么一项作业。
他听见老师略带安慰的声音：“不用紧张，会多少背多少。”
沉默是此时的教室，施洲不紧张，他只是单单纯纯地，没背。
蒋睿年似笑非笑地看着施洲，丝毫没有要提醒的意思，倒是杨学瑞操着老父亲的心，小声地提醒施洲。
不过施洲的听力比背诵可差多了，这提示，就像他站在尴尬边缘的背景音乐，还是讽刺色彩极强的音乐派别。
“对不起，老师，我没有背下来。”施洲老实坦诚。
许馨文皱了皱眉，看着她的“菩萨”，本也没想在刚放完假的当口，给学生难堪，但是这会儿这“菩萨”真是连台阶也不会下。
“算了，你先坐下，”许馨文最终有些无奈地开口，“这篇文章我再给你们两天时间，明天晚自习，我来守你们班，到时候一个个背，背不出来的，运动会不用参加了，来我办公室背。”
班级鸦雀无声。
许馨文深知打一个巴掌给一颗枣的道理，又转而温和地说：“学习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不是学给老师的，你们背不背得下来文章，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工资照拿。可是高中三年本来就是用来拼搏的，我不希望你们浪费它，你们看隔壁三班，我抽背的，没一个背不出来的。”
施洲默默坐下来，微微低垂着头，听到“三班”，习惯性地集中注意。
他其实成绩还算不错，第一次月考，是年级第十一，他只是纯粹地不喜欢英语，所以上不了心，只能勉强让英语不拉分。
间歇性努力的施洲小同学，跟前桌要了张便利贴，写下“加油”二字，郑重其事地贴在桌子左上角，然后认认真真地盯着老师，听了十来分钟课，继而就开始神思飘忽了。
坚持不过一节课的热度褪去，施洲开始开小差。
从抽屉摸出个小本子，随手写两三句小诗，练几个字，还乱涂乱画了些自己也看不透的东西，打发着时间。
很快，枯燥无聊的作业评讲课就在一声下课铃中结束了。
蔫了吧唧的施洲小同学猛地抬头，听着令人愉悦的下课铃声，噼里啪啦一顿猛塞，将桌上的东西都收进了抽屉，拉上外套拉链，就要去上课间操，这是第二节课下课。
“你等等啊，这么着急干嘛？”蒋睿年也一顿猛塞，跟着施洲出去。
课间操可并不是多么讨喜的活动，眼看着，是一群群学生往楼梯口蜂拥而去，但若是仔细瞧，就能看见多是垂头慵懒的神态，慢吞吞地随着人流往前蠕动，有些甚至明目张胆打着瞌睡，倚着白色的墙壁，慢慢地挪动。
燕子低飞，停在树梢的雀儿叽叽喳喳叫，好像在笑这么一群没有精神气的年轻人，而其中，伸长了脖子的施洲，就特别明显。
少年生得俊俏好看，明亮的眼睛似急迫，又似闪躲，往前扫视，在人海里，总要第一眼先看自己喜欢的人。
“怎么就不下雨呢？下雨就不用去做早操了。”何云水也一褪平日里端正的形象，攀着小姐妹的手，嘴里念念有词。
“要不说身体不舒服？”小姐妹叫李薇，灵动的眼睛狡黠一笑，提议道。
“之前已经用过这个借口好几次了，总不能天天身体不舒服。”何云水撇撇嘴。
教学楼是环形建筑，三面教学楼，一面是可通行的天桥走廊，中间空出来的地方，是两树木棉，此时不开花，四层楼高的木棉树，肆意盎然地舒展着枝节，在秋风里横斜摇曳。
阳光透过木棉树，撒在走廊上，是金色的，是细碎的，地上的影子也随之偶尔晃动。
在细碎的阳光里，施洲一眼就看到了谢意南，在人群里，喜欢的人，总像是发着光。
“傻笑什么啊？”蒋睿年一巴掌拍施洲的头。
“别弄我发型！”施洲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用手顺了顺头发。
“你有个什么发型啊？”蒋睿年嫌弃地瞄了一眼。
“帅哥是不需要特意弄发型的。”施洲戏谑说。
“施洲！”一声气冲云霄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在懒懒散散的人群里，显得气势磅礴。
施洲回头，下意识就想捂住来人的嘴。
这是他的舍友秦科礼，说话声音极大，每次开口，像喊口号。
“大爷，您可闭嘴吧！您一开嗓，全世界都知道我叫什么了！”施洲一把拉过落后半步的秦科礼，抬头悄悄看一眼，果然看到前面三班有人零零落落地回头。
尴尬得恨不得往地下钻的施洲，缩了缩脑袋。
“我刚才忘记跟你说了，语文老师让你找个时间，去他那里把作文打成文档。”秦科礼也是语文课代表。
“好。”施洲猜测是这次国庆布置的作文作业，他应该得上范文了。
每次布置语文作文，写得优秀的，总要被编成范文，而所谓范文，就是年级的语文老师，将这些优秀作文整合，印成一小份白纸，然后发给年级所有人看。
施洲对此，内心毫无波澜，他从初一起，就每一次写作文，都要上范文，到初二的时候，老师更是直接让他每次写完作文，就打成电子档，都不需要通过老师的评阅了。
对于一个范文专业户而言，上范文，纵使刚开始有些骄傲雀跃，久而久之，也变成了每次都要打字的厌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